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迎接他們的是廠長的秘書,  一直跟著廠長，此時面對聞人奚這個未來金主，臉上簡直要笑出了花來,  領著人就往裏面走，一邊走還一邊介紹他們廠子的情況，主要是介紹一下產品和產品的生產。

“您放心，咱們廠子的罐頭都是用上好的水果，那些壞掉的爛掉的都扔了,  不可能做成罐頭,  和那些黑心的廠子可不一樣。”

廠長秘書說到這話有些憤憤地撇嘴，現在改革開放了,  有一些私人也開了罐頭廠,  為了降低成本，什麽果子都往裏面放,  價格倒是低廉不少,  可產品質量卻遠遠不如他們。

可惜,  現在很多人貪便宜，就買那些東西。

他們廠子從挑選果子到清洗,  到加工,  每一步都做得很仔細，從前比現在規模還要大，但改革開放以後，有一些私人的廠子也辦了起來，給他們罐頭廠帶來了不小的沖擊，加上廠子裏領導被騙……

“我當然相信你們罐頭廠,  你們罐頭廠都幾十年了,  我自己也吃過你們的罐頭,  相信產品的質量沒問題，就是因為現在這批罐頭的保質期已經很短了，只剩下幾個月的時間，我們都知道，買東西肯定要看保質期，你們保質期這麽短，人家也會嫌棄，不太好賣。”

聞人奚說的是實話，這也是罐頭廠著急的事情，因為等不及。

如果聞人奚沒有出來，他們最後真的要虧本處理了，而拖得越久，價格就越低，廠子現在上下都著急得很，恨不能將之前的騙子拖出來打死。

聞人奚在這時候冒出來，還表示願意購買這批罐頭，真的是及時雨了。

已經不準備賺錢了，現在就只希望能將成本賺回來。

“這個同志你放心，我們廠長也知道這個情況，現在先請跟我到廠長辦公室去，廠長正在等您，這些事情到辦公室詳細談。”

“我說小章同志，小西可是我侄女，你們到時候可不能看著人家年輕就欺負人家，擡高價格啊。”張富貴這時候在旁邊出聲了。

這件事是好事不假，但畢竟是他牽線的，於情於理他都不能完全袖手旁觀。

廠長秘書聞言笑笑，“張同志，你說什麽呢，小西同志這次願意接手咱們的這批貨，咱們感激還來不及，怎麽可能欺負同志年輕就擡價，不怕同志嫌棄價格太高，直接不買了？你就放心吧。”

一行人到了廠長辦公室，兩個中年男人立刻將人迎了進去，目光灼灼地看著聞人奚，“小章，趕緊給同志倒杯水，你好，你就是聞人同志吧？我是罐頭廠的廠長方建國，叫我老方就行，這是嚴國志，咱們廠子的副廠長，你叫老嚴就好。”

“你好你好！”

“方廠長，嚴廠長，你們好，我是聞人西，你們叫我小西就好。”

禮貌地打完招呼，大家就落座了，就罐頭的價格等問題展開了討論。

他們罐頭廠都是好罐頭，正常的出貨價在兩塊多，根據水果的不同，價格也有波動，不過平均下來差不多能有兩塊多，而成本價平均則在一塊五一罐，現在肯定不可能用正常的出貨價，也不可能低於一塊五，要不然就虧本了。

果子的價格，工人的工資，這些都是成本，買果子的錢早就已經結算給了那個外地水果商，工人的工資可都還等著發呢。

幾人商量了半天，最終終於定下了價格。

兩塊。

直接不管是哪種水果，全部兩塊錢一個的價格出貨，這麽算來其實聞人奚並不虧，擱以往的話肯定是貴的水果罐頭做得少，便宜的水果多一點，那麽一來所有的都按照一個價格算，那她自然吃虧，但這批貨從那個外地商人那裏進貨，騙子又指明了一些水果，所以其實反而是貴一點的罐頭要多。

但這個價格也是真的不低了。

三萬多個罐頭，一共近七萬塊錢。

說實話，商量到了最後一步，所有的一切都說好了，但是兩個廠長顯然還沒有安心。

畢竟之前訂單都定了，老板還能跑了，他們真的被搞怕了，沒有看到錢，生怕再出什麽意外來。

聞人奚也看出來了，也沒為難兩個可憐的廠長，直接就找了廠子裏的會計，兩人一起去銀行取了錢，將錢交給了罐頭廠的會計，聞人奚才回去。

現在還沒有提貨。

罐頭廠那邊有送貨的車子，到時候會將所有罐頭都送到指定的地方，不用聞人奚操心送貨的事情，至於聞人奚拿著這批貨要怎麽賣，又能從中賺到多少錢，那就和罐頭廠沒什麽關系了。

就算她將這批罐頭賣出天價，那也是人家的本事。

因為罐頭的保質期確實不長，聞人奚也不敢耽誤，第二天一早就開著車和罐頭廠送貨的車子一起往北駛去。

罐頭廠有兩輛大卡車，聞人奚的面包車要小一點，但被她改裝過，能裝的貨物多了不少，容量也就比罐頭廠的卡車小一點。

按照這樣的速度，跑三四趟就能將所有罐頭全部都送到邊境城市了。

聞人奚這一年多一直在這附近徘徊，還專門租了一個大房子當倉庫用，此時這些罐頭送到了以後倒是剛剛好，可以直接放倒倉庫裏。

而且北方的溫度更加低，是天然的冰箱，貨物的保存也會更好。

到了北方以後聞人奚直接將所有的罐頭全部都送進了早就準備好的倉庫中，隨後罐頭上送貨的司機在招待所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就趕緊回去了。

回去了以後還得將剩下來的罐頭全部都送過來。

四個月時間，自然越短越好。

等人離開，就有和聞人奚熟悉的人找了過來，似乎對聞人奚這次帶來的貨物很有興趣，等詢問了以後，立刻就有人買了一些。

這個地方是聞人奚專門選擇的，這裏和毛熊接壤，而這個地方大部分人都曾偷偷和毛熊人以物易物，或者交換東西，因此聞人奚在這邊，即使這些人知道她在做什麽，也不可能有人會舉報。

送走了人，聞人奚當天就聯系了一直以來的合作夥伴。

南方正是碩果累累的時候，寒冷的北方卻已經下過了第一場雪，生活在這裏的人當然不會在尤為寒冷的夜晚出來，大家基本都早早地窩在自家的炕上休息了。

這時候幾個高大的身影踩著夜色走過來，悄悄翻窗摸進招待所，在聞人奚的窗戶上有節奏地敲擊了幾下，隨後窗戶打開，三人立刻翻進溫暖的房間。

“哦，親愛的西，好久不見，這次有什麽好東西？”

說話的是身材高大豐滿的女人，穿著皮草大衣，皮膚蒼白，鼻梁高挺，棕色的眼睛友好地看著聞人奚，似乎很期待聞人奚這次帶了什麽好東西一樣。

她叫安娜，是聞人奚從饑餓的老虎口中救下來的，是典型的斯拉夫女人，之後聞人奚和毛熊那邊的交易很多都是通過安娜的手。

兩人雖然認識的時間不長，但聞人奚長相小巧，但小巧的身體裏卻有著大大的力量，這讓安娜這個典型的戰鬥民族女人非常好奇，加上聞人奚救了她，兩人自然相處得不錯。

一開始聞人奚會獨自穿過邊境線前往毛熊交易，但後來她基本就不過去了，很多都是和安娜商量好了，以她為中介進行交易。

兩人合作很愉快。

當然，聞人奚的顧客也不只是安娜。

她也需要了解毛熊內部情況，即使目前很欣賞安娜，和她合作也不錯，她也不會完全相信這個精明的女人。

朋友是朋友，商人是商人。

“晚上好安娜，當然是好東西，你一定會喜歡的。”聞人奚操著一口流利的俄羅斯語和安娜交流。

經過了那麽多時間，她也不是第一次接觸外面，因此很多語言都會，比如毛熊，島國，漂亮國等等，這些語言她都會，交流起來完全沒有問題。

“哦，是嗎，那我就期待了，每次你的東西都非常棒。”

“自然，我的東西自然都是最好的。”互相誇了誇對方，過了一會兒兩夥人才開始討論接下來的生意。

“我手裏有一批罐頭。”

安娜一聽這話就來了興趣，瞬間坐直了身體，“你有多少？”

這兩年和聞人奚接觸，此時安娜的生活已經和從前完全不一樣了，聽到這些東西的第一反應不是這些東西好不好吃，好不好什麽的，而是好不好賣，其中有沒有商機。

而罐頭這樣的東西在毛熊自然非常受歡迎。

毛熊處在北寒帶，寒冷無比，西西伯利亞的土地都帶著獨屬於這裏的寒冷，常年結冰，因此毛熊人對高熱量食物情有獨鐘，尤其是肉罐頭之類的東西。

毛熊原本就更加重視重工業，輕工業一言難盡得很，而現在就更加缺少食物了，罐頭這樣的好東西，安娜自然知道有多少人會想要。

“十幾噸。”

一聽這個數字，安娜和其他兩個男人對視了一眼，紛紛看出了對方眼中的勢在必得。

現在國內資源緊缺，很多人根本就吃不飽，他們一定願意換這些東西的。

“不過，罐頭這樣的東西有保質期，想必安娜你也清楚，這批罐頭的保質期還剩下四個月左右，不影響吃和口感，我知道，安娜你們的情況也很難，很需要這些物資，專門找了這些東西，但你知道我們國家的情況，所有的產品基本生產出來立刻就會被搶光，這批罐頭也是因為保質期的問題所以才會遲遲沒有賣出，給了我們一個機會，相信安娜你不會介意的吧？”

安娜深深地看了聞人奚一眼，心中知道她說的好不容易才找到這些東西這話有水分，不過卻沒有去反駁她。

“當然不會介意，西，你能找到這些東西就不錯了，而且，還有四個月才到期，我們國家人口很多，不過十幾噸罐頭而已，相信根本撐不了一個月就沒了，不用擔心那些，那麽接下來我們討論一下這批罐頭的價格吧。”

根本撐不到到期就會被消滅掉，所以時間不是問題。

而且聞人奚說起時間問題，安娜也才明白她為什麽能弄到這麽多東西。

處理貨。

但這樣的東西即使是處理貨，安娜也要。

國內物資太少了。

想到這裏，安娜也忍不住有些憂心忡忡。

“在這之前，我們先說明一下這批罐頭吧，這不是肉罐頭。”

聽到不是肉罐頭，安娜肉眼可見地有些失望。

他們更加需要肉罐頭。

“這是一批水果罐頭。”見安娜失望，聞人奚也沒驚慌，而是補充了一句。

他們需要高熱量需要糖分，可他們同樣需要水果中含有的維生素等，人活著這些東西都必不可少，而西伯利亞因為太過寒冷，水果種類很少，價格也昂貴得很。

“這些水果罐頭都很甜，我這裏剛好有幾個，安娜你們可以嘗一下，我想你們會喜歡的。”聞人奚說著，從旁邊的袋子裏拿出兩個黃桃罐頭，分別遞給安娜三人，“味道非常不錯，是我小時候很喜歡的東西。”

水果，比肉還要貴。

尤其聞人奚帶來的這些水果罐頭很多根本就不是毛熊會有的，都生長在溫暖的地方。

安娜聽到罐頭不是肉罐頭有些失望，再聽說這批全部都是水果罐頭，態度瞬間大變，在聞人奚將黃桃罐頭擺上桌子，立刻拿了一個打開，先嘗了一下罐頭裏的汁水，清涼甘甜的水滑入喉嚨，讓本就嗜甜的斯拉夫女人忍不住露出享受的表情，顯然極為喜愛這口感，隨口她又用勺子舀起一塊黃桃放入口中。“

另外兩個男人也和她差不多，都拿著各自的罐頭品嘗著，露出了和安娜一致的表情，都極為喜歡這些東西。

一個罐頭吃了一半，安娜就放了下來，並沒有都吃完，她認真地看向聞人奚，“西，你的這些罐頭我全部都要了，你開個價吧。“

之前還想慢慢談價格，但是親自嘗過了這些東西，安娜覺得自己一定要拿下來。

即使這批罐頭距離保質期不遠，也值得她買下來。

一聽這話，聞人奚臉上的笑容頓時加深了。

“親愛的安娜，我的朋友，這一次我不要錢，還和從前一樣，我要換東西。”換一些國內有錢也買不到的東西。

一聽聞人奚說要換東西，安娜的眉頭就皺了起來，“我做不了主，如果你想要換那些東西的話，我做不了主，而且，你的這些罐頭是處理品，我想並不值你想要的那些東西。”

“不不不，你想多了，我怎麽會提出那樣的要求？我只是想要幾個機床而已。”知道安娜想到了哪裏，聞人奚連忙打斷，“你知道的，我的國家被那些可惡的資本主義國家封鎖了技術，而我的國家機床要比你的國家落後很多，所以我想要五臺機床，不用最好的，只是普通的就可以。”

最先進的機床安娜不可能給她，聞人奚的目標也不是人家的核心技術，她想要的是毛熊普通的機床，而不是淘汰下來的那些。

即使是毛熊最普通的機床，其中的技術含量對於現在的華國來說也是過於先進的。

“我做不了主，而且即使是機床，我想你的那些罐頭也並不值五臺機床這個價錢。”

這就是開始進入談價的階段了。

安娜說這麽多，而沒有一口拒絕，聞人奚就知道還有餘地。

那就慢慢討論最終的價格了。

“也許你是對的，我的朋友，但是有一件事你忘了，環境不同。”

聞人奚嘴角含笑，手指輕輕敲著桌邊，吸引了安娜的註意。

安娜果然沒有出聲，做出洗耳恭聽的動作。

“因為需要，所以才值錢。你們國家的那些普通機床在我的國家很值錢，我們很需要，但是對其他國家來說只能說一般，並不昂貴，我想這一點你不會否認吧？”

就聞人奚知道的，現在他們國家的機床都是國外淘汰下來的，就算是這樣，都是國家花了大價錢才買到的。

這就是技術落後的悲哀。

安娜矜持地點點頭，表示聞人奚說的是對的，並沒有否認。

“同樣的，因為需要，所以才值錢。現在你們的物資不足吧？別否認，從這段時間的交易來看，我已經知道了答案，這些水果罐頭在其他地方或許不值錢，但是對你們來說，這些東西都是你們眼下非常需要的東西吧？”

“想想看，十幾噸的水果罐頭，只要五臺普通的機床而已，真的不值嗎？”

安娜聞言頓時沈默了。

“親愛的西，但是五臺機床太多了，那些大家夥可不好搞得很，你的東西並不值。”坐在安娜左手邊的男人出聲道，顯然是覺得聞人奚的要價太高了。

“我不認為，我依舊認為，這是一個非常合適的價格。而且安娜，我並不是只有你一個顧客，只是我們是朋友，我知道你可能會需要這些東西，可能會看得上，所以才會找你而已，只是即使我們是朋友，可我們同樣是商人。商人是不會做虧本買賣的。”聞人奚沒有去反駁這個男人的話，說什麽自己要價並不高的話，而是提起了另一件事。

這也是在提醒安娜，她不願意，自然有其他人願意。

聞人奚開出五臺機床的價格，自然就知道這是一個安娜，或者安娜背後的人能接受的價位。

“我拿到這些罐頭，首先想到的就是你，但如果你給出的無法讓我滿意，那麽我就只能選擇其他人進行交易了。因為我們是朋友，所以我給了你這個優先權，但卻無法做虧本的生意，我也是要賺錢的。”

安娜沒有說話，只是擰著眉頭。

她確實想要這批罐頭，但五臺機床……

“親愛的，我知道你的好意，也很想答應你，但是這件事我無法做主，我需要回去一趟。”心中做下了決定，安娜就沒有再猶豫，直接給出了一個期限，“三天，給我三天時間，三天後我會給你答案。”

“好，三天時間我等得起，只是還需要盡快，畢竟機床是大物件，如果真的成了，我需要找合適的車子運輸。”

到這裏聞人奚就知道，這門生意基本上是成了。

接下來等著安娜的消息就好。

機床分多種，每種機床所做的事情也不同，聞人奚要五臺機床，可不是五臺一模一樣的。

“西，你真是一個合格的商人。”

聞人奚笑了笑，假裝這就是誇獎了，“那麽，等你的好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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