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這話一出來,  瞬間就在整個辦公室炸了開來。

全國競賽第一！

當初聞人奚還有姚清雲兩人去參加競賽，其實大家都沒有抱多少希望,  聞人奚能夠考省競賽第一已經是大驚喜了,  全國排名真的隨緣。

或者說，想過按照聞人奚省第一的排名，全國應該也能拿獎,  可第一這個真的從來沒想過。

聞人奚不過才高二而已。

這次全國物理競賽的題目也有物理老師看,  上面的知識點很多都涉及到大學，根本不是高中生的知識面能夠觸碰的。

這個樓層有六個教室，這個辦公室裏的老師基本都是這個樓層的，而其中有一部分就負責聞人奚他們班的科目，他們和聞人奚都挺熟。

這一刻所有人的心情都有些覆雜,  覆雜過後就是驚喜了。

整個辦公室安靜了一下，隨後立刻圍著老王詢問事情的經過，老王臉上笑容燦爛得很,  面對同事的恭喜，想要謙虛一下，結果根本就壓不住嘴角的笑容。

努力壓下嘴角又壓不下去,  最後顯得整個人的表情都有些猙獰扭曲，但此時其他老師也顧不上他到底是什麽扭曲的表情了。

此時聞人奚還不清楚這件事，不過她卻知道自己考得應該不錯,  只是這件事已經過去了,  那麽她慢慢等結果就好，在已經決定了結果的事情上浪費時間不是她的作風。

下節課剛好是物理課,  上課鈴聲響起,  老王立刻夾著書走進來,  班上所有同學都看出來老王不對勁了,  盡管平時老王和學生關系就不錯，並不是那種很嚴肅的人，但是笑成這樣還真少見。

“兮兮，你說老王這是發生什麽好事了？難道是他老婆生了？”方小雅起立後坐下來，忍不住壓低了聲音和聞人奚八卦。

都快笑成一朵花了。

“……老王還是單身，他哪裏來的老婆？”

“那估計就是有對象了吧？”

聞人奚：“……”

方小雅你能不能不要這麽八卦？老王看你了！

聞人奚以為老王在看方小雅，然而實際上老王看的並不是方小雅，而是聞人奚。

等到所有學生全部都坐了下來，老王終於開口了。

“今天我要宣布一個好消息，剛才從校長那裏得知，我們班的聞人兮同學在全國物理競賽中，以滿分的成績得了第一名，讓我們恭喜聞人兮同學！”

老王說完，率先鼓起掌來，笑瞇瞇地看著聞人奚。

哈哈哈！

雖然不是教出了一個高考狀元，但是作為物理老師，教出來一個全國物理競賽第一名，這也夠老王吹噓的了，雖然他也知道競賽中的考題很多都不是他教的，聞人奚會做那是她自己的知識面廣，而不是他的功勞，但沒關系，老王不在意。

全班寂靜了一下，隨後稀稀落落的掌聲就響起了，隨後那掌聲越來越熱烈，學生似乎終於反應了過來般，方小雅把自己的手都拍紅了，一臉激動地看著聞人奚，眼睛亮晶晶的。

“兮兮你好棒啊！”

其他同學倒是沒說話，不過此時都看向了聞人奚。

姚清雲楞了一下，反應要比其他人慢了半拍，隨後才跟著一起鼓掌。

上一次省競賽結果出來，老王先說了姚清雲的名次，聞人奚更加靠前，被老王放到了後面說，這一次老王直接說了聞人奚的名次，卻沒有提姚清雲，姚清雲的心瞬間就沈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大概榜上無名，所以老王才沒有提。

否則按照老王的習慣，應該會先提他，然後才會將聞人奚當做壓軸。

姚清雲一邊鼓掌，一邊看著聞人奚，心裏實在有些不是滋味。

他其實知道自己這次沒考好，很多題目根本就看不懂，但是他還是自信的，因為他看不懂的題目，其他人也應該看不懂，所以他也還是有可能得獎。

這排名又不是按照分數區間，而是按照人數，如果大家都沒有做出來，那麽競爭的就是剩下來的題目。

然而現在所有的希望都被打破了。

而且姚清雲感覺自己和聞人奚之間的差距好像越來越大了，這讓他有些頹喪與無力，明明原本他們之間是差不多的，可是現在聞人奚卻遠遠地將他甩開了，似乎無論他怎麽努力都追不上般。

這讓從小到大一直以成績為豪的姚清雲有些難以接受。

從來都是他讓別人望其項背，還從來沒有發生過如今的情況。

姚清雲家庭條件比起其他同學要差不少，還是單親家庭，他一直以來自豪的就只有成績，可聞人奚似乎將這也奪走了。

然而此時並沒有多少人為姚清雲感嘆，大概只有坐在後面的李朝朝在這時候依舊註視著姚清雲，其他人的註意都在聞人奚身上。

老王等了一會兒，這才示意大家安靜下來，“好了，同學們要向聞人兮同學學習，努力總會有回報，和從前的自己比較，只要每一次都有進步，那這就是最大的成就！”

比起老王激動人心的模樣，聞人奚感覺還好，畢竟她一開始就知道自己這次成績應該不差，之前沒有說出來不過是不想顯得太過張狂而已，她此時正在心中扒拉著這次大概能拿到多少獎金。

——別說她眼裏只有錢，她可是要養家的人，家裏還有個年邁的爺爺呢，如果存款足夠多，那麽聞人老爺子也不會那麽辛苦。

別看聞人奚現在不讓聞人老爺子太過勞累，但是老爺子心裏不踏實，因為他們手裏存款就只有聞人奚上學期積累下來的那些獎金而已。

可手裏有十萬左右存款，那絕對會給老爺子足夠的安全感。

這一節課，從老王到下面的學生，一個一個上課都無法專心，反而是聞人奚這個當事人最為專註，下課後老王離開教室之前還將聞人奚也給叫了出去。

他有一些事情要交代。

省裏物理競賽沒有采訪，但是這一次聞人奚拿了全國物理競賽第一的好成績，估計會有媒體過來采訪她，老王擔心她年輕，到時候會膽怯，撐不住場子，提前和她說一聲也讓她有個心理準備。

還有就是聞人奚最在意的獎金問題了。

老王也能理解，畢竟聞人奚家裏情況特殊，所以他還專門交代了一下獎金暫時不會下來，估計會遲一點。

老王說完，聞人奚又被其他老師拉住聊了一會兒，然後才被放走。

等到中午，學校門口的橫幅已經拉起來了，紅色橫幅，白色的字——恭喜我校聞人兮同學在全國物理競賽榮獲第一名！

聞人奚沒有出校門，因此並沒有看到，但是方小雅中午回家吃飯，等到下午會繼續回來上課，放學的時候橫幅還沒有拉起來，等她再上學的時候就看到了橫濱。

到教室以後立刻將這件事和聞人奚分享了。

這下整個學校的學生都知道聞人奚的名字了。

原本她作為高二年級第一，也只有高二學生知道她，高一還有高三並沒有多少人認識她，這下是徹底出名了。

而之後她還會更加出名。

電視臺采訪，省報采訪，還有市裏的，如果不是校長擔心會耽誤她學習，將能推的都推了，估計還會更多，一直到半個月後，這場風波才慢慢停息下來。

學校裏關於這件事的討論也慢慢淡了。

因為要月考了。

對學生來說，再多的熱鬧都沒有考試重要。

等到星期天回家，聞人奚還沒有到家，就被熱心的村民攔住了，一路上不停地有人打招呼，還有人詢問她到底是怎麽學的，以前的那些不用的書還有筆記要不要，不要的話能不能送給他們家的孩子。

從前塘子村的人就知道原主從小到大學習成績都很好，否則的話高中也不會考到縣中去，但是那時候他們對聞人奚成績很好這個概念也就只是很好而已。

這次聞人奚競賽拿了全國第一，還被電視臺采訪了，如今家家戶戶幾乎都有電視，電腦手機沒有普及，平時的娛樂活動基本就是看電視，很多人都有看新聞的習慣，塘子村的人自然在電視上看到了關於聞人奚的采訪。

老爺子在看到電視之前就被聞人奚打電話通知了這件事情，此時接著孫女回家一路上都喜氣洋洋的，看著祖孫二人離開的背影，剛才還在聊天的村民忍不住有些感嘆。

“這日子終於是看到希望了。”

“可不是，兮兮這次拿了全國第一，也不知道能有多少獎金，我家臭小子，我也不指望他比得上兮兮，光是靠拿獎學金之類的就夠生活，他能不要倒數我就心滿意足了。”

“兮兮是個孝順的好孩子，從小就聰明，跟其他孩子不一樣。”

祖孫兩人很快就將這些討論都甩在了身後。

獎金一直到五月份才下來，包括競賽組給的獎金，還有省裏市裏以及學校都給了，加起來一共有六萬多，和聞人奚一開始算的差不多。

有了這筆獎金，她手裏就差不多有十萬存款了。

這存款是一筆相當可觀的數額，甚至完全可以保證聞人奚大學幾年的生活花銷，至少短時間內聞人奚不會再缺錢了。

聞人老爺子在知道家裏一共有多少存款後，壓在身上的那個擔子才終於松了一些。

這些年他一刻都不敢松懈，生怕無法將孫女好好養大，每天辛苦賺錢維持家裏的開銷，想給孫女買衣服，想給孫女買點好吃的，有營養的東西補一補，想……

兒子兒媳去世，他真的擔心自己會養不好孫女，加上他自己年紀慢慢大了，這讓他有一種強烈的緊迫感，生怕之後年紀大了就不能賺錢了，孫女還小，到時候家裏沒錢，他又不能賺錢了該怎麽辦？

現在身上的壓力終於輕了一些，這讓老爺子整個人的精神都好了很多，不再像從前一樣疲憊得很。

聞人奚明顯察覺到了，心裏也輕松得很。

說實話，對於聞人老爺子，她光是勸是沒有用的，得拿出足夠的讓他安心的籌碼，這也是聞人奚過來了以後一心搞錢的原因。

很多時候，錢是人的膽。

解決了家裏的經濟情況，聞人奚之後固定時間帶著老爺子去體檢，提前讓他過上了有子女孝順的養老生活，而她自己在學校裏則依舊保持著穩定的成績不變。

全心投入學習的同時聞人奚也沒有只顧著高中的知識，時不時就會去圖書館借書，學校的圖書館大部分都是比較簡單的，聞人奚想要一些高深的書籍還得去市圖書館那邊才能找到，因此時不時就會去那邊一趟。

在這樣瘋狂汲取知識的情況下，時間度過得飛快，一轉眼他們就高三了。

而高三這一年，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至少對聞人奚來說非常重要。

在前世，原主就是在高三上學期的一次關鍵考試中被李朝朝找人打成了植物人的，人生從此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對原主來說，她馬上就要上大學了，到時候進了大學可以兼職，也能減輕一下家裏的負擔，等大學畢業出來，就能讓聞人老爺子過上好日子，不用再像之前那樣辛苦。

對聞人老爺子來說，他終於將孫女養到了成年，眼看著孫女有一個光明的未來，不用像他們一樣祖祖輩輩在地裏刨食。

然而就在一切走向美好未來的時候，因為李朝朝，一切戛然而止了。

如今李家已經破產，李朝朝寄居在外婆舅媽家裏，也不再是從前的李家大小姐，應該不會像前世那般囂張，為了姚清雲找人打人了。

她現在也幾乎破罐子破摔了，聞人奚並沒有關註她和姚清雲之間的事情，平時也就會關註一下李朝朝有沒有欺負別人而已。

這也是原主的願望之一，不希望再有人因為李朝朝還有姚清雲的事情受到傷害了。

還真被聞人奚阻止了幾次。

所以現在李朝朝盡管看聞人奚非常不順眼，但是並不敢真的把她怎麽樣。

李朝朝從前就是讓老師頭疼的學生，後來家裏破產，老師們憐惜她，也沒有為難她，還想著家裏突逢劇變，李朝朝應該會有所改變，只是後來老師們都失望了。

如今的李朝朝在班級裏存在感說高很高，說低也非常低，她依舊和學校外的人有聯系，日常之中幾乎一顆心都撲在了姚清雲身上，對自己的成績完全不關心，可惜姚清雲並不搭理她，這讓她越來越偏執，覺得姚清雲是因為她家裏的情況所以才不搭理的。

畢竟在從前，姚清雲就算一樣冷淡，但是卻不會像如今這般惡言相向。

省大在他們學校有保送名額，不過只有一個，學校裏也不可能說直接確定人選，那樣學生肯定會覺得不公平，因而就以考試來決定，誰考得成績好，誰來，這一點問題都沒有。

在前世，原主高三和姚清雲不相上下，兩人的成績都差不多，甚至後來隱隱原主占據了上風，姚清雲想要那個保送名額，就必須要和原主競爭。

省大在全國排名第五，是一所非常好的大學，它的保送名額自然重要。

最可笑的是，李朝朝為了姚清雲拿到保送名額而對原主下手，最終那個名額卻依舊沒有落到姚清雲手中，最終姚清雲憑借高考考去了首都，而原主卻留在了病床上度過了接下來的人生。

前世原主和姚清雲成績不相上下，但是這一次不一樣，姚清雲的成績比聞人奚要差了不少，現在市裏統考，聞人奚幾乎每一次都是第一，市一中那邊還曾經過來挖人，不過聞人奚沒有過去，選擇留在了縣中。

正是因為這件事，縣中的校長簡直恨不能將她捧在手心——因為他覺得，有聞人奚在，這一次他們學校說不定還能出一個省狀元。

姚清雲這一次根本沒有競爭的能力，只從平時的成績來看，他根本就不是聞人奚的對手，就算這一次考試聞人奚考砸了，他也很難拿到那個名額。

前世會以那場考試決定，那是兩人平時差不多的情況下。

關於保送名額的事情，姚清雲也聽到了風聲，心中未嘗沒有一絲期待，但他理智知道，自己很難拿到這個名額，十有八九會落到聞人奚手中。

李朝朝也知道了這件事。

“姚清雲，你想要保送省大嗎？我可以幫你，如果你感興趣的話，就來這個地址吧。”

李朝朝打了個電話給姚家，姚清雲聽了她的話後楞了一下。

他想說，就算沒有保送，將來按照他的成績，他也可以考出一個好成績，去自己想去的大學，不用你幫忙。

“……你想怎麽幫我？聞人兮成績比我好，校長還有老王都偏心她，這個名額肯定會給她的。”

然而最終，姚清雲心裏不知道怎麽麽想的，卻問出了這樣的話來。

他可能沒發現，他的語氣有多酸有多不甘。

“想知道你就來這個地址，你不來我絕對不會幫你，別忘了，就算我家破產了，但是我爸爸以前也是有親朋好友的。”李朝朝沒有明說，只是有些模棱兩可地給出一個答案。

“小雲，這麽晚了你去哪裏啊？”

姚母已經將晚飯做好了，見姚清雲換鞋子準備出門，頓時有些驚訝。

“媽，同學找我，我出去一下，晚飯你先吃吧，別等我，我估計等會兒才能回來。”

“那行，路上小心一點啊。”姚清雲從小到大沒讓姚母操心，因此她除了讓他路上註意，並沒有過多詢問他出去做什麽。

孩子年紀大了，也不喜歡長輩過問太多。

姚清雲自打被聞人奚壓制，他的性格就變了很多，現在姚母也不敢問太多。

“嗯，知道了，我先走了。”

姚清雲知道自己現在做的是不對的，他壓根就不應該去李朝朝說的那個地方，就應該告訴她，他不屑於她幫忙，就算沒有保送名額也沒關系，他自信他將來同樣可以考上個好學校。

然而不知道出於什麽樣的心思，他還是過去了。

這一年的時間，盡管對李朝朝態度很不好，但是姚清雲很清楚，李朝朝心裏喜歡他，就算他態度不好，也依舊喜歡他。

李朝朝約的地方是一個KTV，姚清雲很少來這樣的地方，找到包間，姚清雲就推門走了進去。

李朝朝正在裏面唱歌。

一直到晚上十一點多，姚清雲這才重新回到家中，姚母趴在桌子上睡著了，聽到開門的動靜才醒來。

“小雲？怎麽到現在才回來？”

盡管姚清雲說了讓她先吃，不要等他，不過姚母還是決定等兒子回來一起吃，結果沒想到遲遲沒有等到人。

“……有點事情，媽你還沒吃嗎？我在外面吃過了。”

“吃過就好，吃過就趕緊去睡覺吧，明天還得上學呢，可別遲到了。”

“……嗯，好，我先洗個澡再睡。”

姚母沒察覺到姚清雲有什麽不對的，這才放下心來，簡單將飯菜熱了熱，吃完就趕緊休息了。

第二天，姚清雲如同往常一樣去了學校。

“兮兮，你真的要保送省大啊？那不是就不跟我們一起參加高考了？”

課間的時候，方小雅壓低了聲音在聞人奚身旁詢問著，關於保送的事情，整個年級都知道這件事，方小雅眼中，除了聞人奚也沒有人有資格。

“誰跟你說的？”

聞人奚的目標不是省大，而是國防科技大學，但她卻沒有選擇在這時候和方小雅說。

她在釣魚。

她也想知道，這一次李朝朝還會不會為了幫助姚清雲拿到名額而對她下手。

她當然清楚她和姚清雲之間差距有點大，學校不可能用一場考試來決定，但是其他人卻不一定明白這個道理。

姚清雲現在和第三名的差距並不大，這一年他成績有一些下降，如果聞人奚不要那個名額，那麽那個名額就會是姚清雲和年紀第三競爭，誰知道年紀第三會不會因此被盯上？

聞人奚可不會小看李朝朝的膽量。

這人根本就沒有底線的。

後來事實證明，她之前的想法果然是對的。

在星期天外出的時候，她被人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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