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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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李府出來後,我回了青丘一趟。

原只是取了酒就要走的,碰巧二哥回來,我便將凡間之事說與他聽,也將之後的打算告訴他。

二哥看著我,許久沒說出一句話。

我失落道:“果然還是不行麽?”

二哥起身,道:“你想清楚了?”

我楞了一下,低聲應道:“嗯。”

“回去吧。”

我回到凡間,已近上元佳節。

我去了臨音閣,沒有叫別人知道,直接隱身進了天權屋裏。

他正瞧著那盆寒蘭,花都謝了。

我略施法術,原本皺巴巴的花又恢覆了生機。

他四處張望,我在他面前現了身,笑著問道:“想我了麽?”

他怪我不告而別,故意不搭理我。

我道:“我一回來便趕來見你,連家門都沒進。你若還不待見我,我該多可憐?你就莫要同我計較了。”

他仍不語。

我往他跟前一站,歪著腦袋看他,道:“你該不是見不到我,著急了?”

“你來不來與我何幹。”

“當然有幹系。我可想你了。”

“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坐到他邊上,道,“我原想著不過兩三天就回來了,怎知我二哥也回了青丘,便與他多聊了幾句,這才誤了時辰。你若要怨就怨他吧。”

“你倒是撇得幹凈。罷了,我要回去了。”他準備起身回去。

我十分無賴地靠到他身上,道:“我趕路累了,你陪我坐會吧。”

他坐著,沒有說話。

約莫過了半柱香的時間,我蹭了兩下,小聲道:“我還有事,先走了。”

我要去把宅子收拾好了,好待他日能帶他回去。

上元節夜,我上臨音閣去,陳伯道他們都出去了。

我在河邊的樹下遇見天權,他正看著水上的花燈發呆。

我悄悄走過去,拍了下他的左肩,然後迅速竄到右邊去。

他看向左邊,沒人,又看向右邊,便看見我笑嘻嘻地同他打招呼。

我道:“我方才過來,看見路上有不少踩高蹺的伶人,香兒姑娘也在其中。我還以為天心也來了,結果沒找到。你呢?怎不過去看,一個人在這站著?”

他沒回我話。

我又問道:“你想放水燈麽?等我。”

我在那挑水燈的樣式,我想,天權是蓮花變的,或許該買個荷花燈。

我將水燈拿給天權,他沈默了許久,遲遲沒有接過。

我道:“你在想什麽?”

他擡頭看我,卻又避開我的眼睛,他道:“其實天心不是姑娘,是個男子。”

我笑道:“我知道啊,是你吧。”

他驚愕道:“你早知道了?”

“嗯。”我點頭道,“你不想說,我就當做不知道。不過我沒想到你會跟我坦白,還以為你準備瞞我一輩子呢。”

他似乎是覺得愧疚,低著頭道:“我不想你錯付了心意。”

“我沒有。”

他似有些驚訝,看著我,卻不知該說什麽話。

我把水燈遞給他,拉著他到河邊放水燈。

我們點上蠟燭,捧著水燈祈福,然後將水燈放到水中。

他看著水燈飄遠,而我看著他。

上回我陪長姐去月老廟,我讓月老給我看子裘和天心的姻緣如何。

月老奇怪道:“人怎會同自己有何姻緣?”

那時我便知道了。

他回頭看我,道:“你笑什麽?”

“你知道麽,在我的小時候,月老送了我一根紅線,想讓我長大後系在自己心上人手上,說是系了就能長長久久在一起。誰知我隔天就把紅線系了。”我舉起左手的小指給他看,道,“就是這只手指,連著我和他。現在想來,這一切興許早已是命中註定。”

他道:“一定是個好看的仙子吧?”

我搖了搖腦袋,道:“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啊,把紅線系在了天權手上,也就是你們凡人口中的文曲星。”

他問道:“神仙也有喜好龍陽之癖的?那你們在一起了麽?”

我搖了搖頭,道:“我當時並不懂情愛,何來斷袖一說。”

他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我繼續道:“其實我以前也跟一個凡人牽過紅線,可那不是我自己牽的。不過事實證明,這紅線確實只對凡人有用,神仙系著並無用處。”

他道:“你沒跟那個凡人在一起?你們神仙不是很厲害麽?狐貍不是最能蠱惑人心麽?”

我指著自己的臉,道:“你看我像是那種靠法術引誘人心的狐貍麽?”

他笑著搖了搖頭,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這麽覺得。

他問道:“你能給我講講你和那個神仙的故事麽?”

“嗯。”

我們坐在岸邊,周圍明明很多人,我卻覺得好似只有我和他在。

我同他道:“我成仙兩萬年就認識他了,那時我才三萬歲,他已經十一萬歲了。天宮雖然也有年歲小的神仙,卻很少有孩童。他覺得新奇,便經常讓我二哥帶我上天宮玩,因而我跟北鬥七宮的星君們是最熟的。我那時候小,誰對我好,我就跟著誰,加上他從不計較我不懂事,我便更喜歡跟著他了。月老給我紅線的時候,我就想著要把我倆系在一起,可他不讓我拿來著的,不過最後還是同意了。”

天權笑道:“三萬歲算小孩子,那我們這些凡人在你們神仙眼裏豈不是如剛落地的嬰孩?”

我點頭笑道:“若按年歲確實如此。也有凡人飛升的,就算老態龍鐘,也只能算是小神仙。所以在仙界,輩分、地位這些和長相年輕與否無關......”

他坐在我邊上聽我講,起初還會同我說笑,後來聽著聽著便沈默了。

幾萬年的故事又豈是一晚上能講得完的,我也只能挑著講,怎知講著講著就忍不住掉眼淚。

他輕聲問道:“你沒事吧?”

我搖了搖頭,朝他笑道:“沒事。”

我們從周遭吵吵鬧鬧待到街上空無一人,從黑夜講到天明。

天亮了,我站起身,抹了抹眼角的淚,看著晨霧消散,道:“你一晚上沒回去,沒關系麽?”

他搖了搖頭,擡頭看著我,微笑著問道:“他一定很喜歡你吧?”

我沒想到他會說這個,便道:“他怎會喜歡我?他不能動情,否則要跳誅仙臺的。”

天權看向遠處,淡淡道:“他不是已經跳了麽?雖然你說他是因為改天命才跳的誅仙臺,但他一個神仙,不愁吃穿、不愁生死,為何要改命?”

我從沒想過這個問題。

他又道:“你說他喜歡狐貍,我想他不是喜歡狐貍,只是喜歡你,可他生怕私情被天庭發現,只能以此寄托自己的感情。”

“真是如此麽?”我也開始動搖了。

他說的真的是他前生所想麽?

“你不也喜歡他麽?不然三萬年前你為何要吻他?”

“我......”我當時只是覺得想了,便吻了。

我一直以為他不會喜歡我,只是把我當成小孩子,我也從來不敢想自己是不是喜歡他。

但如果這一切是真的呢?那我這算是辜負了他麽?

我道:“我現在得回去一趟,興許有幾日不會來了。”

我得回去找北鬥星君們問個清楚。

我匆匆離去,天權看著我的背影,低頭一笑,竟紅了眼眶。

他只覺得我心裏裝了一個人,他是走不進去了,卻不知道那人就是他。

在天也好,落地也罷,至始至終他只想我得一良緣,此生無憂。

可他哪裏知道,他藏著掖著的,也是我渴望了數萬年的。

我去了北鬥七宮,每位星君都不在。

一個小仙娥告訴我,他們都上天府宮去了。

這群老神仙定是看窺世鏡去了。

看也就算了,明知我來找他們,也不回宮,非要叫我抓個現行。

我去了天府宮,司命已經收了窺世鏡,和北鬥幾位星君在院中喝酒。

司命看到我踏進天府宮的門,便道:“蘇淮君可算來了。我們幾個老神仙聽你講了那麽久的故事,都聽累了。”

我不滿道:“你分明答應過我不會偷看,也不會給別人看的。”

一個仙娥給我取來了凳子,我順勢坐下,準備看他們怎麽說。

司命道:“星君們關懷文曲星君在凡間如何,我便給他們看了,怎知你也在。”

貪狼星君笑道:“這確實怪我們,以後不看便是了。蘇淮君這次回來又想問些什麽?”

我想了想,問道:“天權跳誅仙臺真的是因為改天命麽?”

貪狼星君點頭道:“天權君確實以古法窺探了天命,還擾亂了他人的命格。”

“他改了誰的命?”

幾位星君皆看向我。

貪狼星君又道:“不過當時玉帝已經減輕了對他的責罰,這誅仙臺是他自己跳的。”

司命指向我的左手,道:“左右你二人前生來世都不能有緣分。只要你是喜歡他的,又何必管之前如何?趁著今生有紅線牽著,相守一生也足夠了。”

我這邊才認同了司命的說法,那邊廉貞星君便給我潑冷水。

他道:“話雖如此說,可蘇淮君這命裏的姻緣卻真是不怎樣。天權君為了蘇淮君能和劉溫恒長相廝守,費盡心思。而劉溫恒以為蘇淮君心中只有天權君,忍痛割愛。如今這轉世的天權君又知曉了蘇淮君早已有心上人,想來也不願插足其中。”

廉貞星君說的在理,我這情路著實坎坷。

好在我現如今能夠直面自己的感情,不管天權如何想,這一世我綁都要把他綁在我身邊。

我剛走,武曲星君便問道:“他們真能安然一生麽?”

司命道:“他二人定能相守一生,至於安然與否,便不是我等能窺見的了。”

貪狼星君道:“就由著他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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