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那天留下了這樣一句話然後就離開了,  接下來一周聞人奚都沒有看到她，估計是去運機床了，她也沒在意,  省城那邊的罐頭通過罐頭廠的車子，一直在往這邊運，倉庫裏堆積的罐頭也越來越多。

最後一次，一共來了三輛車子，每一輛車子都塞得滿滿的,  全部都是罐頭。

罐頭廠兩輛送貨的車子,  還有就是……張富貴。

沒錯，最後一批貨送過來的時候,  張富貴也跟著一起過來了。

這還是他第一次到這麽北的地方來,  一來就被寒冷的天氣凍了個哆嗦。

聞人奚也沒想到張富貴也會跟著過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罐頭廠這兩年效益很差,  張富貴他們廠子也沒好多少,  現在出貨少了,  要用到他這個司機的地方自然就少了。

他今年往外跑的次數要比去年少了一半左右。

這次是罐頭廠那邊請他幫忙的，也是經過了廠子裏的同意,  所以他才會跟著一起過來送最後一趟。

此時倉庫裏堆著滿滿的全部都是罐頭,  將最後的貨送進倉庫，聞人奚就請幾個司機下館子吃一頓，因為要開車，所有人都沒有喝酒。

這時候不存在什麽酒駕，但是聞人奚這個主人不許他們喝酒，他們三個大老爺們也不好意思要,  最重要的是,  眼前這個還是個金主。

一張桌子吃飯,  吃了一會兒，話題就聊開了，紛紛對著聞人奚大倒苦水，現在好多廠子都艱難得很。

聞人奚當然清楚這一點，不說別的，就連川市的機械廠如今都沒多少訂單，只能慢慢過日子，之後才會給韓家機會，出資拿下機械廠。

也得虧韓家在那邊經營了多年，家裏有點勢力，否則那麽大的機械廠還不知道要落到誰手中。

這其中的操作確實不難，最終就能以極低的價格拿下廠子。

韓家做得還算好了。

張富貴看著聞人奚年輕的臉，心中突然一動。

……他要不要跟著聞人奚幹？

雖然只有兩年時間，但是張富貴算是看著聞人奚從沒什麽資產，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面不改色掏出七萬多塊錢將十幾噸罐頭包圓的。

這能力，這魄力，都讓人不敢因為年紀而輕視她。

而她還年輕。

未來還有無數個可能，現在廠子沒什麽訂單，出不了貨，那就沒有工資，再加上周圍不少廠子都在裁員，張富貴也不得不開始尋找出路，總不能真的等到廠子裁員，被迫下崗才開始想辦法，他還有一大家子要養呢。

如果不是聞人奚將這些貨吃下去，他媳婦可能過不了多久就要下崗了。

巧了不是，聞人奚也有這個想法。

她和張富貴熟悉，知道他大概是個什麽樣的人，信得過他，她自己就一輛車子，還是太少了，很多事情不好做，只不過之前大部分司機都不願意出來單幹，還覺得工人是個鐵飯碗，個體戶上不得臺面，說出去也不好聽。

但現在機會擺在了面前。

聞人奚也沒有著急，先處理好這一單子再說。

張富貴決定，等聞人奚回省城，再單獨拜訪一下，現在這個時機不合適，所以走之前，他就和聞人奚說了一聲。

“小西，你嬸子說要請你吃飯，等你下次回省城，記得告訴叔啊！”

那殷切的態度，一看就知道有事情，聞人奚腦子轉了轉，就有了猜測，臉上帶笑應了下來。

送貨的司機離開以後兩天，安娜終於再次聯系上了聞人奚。

如聞人奚要求的五臺機床全部都準備好了，隨時可以運過來。

雖然都不是新的，但至少也有七八成新，完全符合聞人奚的要求。

聞人奚也沒想過，這麽點罐頭就能換五臺嶄新的機床，那是在做夢，所以她一開始的目標就是這些二手貨。

沒辦法。

他們就是缺這些大家夥。

【我之前聯系的人，應該也差不多出發了吧？】

666：【……】

提到這個，幫聞人奚聯系人的666就覺得有些無語。

這些東西聞人奚當然沒準備自己留著用，她原本就準備賣個科學院的。

確定了這筆生意能做，東西會運過來，她當然要提前聯系買家，總不能東西都到了，就放這裏放著吧？機器要保養的，而且這種機器，聞人奚現在還真不好找人運輸，手裏沒有足夠的人手。

事實上如果不是這次機會剛好擺在眼前，她現在根本沒準備做這類的交易，應該再過兩年，她手中有固定的人手了再說。

這次情況特殊，她不過是順勢而為罷了。

這才造成了，她得臨時聯系人，然後沒有足夠的人手這種情況。

她沒有那些科學院的電話，所以請666查詢，又因為這些東西的特殊，直接找了個無人的地方打電話。

一開始是666打電話的，聞人奚也沒懷疑666的能力，雖然平時一般用不到，不過需要的時候還是非常靠譜的，然後666就搞翻了。

666搞翻了以後，聞人奚又自己打了個電話，剛說幾句就被那頭“啪”的一下掛掉了=-=

總之當時那情況真的有些尷尬。

【咳，已經出發了，派了一個助手過來。】

不是不將這些大家夥當回事，而是……沒相信，能派助手過來都是抱著試試看的態度。

666回答完聞人奚，還覺得有點心虛。

它第一次聯系科學院，直接就給科學院的院長打了電話。

內容是這樣的。

“院長您好，我是一個好心的商人，現在手裏有一批機床等待出售，如果你想要的話，給您個打折價，只要十五萬，東西您帶回家，絕對吃不了虧上不了當，你問我是誰？咳，我姓雷，叫雷鋒，真的只要十五萬，十五萬的機床，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錯過這個機會，下次還不知道什麽時候……”

用著聞人奚的聲音。

然後，電話被掛了。

當時666就安靜了，

聞人奚察覺到不對，詢問了之後有點想把666拎出來抽一頓，最後自己打了這個電話。

因為聲音沒變，科學院那頭的院長似乎有些生氣，再次將電話掛了。

“不知道是哪裏冒出來的騙子，十五萬買一批機床？騙鬼去吧！還有，行騙不要用雷□□的名字！”

聞人奚：“……”

聞人奚知道，這不能怪院長先生，都是666的鍋！

那番話一聽就有問題，否則的話按照科學院那邊對機床的渴望，不可能不動心，現在的人又不是幾十年後，被各種電信詐騙轟炸過，防騙意識非常高。

後來聞人奚費盡口舌，才終於讓那邊稍微相信了那麽一點點。

還是聞人奚報了幾種機床的型號名稱等，不過即使這樣，最終那邊也沒有直接派人過來運輸，而是先派個助手過來看看情況。

這年頭，做生意也不是那麽容易啊。

果然都是666這個小廢物的錯。

幹啥啥不行，惹事第一名。

知道那邊已經來人了，聞人奚就懶得繼續和666說了，直接將它扔到了腦後。

當天晚上，安娜過來交易了。

這次選擇的地方有點偏，因為東西太大，不好動，他們也擔心引起註意，數量小的話無所謂，但十幾噸的罐頭，五臺機床，這樣的東西在哪裏都會引起註意。

聞人奚找了人，才將所有的東西都處理好了。

沒錯，她找了人。

還是當地混混。

這些人都被聞人奚收拾過，她當初剛來這裏，一個年輕的姑娘，又是孤身一人，自然容易引人註意，被當地不懷好意的混混盯上了。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聞人奚將這群混混收拾了一遍，找到沒來的混混頭子，又收拾了一遍，之後這些人就老實了，看到她還會恭恭敬敬地叫姐。

偶爾要運動東西，她也是找這些人幫忙。

這群年輕人有的是精力，而且實力為尊，她將他們打服了，他們就聽話。

當然了，幾次幫忙，她也不是沒有給工資。

這一次也一樣。

罐頭是很重的東西，即使聞人奚有車，也不可能運完十幾噸，陸陸續續運了一夜。

這裏的人對這群混混也熟悉得很，根本不會管他們大半夜的幹嘛。

大冷的天，看著他們幹嘛，還不如躺在炕上聽著收音機睡覺，如果哪家有個電視機，那就更好了。

現在的機床都非常大，不好運輸，所以這些大家夥是直接拆了的。

這一點，也是當初和安娜約好的，聞人奚並不介意這一點。

當然，並沒有拆分得很小，只是分成了幾塊，要組裝也很容易，並不需要很精細的組裝圖紙。

否則的話，和直接送了聞人奚一份設計圖有什麽區別？安娜又不傻。

分成小塊，輕松就能組裝，至於怎麽設計的，其中的技術含量，聞人奚能研究透，華國能研究透，那是他們的本事。

本來也不是什麽很高端的東西。

至少對毛熊來說，這只是普通的機床。

“西姐。”領頭的年輕人一頭板寸，看著很精神，跑到聞人奚面前叫了一聲。

“嗯，今天來不及了，讓兄弟們守著，如果有人好奇過來，就讓他們離開，別讓人看見，這可是大家夥。”聞人奚點點頭，看著這些大家夥，心情也好得很。

不枉她忙活一場，只這一臺就值得很，更不用說五臺了，這筆生意大賺。

比起國家花了幾十萬才好不容易運進來的一臺破爛貨，這些都是新的，完好的，而且折價也才七萬多。

五臺七萬多！

也難怪科學院的院長聽到後會懷疑她是騙子了。

至於說，七萬，轉手給科學院，要價十四萬，直接翻倍會不會虧心什麽的，聞人奚還真不覺得虧心。

她是商人，需要賺錢。

而就是因為那是國家，所以她才會打這玩意的主意，真要想大賺，她完全可以獅子大開口，不可能原價賣個科學院那邊，至少要賺點。

按照當初好不容易進口的那臺算，一臺五十萬吧，五臺兩百五十萬，她這機床還比那臺破爛好，還沒有問題，這樣的價格真的算是跳樓價了，所以她為什麽要覺得虧心？

“放心吧西姐，我辦事你放心，會讓兄弟們註意的，有人過來肯定就趕走了。”

此時天蒙蒙亮，這個叫郝建華的年輕人笑出一口白牙。

嗯，這就是當初那個本人沒有找聞人奚麻煩，但是因為手下找聞人奚麻煩，而被聞人奚找上門收拾了一頓的小頭目。

聞人奚當初會找上他很簡單，一個是他是真正的地頭蛇，將他解決了，她之後在這邊都不會有什麽混混過來找她麻煩，很省心。

另一個就是……那些是你的小弟，你作為大哥，自然得負責。

“等這次的交易結束了，我帶你們去下館子，想吃什麽隨便吃。”

聞人奚這話一出來，周圍的人立刻起哄了起來。

聞人奚心中的小算盤開始打得劈裏啪啦響。

這群人其實也是不錯的，用著很順手，就是在用之前，還需要足夠的規矩，不能亂來。

這群人雖然有一些不好的習性，但是講義氣，聞人奚比他們強，他們就聽話肯幹，現在習慣了以後，居然隱隱以她為中心，跟在她身後。

只不過她並不是一直在這邊。

……不，等等，怎麽感覺和當初帶著李芳華還有楊重凰離開理發店的時候那麽像呢？

可疑地沈默了一下，聞人奚就先回去了。

得虧現在雖然冷，但還沒冷到那個地步，晚上外面還能有人，如果真的到了寒冬臘月的夜晚，外面真的會凍死人的，聞人奚也不可能將人留下來。

不過這些人大半夜幫她，她肯定不能虧待人家。

聞人奚不知道的是，這群人之所以願意跟著她，並不只是因為她將人打服了，還因為她不會虧待人。

從京市到黑省，乘坐火車的話要一天一夜，但從火車站到這邊境小地方，又要花上一天時間。

因此那個過來的院長助理在第三天下午才到這裏。

看著這荒涼的邊境小地方，他都要以為自己確實是被人騙了。

聞人奚早就等著了，因此看著戴著帽子，裹著厚大衣，夾著公文包的男人陌生人過來，立刻就找上去了。

“你好，請問是科學院的同志嗎？我是打電話的聞人奚。”

搓著手準備到周圍問問的助理方卓聽到一個好聽的年輕女聲，忍不住擡頭看過去，就對上了聞人奚的眼睛，反應明顯慢了半拍，“……啊，我是，你是聞人同志……”

不！

等等！好像哪裏不對勁！

“你真的是聞人同志？！”

居然真的有這麽個人存在？！

院長讓他跑一趟的時候，方卓心裏就在嘀咕院長大概是想機床想瘋了，那麽遠的地方，好幾個型號的，居然只要十幾萬塊錢，騙鬼呢？

作為首都科學院院長助理，方卓可太清楚國家為了那幾臺機床到底費了多少工夫了，即使心中知道那些東西其實根本不值那個價錢也沒辦法。

誰讓他們沒有那個技術。

盡管覺得院長異想天開，大概是被騙子給騙了，不過方卓還是老老實實跑了這一趟，心裏尋思著，萬一是真的呢？

盡管理智知道不可能，可萬一是真的，他們要是不來，那豈不是損失太多了？

到了這地方，方卓差不多就絕望了。

結果這當頭，他居然真的聽到有人打招呼，還自稱聞人奚。

這時候，方卓腦子裏就只剩下一句話——那個電話裏面說的，莫不是真的吧？

一想到電話的內容，方卓立刻就激動了起來。

“你好你好，聞人同志你好，我是科學院的方卓，你叫我小方就好，咱們現在是不是去看看那些東西？”確定聞人奚的身份，方卓瞬間態度大變，目光殷切地看著她。

——一定要是真的！

如果這都是真的……不不，不用都是真的，即使只有一臺機床，只要是聞人奚說的那個型號，自己這一趟跑得就值了！

“方同志你好，你是不是先休息一下？”這年頭火車擁擠得很，方卓下了火車又坐車到這邊來，折騰了這麽久，滿臉的疲憊，難道就不累嗎？

“不用不用，我好著呢，一點都不累，咱們什麽時候去看看東西？”

方卓連連擺手，這時候他哪裏還能覺得累啊，簡直恨不能再去繞著鎮子跑幾圈，精神好得很。

聞人奚看他這樣子，估計也沒辦法休息，直接就點頭同意了。

這裏距離倉庫的位置走路需要十幾分鐘，聞人奚直接將自己的車子開了過來，帶著迫不及待的方卓往那邊跑。

上面畫著古怪黑泥巴的白色車子停在倉庫門口，聞人奚率先打開車門跳了下來，方卓也從另一邊下來了。

守在倉庫的淩老伯和郝建華等人聽到車子的聲音立刻走出了倉庫的門，看到聞人奚臉上才帶了笑。

“老大，你讓兄弟們守好了貨，我們都盯著呢，這就是要買這些貨的人？”一邊說話，郝建華一邊打量方卓，隨後收回目光，伸手對身後的小弟揮手示意，手裏還拿著東西的小弟立刻退了開去。

方卓：“……”

看看旁邊的聞人奚，又看看滿臉匪氣的郝建華，最後看看瞎了一只眼，但目光像狼一樣的淩老伯。

他怎麽感覺自己是被人騙到這沒人的地方要賣掉呢？這群人看著就不像什麽好人吧？

咽了咽口水，方卓果斷看向聞人奚，“聞人同志，那些東西都在這裏？”

算了還是東西重要，先確定到底有沒有東西再說。

“是的，都在裏面，方同志請進。”聞人奚也知道方卓大概是被郝建華這一群人嚇到了，也沒解釋，直接把人往裏面帶。

反正等看到東西，自然就相信了。

方卓進了倉庫，立刻被擺在裏面的東西驚到了。

這些東西昨天晚上才運到倉庫來的，之前甚至就在那沒有人煙的蘆葦蕩裏放著，所以上面難免沾了一些土，不怎麽幹凈，聞人奚也沒來得及清理，方卓就到了。

在聞人奚帶著方卓過來之前，郝建華就是帶著人清理上面的東西，此時看著其實已經好多了。

方卓的目光亮得驚人，嚇得原本站在機器旁邊的人都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好好好！這可是好東西啊！哈哈哈！好啊好啊……”方卓簡直像是看到了心愛的人，直接就撲了上去，這裏摸摸，那裏摸摸，動作很輕，簡直像是在摸什麽稀世珍寶一樣。

就是這個稀世珍寶仿佛還被人給糟蹋過，這一點讓他有點心痛。

“聞人同志，我需要打電話回科學院，安排專業的人前來接洽！”

好一會兒，方卓終於想起了聞人奚，扭頭嚴肅地說。

“這些東西必須安排專業的人前來運輸，絕對不能在運輸過程損壞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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