凡煙小說

第77章 窺天命

關燈
蘇淮到凡間的時候,天權曾去找過他。

那時司命說過,文清命中有一狐貍,只是不知是否就是蘇淮。

司命的命格簿子並非全是他寫的,這世間人千百萬,他怎寫得過來?所以這凡人的命格皆是自己浮上命格簿的。

司命雖能改寫,但人各有命,更何況是涉及非人界的,他更不能任意改動。

當時文清的命格裏也單單是說了有狐貍,沒說是誰,更沒說會有何命數,司命自然無從透露。

天權隱隱覺得那只狐貍便是蘇淮。

回去之後,天權翻出了一本古籍,裏面記載了窺探天命的法術,是他和文昌帝君無意中發現的。

天權將古籍帶回了玄冥宮,嘗試以古法查看蘇淮的命格。

他照著古籍的記載施法,一本無字天書隱隱出現在他面前,天權咬破自己的食指指尖,在書上寫下了“青丘九尾白狐蘇淮”,但嘗試了幾次皆以失敗告終。

次日起,蘇淮便日日到天上去,還時常在玄冥宮睡下。

天權只得趁蘇淮不在的時候再試,又接連失敗了十餘次。

此法很是耗費仙力,每每嘗試,天權都要試到精疲力盡才肯停下。

越是如此,天權越是不死心,幾日之後,還真叫他試成功了。

那日蘇棕上北極宮同武曲星君比武,蘇淮興沖沖地叫天權一塊去看。

天權道:“他們打了多少年,我便看了多少年,有何可看的?你自己去吧。”

於是蘇淮只得一個人去北極宮。

蘇淮剛走,天權便掏出來古籍,施法召喚天書。

有了之前多次失敗的經驗,這次天權很順利地召喚出了無字天書,他寫下了蘇淮的名字,將蘇淮的命數顯現出來。

施法成功的瞬間,無字天書化作一道光,忽地一下飛向天權的腦門,霎時間天權的腦海裏多出了一段不屬於任何人的記憶,那些畫面如走馬燈似的在天權腦海裏浮現。

天權看見蘇淮趕去救墜崖的文清,阿琳為救文清而遭了毒手,因未能救下文清和阿琳,此後數年蘇淮都在悔恨中度過。也正是因為沒救下文清,才叫蘇淮往後的日子裏對文清更加不能忘懷。

之後幾世,正如司命說的那樣,“非但今生牽扯,來世也該是有因果的”。

文清的每一世,他命裏的狐貍,也就是蘇淮,都會去凡間尋他,卻多數沒有善終。

要麽是文清因蘇淮而死,要麽是蘇淮為了文清丟了一命,斷了尾巴,然後被天權強行留在玄冥宮內養了數月傷。

傷一好,蘇淮又下凡去找文清了。

蘇淮曾請求司命,讓他給文清寫一段好的命數,可文清命裏有只狐仙,蘇淮的命數是司命改不了的,因而無論司命如何改,文清的終了仍在那。

最叫天權難受的是,某一世蘇淮與文清修成了正果,文清死後,蘇淮心痛不已,竟自斷狐尾,將自己的一條命允給了文清,以此求得文清覆生。

但蘇淮自己沒能挺過斷尾之痛,最終還是被天權帶回了玄冥宮。

天權不忍蘇淮受苦,以傳感之術生生替他受了這斷尾之痛。

可即便如此,仍阻止不了蘇淮一心要護文清,就好像任誰勸說也阻止不了天權要護蘇淮的心。

然而,斷尾之後的蘇淮只剩下這一條命,他的九尾白狐此時已經與普通狐貍無異。

天權執意要留下蘇淮,施法將蘇淮困在玄冥宮內,蘇淮卻強行破了他的法術。

蘇淮已經斷了八尾,法術應是大不如從前的,若不是天權方才替他受過斷尾之痛,還沒能緩過來,怎能叫蘇淮得逞。

蘇淮的命數還是到頭了。

臨死前,蘇淮不忍文清苦苦輪回於世間,便將自己的內丹仙元給了文清,等天權趕下凡間為時已晚。

便是要隕落之際,蘇淮心中也只記掛著文清。

他懇求天權去取孟婆湯,好讓文清忘了自己。

天權從蘇淮的命格記憶中緩過來,掌心早已被自己抓出了紅印。

方才腦中的斷尾之痛似乎還在,叫天權渾身發寒,背後沁出了冷汗,額間也全是汗珠,臉都白了,整個人都在顫抖。

天權只覺得頭痛欲裂,有些緩不過氣來。

蘇淮回來,看到天權這副樣子,嚇壞了,趕忙扶天權躺下,著急地問道:“天權,你這是怎麽了?”

這麽多天來,蘇淮都沒註意到天權的手,此刻見他抓得緊,怕他傷了自己,便去掰開,這才發現他的食指早被自己咬得不像樣。

天權深吸了幾口氣,道:“我沒事,歇一會兒就好了。”

“怎會沒事!你莫要逞強,我去請藥王來。”

蘇淮要走,被天權拉住了衣角。

拉住蘇淮那一刻,天權恍惚覺得有些不真實,好像蘇淮這一走便不會回來了,好像自己抓住的不過是空氣,就連眼前的人好像也變得不真實起來,天權差點以為是自己疼出幻覺來了。

天權輕聲道:“蘇淮,你別走,留下來陪我好麽?”

興許是因為知道了蘇淮的命格的緣故,天權變得害怕起來,連語氣都不似平常了。

蘇淮拿開天權拉著自己的手,把天權的手放進被子裏,沿著床邊坐下。

他幫天權蓋好被子,道:“我不走,你睡會吧。興許睡醒了就好了。”

天權點了點頭,閉上了眼睛。

蘇淮無奈地搖頭,也不知天權怎麽了,自己不過出去了一下午,怎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他坐了一會,尋思著還是得請藥王來看看才好,便起身。

怎知天權竟拉著他的袖子,他這一動,天權便醒了。

天權有些失落地說:“你方才不是說不走了麽?罷了。”

天權放了手,整個人背過身去,閉了眼。

蘇淮哭笑不得,只覺得今日的天權反常得很,竟像個孩子似的。

他認識天權幾萬年來,何曾見過他這副模樣,怕是連北鬥其他六位星君都未曾見過。

天權這會兒頭痛、心痛、渾身都痛,他低聲道:“你回青丘吧。出去時幫我叮囑她們一聲,就說我近日不見客了。”

蘇淮沒有做聲,天權以為他已經走了,才艱難地回過身,卻見蘇淮脫了外衣,一下子擠到床上來了。

蘇淮擡手幫天權擦了擦額頭的汗,笑道:“往常我要什麽你都依我,今日我也依你一回。你若願意,便同我講講,究竟是發生了何事,竟叫我們灑脫的文曲星君變成這樣。你若不願意,那我便不問了,只陪你睡覺。可好?”

天權輕輕點了點頭,道:“謝謝。”

天權這聲“謝謝”叫蘇淮很不是滋味。

他想,天權定是受了很大的刺激才會叫他如此,只是不知是何事。

蘇淮也不問了,默念了個訣,將房門鎖上,又將燭火都熄了。

天權不敢對著蘇淮,只好背過身去。

蘇淮湊近了些,手就這樣環了上來,他輕聲道:“你怎抖得這般厲害?是太冷了麽?天權,我能抱著你睡麽?”

“這......怕是不妥。”

“我都聽你的了,你也依了我吧。”蘇淮道,“小時候我也抱著長姐和二哥睡,可後來他們說我長大了,便不讓我抱了。”

天權心想,原來蘇淮只是把自己當做兄長了嗎?也罷,該是如此。

天權小聲道:“那便依了你吧。”

蘇淮聞言,又湊近了些,整個人都貼著天權,緊緊地抱著。

天權脖子根都紅了,不過他沒看見蘇淮也是紅著臉。

蘇淮小聲道:“這樣真好。”

天權卻覺得有點苦澀,他道:“蘇淮君還真真是個孩子,若是被旁人得知,定會笑話你一番。”

“我才不管呢,我便是喜歡抱著你睡覺,又關他們何事。”說著,蘇淮放輕了聲音,道,“我便只是偷偷抱著,不叫別人知道,不會害了你的。”

蘇淮指的自然是誅仙臺的事。

天權微微點頭,他閉上眼睛,心想著定要設法幫蘇淮改命,無論如何都不能叫身後的小狐貍一生這般痛苦。

那天夜裏,天權做了個夢。他夢見自己站在誅仙臺前,身後,蘇淮手一伸,將他推了下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