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奴婢也不認識她的,  聽旁邊的人說起，才註意到的。”

紫雲一邊給聞人奚拆頭發，一邊說著,  因為角度問題看不到聞人奚的臉，自然沒有察覺到她的異常,  “算起來的話，到如今，沈霖成親也有四年了，如今還沒有孩子。”

“是嗎，這麽巧？”

如果不是紫雲這些話，聞人奚其實並不會懷疑。

原主的身體沒有問題,  聞人奚之前也根本沒有懷疑過沈霖,  畢竟兩人都找大夫看過,  說是兩人身體都很好，沒有孩子那是緣分沒到，這種事情聞人奚見得多了。

夫妻兩個身體都沒問題,  可就是沒孩子，所以她是真的一點都沒懷疑,  但是現在,  聽著紫雲的話,  她腦子裏突然有了一個想法。

沈霖,  真的是因為當初答應了聞人老爺,  說好了不會納妾，所以即使原主一直無所出,  也沒有納妾的嗎？

聞人奚知道,  有一些士大夫非常在意自己的名聲,  答應的事情就絕對不會後悔,  一定會做到，那麽沈霖是這樣的人嗎？聞人奚一開始就看清了沈霖虛偽的面孔，所以她清楚沈霖不是，但也只以為沈霖是為了自己的仕途，為了博得一個好名聲。

有舍有得。

原主一直沒有孩子，到後來，她自己就撐不住外界的眼光了，主動提出要給沈霖納妾，然而全部都被沈霖以不能對不起原主，原主一家對他有恩，做人要信守承諾為由拒絕了。

但是對這個時代的男人，對已經當官的沈霖來說，他想要納妾，絕對不會有人說什麽，其他人知道了也不會說他言而無信，甚至聞人家都不會對此有意見，畢竟他真的等了好多年，才為了傳宗接代不得不納妾的。

聞人奚心中突然有了猜測，或許事情並不是沈霖說的那樣，而是沈霖根本就不能生吧？

就算兩人都檢查過，但沈霖真的讓大夫看過嗎？以及，那個大夫真的沒有說謊嗎？

有一些事情在這時代有固有觀念，比如說夫妻兩個一直沒孩子，幾乎會默認女方身體不行，肚子不爭氣，生不出來，而不是男方身體有問題。

在這個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的時代，真的有男人能在所有人都勸他納妾留後的是會拒絕嗎？

會有，但絕對不是沈霖這樣的人。

那就只能是他不能納妾了。

他和原主一直沒有孩子，外界會默認是原主生不出來，但如果他納妾了，依舊還沒有孩子，那麽所有人的目光肯定會全部落在他身上，而不會說，他的妾也這麽巧，生不出來。

兩個甚至更多身體都沒有問題的女人卻都沒有懷孕，那問題就只能出在男人身上了。

所以他不能納妾。

這是最合理的理由。

信守承諾是一個好品格，沈霖一直堅守當年答應聞人老爺的承諾，在他身上只有好名聲，一切壓力都被轉嫁到了原主身上，他自己清清白白落得好名聲，誰知道了不說一句品行端方？

這可真是個穩賺不賠的好買賣。

尤其原主還帶著那麽多嫁妝，因為沒有孩子這件事一直覺得對不起沈霖，予取予求，可不就是什麽好處都被他給占了嗎？

如果事情真的像聞人奚想的這樣，那沈霖就真的太惡心了。

原主救了他和妹妹沈霜的命，嫁給了他，為他操持家裏，最後不但一直被冷暴力，還要承受他人異樣的眼光，而沈霖自己卻什麽好處都拿到了手，一切黑鍋都被原主毫無所知地背著，原主還覺得對不起他，沒能給他生個孩子。

真的是敲骨吸髓，利用了個徹底。

可原主做錯了什麽？

她只是一時眼瞎，好心救了個人而已。

聞人奚盯著銅鏡裏的自己，目光幽深——她要查清楚這件事。

假如沈霖的身體真的有問題，沒有生育能力，那就別怪她出手了。

原本按照原主的心願，聞人奚只要與沈霖沒有瓜葛就好，她甚至懶得去針對他，不跳出來的話，聞人奚一直都當這個人不存在的，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賤人自有天收，天若忘了，那就她來收！

知道聞人奚此時腦海中想法的只有666，而666也被聞人奚的猜測給震驚到了。

他們之前確實知道沈霖在利用原主刷自己的名聲，不但他們知道，原主自己也清楚，但卻沒想過其中還有這個可能。

就像是進入了一個燈下黑的誤區一樣。

666沒想到人類還能這麽無恥。

因為順著聞人奚的思路想，這一切真的非常有可能發生，可如果是真的，那原主上輩子就太倒黴了，被沈霖利用到死，死後還踩著她塑造自己的人設啊！

畢竟，一個在妻子去世以後依舊堅持不納妾不續弦，堅守承諾一輩子只有妻子一人的人總是讓人相信其人品，只會有人說他對自己妻子情深義重，而不會有其他風言風語，說起懼內什麽的，畢竟妻子已經去世了。

聞人晞此時還沒有離開，666直接將這個猜測告訴了她，詢問她有沒有懷疑過。

——她沒有懷疑過。

或者說，這是她從未想過的可能，天知道她為了孩子到底吃了多少苦頭，背負了多少罵名與嘲笑，結果現在告訴她  ，問題可能出在她那個夫君身上，她怎麽可能接受得了。

不是她生不了，而是她那個虛偽的，一直瞧不上她的夫君生不了，甚至連納妾都不敢。

【陛下，聞人晞說，如果你的猜測是真的，請為她討回公道，以及幫助另一個可憐的女子脫離沈霖的利用。】

【知道了，我會解決的，如果我的猜測是假的，那就當什麽都沒有發生，但如果這一切是真的……呵！】聞人奚冷笑，666明明藏在聞人奚腦海中，依舊瑟瑟發抖，害怕極了。

它其實也不太明白，聞人奚遇到的宿主怎麽總是被渣男禍害，後來想想，聞人奚選擇的對象一般都是心有不甘的人，各有各的不甘，那遇到渣男的概率確實很高。

應該說，各種奇奇怪怪的神經病她都見過。

“沈霖雖然傲慢又虛偽，沒想到對他的夫人還挺好的，至今沒有納妾，聽聞那沈夫人還是沈霖恩師的女兒。”紫雲什麽都不知道，還在隨口說著。

她倒是沒有去評價沈霖的夫人如何，與聞人奚比較又怎麽樣。

這對自家姑娘和沈夫人都不公平。

就好像沈霖在她們兩人中間挑選一樣。

沈霖配嗎？

紫雲不是那種貶低其他女子來擡高自家姑娘的人。

範雲安回來就察覺到聞人奚心情不好，眨眨眼，忍不住回憶了這一天有沒有惹到她，沒發現自己幹了什麽可能惹到聞人奚的事情後這才放下心來。

聞人奚扭頭就看到範雲安狗狗祟祟的樣子，也不知道在小心什麽東西。

“你做什麽事情了，這麽心虛？自己交代？”瞇了瞇眼睛，聞人奚直接開口。

範雲安：“……”

“沒有啊，我什麽都沒有做啊，就是感覺小當家似乎不太開心呢，誰惹你了？告訴我，我給你報仇！”

聞人奚：“……”

所以，我不高興，你這麽心虛幹嘛？怎麽更加讓我覺得，你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做了什麽事情呢？

平公公正守在房間門口，聽到裏面的動靜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主子喲，不管你有沒有做，你都要理直氣壯一點，不能被發現啊，裝也要裝一下啊，這下說不清了吧？

平公公從南下到現在，也不過才半年時間，但對兩人的相處都已經習以為常了，他知道自家主子在親近的人面前和外人面前不一樣，不管在外人面前多可靠，在親近的人面前總會忍不住露出真實性格。

——在王妃面前尤為如此。

似乎因為給王妃當了很長一段時間的面首，連面首的身份都給認了，還有什麽不能忍的？所以在王妃面前尤為……放飛自我。

平公公之前都不知道自己跟了多年的主子居然還有這樣的一面。

想想其他大臣對自家主子的評價，再看看裏面那個男主人……真不敢相信那是一個人啊。

聞人奚狐疑地看了範雲安一眼，終於還是沒有追究。

算了，這個家夥幹什麽都正常，她還是不問了，反正估計也不是什麽大事。

一夜好眠，不過沈霖這件事還是被聞人奚放在了心上，在第二個晚上就悄悄出了門。

範雲安倒是知道，不過卻沒有多問。

——與從前一樣的相處模式，他只要在聞人奚需要的時候支持她就好了。

聞人奚已經查到了沈霖如今在京城的住處，直接隱藏好身形。

她準備親自給沈霖把脈，確定一下他的身體狀況。

此時已經是亥時接近子時了，大部分人都已經陷入了沈睡，沈霖和沈夫人卻還沒有休息，兩人正在說話，沈夫人明顯在哭。

“夫人，當日提親的時候我答應了老師，日後只有你一人，孩子雖然重要，但於我來說，夫人才是最重要的。”沈霖似乎有些無奈，正在安慰沈夫人，“我們兩人的身體都沒有問題，如今沒有孩子不過是時間未到而已，不必如此著急，真要沒有孩子，那也是我的命，與你無關，外面那些閑言碎語你不必放在心上。”

“夫君，是妾身沒用，至今沒有個一兒半女的，要不，妾身擡個好生養的良妾吧。”沈夫人明顯有些不甘，可卻知道對一個家庭來說，孩子有多重要。

她再是不甘，也只能怪自己肚子不爭氣。

“你在說什麽胡話，不提當日提親我答應老師的事情，就只你我夫妻二人，我也不想要其他女子插進來，這話日後不要再提。”

藏在屋頂的聞人奚將手下的瓦片捏成了齏粉。

呵。

一模一樣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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