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賣女供侄兒科舉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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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別人將她前後的變化歸結為從鬼門關走了一趟想開了,  並且因為死過了一回,所以什麽都不怕什麽都不管,但聞人水會察覺到她不是本人,  意外又不意外。

真正親密的親人,  無論偽裝得多像,都能察覺到不同,  更何況聞人奚的偽裝其實也沒那麽盡心。

正常人不會想那麽多,  不會想到自己身邊的人芯子換了一個人,只會下意識尋找科學的猜測。

她的一切行為似乎都有合理的解釋。

聞人水一開始也沒想那麽多,  但她在聞人奚過來這邊的世界後,  幾乎一直和她在一起,  接觸得也最多,慢慢地就察覺到了不同。

不過那個時候,聞人水和其他人一樣,都以為她姐是受了刺激才會性情大變的,  直到去了馬府,她終於知道,  那絕對不是她姐姐。

那麽,她姐當初就已經死了,後來被孤魂野鬼占據了身體嗎?聞人水私下裏也觀察了很多,於是她知道,不是的。

肆意占據別人身體的孤魂野鬼不會這麽理直氣壯毫不心虛,  也不會和她說那些話。

她想到聞人奚對自己的照顧,於是她想,  大概是她姐去世之前放心不下她,所以找來照應她的吧?

這些話埋在聞人水心中許久,她也沒準備告訴這個新的姐姐,  只是今天聽到那些害了她姐姐的人在她新姐姐的操作下,各自都有了自己的報應,一時間有點忍不住而已。

他們都遭到了報應,並且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好了,曾經想要將她姐敲骨吸髓吃幹凈的人都得到了報應。

聞人水總覺得,這一切都是因為這個新姐姐,覺得這件事和新姐姐有關,所以她想謝謝她,替她自己,替她姐姐謝謝。

“謝什麽,這是我應當做的,還有,真要謝我的話,那就起來,繼續背我今天路上教你的東西。”聞人奚輕笑,並沒有在意太多。

小丫,聞人水,比她想的還要聰明。

確實,當身邊的人換了一個人,親密的人肯定會察覺到不對,可大部分人根本就不會懷疑是因為身體裏面換了一個人,只會自己尋找科學的依據,然後告訴自己原來是因為那件事,所以她才發生改變,才會性格大變。

包括她展露出來的那些東西,都會被找到合情合理的理由。

畢竟不是誰都能篤定不是從前那個人的。

聞人水一聽聞人奚這話,瞬間就困了。

背什麽背,坐了一天的馬車,她早就累了,躺床上就可以睡著了,真的一點力氣都沒有,還要養精蓄銳等著明天回小安村見那些人的嘴臉呢。

聞人水只要想到離開之前,那一家子對自己和姐姐避之不及的模樣,現在就非常想帶著馬府的人,帶著那些報酬到他們面前,讓他們看看他們到底損失了多少。

哈哈哈!

聞人澄以後可能都不能科舉了,寫字也會費勁,看他以後還驕傲什麽。

聞人水一直搞不懂,聞人澄是整個聞人家供養的,甚至他去書院的錢有相當一部分是他們三房出的,然而聞人澄似乎覺得理所應當,花著各房的銀子,卻又瞧不起他的叔叔家,他哪裏來的臉?

從前聞人水也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對,覺得澄哥兒和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樣,所以那樣也是應當,可出了她姐的事情,這次又去府城轉了一波,她的想法早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一大家子舍不得吃舍不得喝供養出來的玩意卻瞧不起他們這些辛苦的親人。

不只是她們姐妹,那個聞人澄連二堂哥都看不上,要聞人水說,聞人河其實要比聞人澄好多了,也不知道那一個個怎麽就瞎了眼,沒看出來聞人澄狼心狗肺的一面。

而且,她新姐姐這麽厲害,連知府大人那樣很多大夫都說無法恢覆的腿傷都給治好了,聞人澄的情況說不定也有辦法,但她姐姐是絕對不會給聞人澄治療的。

想想都覺得大快人心。

聞人水自從知道聞人奚不是她原來的姐姐,就徹底恨上了那一家子。

原本她就只對爹娘有點感情,可是自從爹娘沒有阻止親事,一直到現在,一次次失望,她對聞人老三還有李氏的感情也都消磨幹凈了。

她只有姐姐。

也只要姐姐。

靠一句話將聞人水所有悲傷都打亂,聞人奚也就躺了下來。

第二天一早,兩人上了馬車就離開了縣城,朝著小安村行駛而去。

今天的小安村依舊是那個樣子,和聞人奚她們走之前沒什麽變化,只是相對於她們離開時聞人家的興盛,如今的聞人家卻是一片愁雲慘淡。

聞人澄依舊躺在床上,斷掉的那條手臂一動就疼得冒汗,他知道,現在院試已經放榜了,他的那些前去參加院試的同窗應該也三三兩兩回來了,說不定有幾個還已經取得了功名,想到這裏,他看著屋頂的目光頓時更加黯淡。

想他不到一個月前,還是意氣風發,想著馬上要考中秀才,到時候有了功名,就可以去提親娶夫子的女兒,現在卻就變成了一個以後可能連筆都握不住的廢人。

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還是他的妹妹,他的妹夫一家子。

他不確定傷了自己,折斷他手臂的人到底是誰,心中卻懷疑方家多一點,可他沒有證據,就算有證據,他現在就是一個廢人,聞人家根本就惹不起方家那樣的人家。

想到爺爺奶奶爹娘為了自己四處求人借銀子卻沒借到多少,去方家找聞人嬌,聞人嬌卻什麽都拿不出來,只會哭訴方家人欺負她,方老爺動手打她,防著她根本不讓她碰家裏的銀子,聞人澄心裏更加恨了。

那些見他不對就翻臉的小人,還有聞人嬌!

他是為了給聞人嬌撐腰,才會去方家的,如果那天他不去方家,他現在已經成為十六歲中秀才,年少有為的俊才了吧?

如果不是聞人嬌口無遮攔,惹惱了方老爺,她怎麽可能被揍,如果不是她大言不慚,當著方家人的面叫囂,方家人怎麽可能會動手,不動手的話,他又怎麽可能變成如今的廢人模樣?

聞人澄躺在床上,總是會忍不住想,假如當初嫁到方家去的是沈默寡言的大丫,肯定不會有如今的事情,大丫肯定不會像嬌嬌那樣被寵壞了,說話口無遮攔。

上天為何如此不公,讓他投生到這樣的人家不說,還要讓他在自己努力即將出人頭地的時候遭遇這樣額事情?

聞人澄正躺在床上怨天尤人,院子裏突然傳來二房雙胞胎堂妹的聲音。

兩人聲音太像,他也不確定到底是小花的聲音還是小草的聲音。

自從他出事,他感覺二房就支棱了起來,畢竟他廢掉以後,聞人家下一代的男丁就只剩下二房的河哥兒了,從前被他壓著的人如今也挺直了腰板。

“奶奶!奶奶!大丫姐還有小丫坐著馬車回來了!她們還帶著知府大人家給的賞賜,那麽一馬車的東西呢!”

現在家裏少了聞人奚姐妹,聞人嬌又嫁人了,家裏的家務很多就轉移到了聞人小花和小草姐妹倆身上,今天聞人小草吃了早飯就去山上打野菜,留著回來剁碎了餵家裏的那幾只雞,背著背簍回來的時候就看到了兩輛沒見過的馬車駛進了村子。

抱著好奇,她也和其他人圍了上去想看看是誰,沒想到從馬車上下來的居然是離開了快兩個月的大丫姐和小丫。

她們身上穿著的嶄新衣服讓聞人小草都不太敢上去,也不敢認那兩個站在人群中的姐妹居然是自己的姐妹。

變化太大了。

聞人水盡管覺得在馬府很不自在,處處受拘束,可這近兩個月的時間她也被影響了很多,只是她自己沒那個感覺而已,可小安村從小看著她們長大的村民看到她們,那種感覺就明顯了,三三兩兩議論紛紛。

聞人小草沒有再看下去,原本疲憊的身體仿佛都有了無盡的力氣,快步朝家裏跑去,一進院子就忍不住叫道。

王氏正在做午飯,專門去鎮子上賣肉的鋪子撿了人家賣不出去的大骨頭回來燉湯,聽孫大夫說喝這個湯,澄哥兒會恢覆得快一點,可惜就是沒什麽肉,家裏現在也沒有銀子買肉給澄哥兒補補,著實有些委屈大孫子。

聽到小草咋呼的聲音,本來心情就不好的王氏立刻拿著勺子走出來,“瞎嚷嚷什麽呢,沒大沒小的,有這個力氣還不快去幹活!”

“奶奶!大丫姐和小丫回來了!”小草也沒在意王氏的態度,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暈,將背簍放下來又重覆了一遍,一邊說一邊往二房所在的屋子跑,“爹娘!花兒!大丫姐和小丫回來啦!還帶著一輛馬車,聽說那上面的東西都是知府大人給的賞賜呢!”

終於聽清小草說了什麽的王氏瞬間如遭雷擊。

“你說什麽?大丫那個死丫頭帶著小丫回來了?死丫頭你別走!說清楚!”

還帶著知府大人給的那麽多賞賜?

一聽這話,王氏頓時站不住了,將勺子扔到鍋裏,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就要往外走,“我得去看看去,可別讓村子裏那些婦人占便宜,那可是我們聞人家的!”

小丫的聲音那麽大,聞人澄也聽到了,和王氏一樣如遭雷擊,反應過來以後就再次怨憤上天為何如此不公。

他之前的猜測是對的,就算聞人奚沒有治好馬大人,馬府也不會對她怎麽樣,肯定會態度很好地將人送回來,因為她是馬少爺的救命恩人!

如果當初,如果當初爺爺奶奶沒有給大丫立女戶將人分出去,如果當初大丫去府城的時候他以兄弟的身份送她過去,那麽現在……

想到那個可能,聞人澄恨得眼睛都紅了,忍不住咳了出來,“奶奶!”

正要出門的王氏聽到聞人澄的叫聲,步伐一頓,終究是疼愛了多年,引以為傲的大孫子更加重要一些,轉身走了進去。

“澄哥兒,怎麽了?可是餓了?奶去給你拿一個雞蛋!”看著俊秀有為的大孫子在短短一個月時間瘦得形銷骨立,王氏的心就疼得很,心裏再次將那個名單上的人從頭到尾罵一遍。

挨千刀的方家,就知道惹事,出了事連銀子都拿不出來的嬌嬌,以及沒有保護好澄哥兒,廢物一樣的三兒子!

現在這個名單上或許還要多一個當初不肯嫁過去的聞人奚。

畢竟聞人奚嫁過去,澄哥兒只是堂哥,她肯定會拉著不讓他去方家,那丫頭怎麽能有澄哥兒即將開始的院試重要,如果不去方家,又怎麽可能會有後來的事情。

她哪裏能想到,方家膽子居然那麽大。

“奶奶,大丫和小丫回來了是不是?她們完好無損地回來了是不是?哈哈哈你們當初怎麽就信了那個下人的話將她們趕出去了,就算趕出去為什麽不把小丫留下來!”這段日子的情緒終於爆發了,聞人澄完全無法控制自己,即使面對一直疼愛自己的奶奶,也無法控制自己的負面情緒。

“為什麽不把小丫留下來!這個家裏大丫現在就只在意小丫,你們當初若是將小丫留下來,為了小丫,大丫也會幫著這個家的,為什麽你們要把小丫也趕出去,將她留下來不就是多一口飯的事情,她又不是不能幹活……”

這麽好的人質,為什麽就白白放出去了,有小丫在,大丫做事肯定要顧及到小丫,他們有事情求上門,為了小丫她也會同意的,可是現在一切都毀了。

王氏怔了一下,看著面前暴怒的聞人澄,似乎不敢相信這個在責怪她與老頭子的人是他們那個孝順懂事的大孫子般,隨後就更加心痛了。

她好好的大孫子,本該成為秀才老爺的大孫子啊,如今都被折磨成什麽樣子了,這天殺的老天爺,真是不公啊!

怎麽好事就落大丫那個死丫頭身上去了?

聞人老頭今天不在家,去鎮子上賣東西了,還沒有回來,此時在家的其他人都聽到了這個消息,何氏一個錯手差點將手裏的碗給打壞了,然而無論聞人家的人有多不敢相信,那都是事實。

讓他們不想接受的事實。

聞人奚還不知道自己的歸來對聞人家來說是多大的刺激,堪稱雪上加霜也不為過,馬車一路行駛到老村長家門口,老村長早就聽到消息站在了門外,看著從馬車上下來,從小看著長大的兩個姑娘,心裏感嘆極了。

雖然說離開的時候就確定不會出事,但當初姐妹倆離開,聞人家確實是松了口氣甚至等著她倒黴的,萬萬沒想到不過才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一切就都反了過來。

聞人家抱著希望的聞人澄廢掉了,如今還躺在床上,從此以後那只胳膊都不能用力,提不了重物,而被趕出來,還被家裏立了女戶的大丫卻帶著妹妹還有知府大人給的賞賜報酬,風風光光被知府大人家的馬車送了回來。

世事無常啊,真的世事無常。

可聞人家會有今天,真的就那麽意外嗎?一切的一切難道不是他們自己做出來的?如果一開始就不要貪方家出的那三十兩銀子的高價聘禮,如今又怎麽可能會發生一連串後續?

甚至但凡大丫逼著不嫁的時候聞人家能收手,而不是讓聞人嬌代為嫁過去,都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來。

只能說自作自受吧。

村子裏能出一個秀才當然是一件大好事可聞人家一方面是外來戶,另一方面,老村長這些年看著,那一家子得了勢也不是會造福鄉裏的人。

最重要的是,每次他看不過去想要說說,聞人老頭都是一副他欺負他們是外來人的表情,聞人澄也曾明裏暗裏提過,不要多管別人家的家務事。

呵!

當他想管呢?

“舅爺。”聞人奚從馬車上跳下來,對著老村長點點頭,又轉身給聞人水搭了一把手,讓她安全落地,“上次走得匆忙,如今我和小丫還沒有住的地方,可否將村尾那間閑置的空屋子先暫時讓我們住一段時間,稍後我們會自己起新屋子的。”

“這個問題大丫不用擔心,你之前幫忙看病的那幾家都相信你一定會好好回來的,聽聞你被家裏分了出來,就過來跟我說過了,那村尾的屋子已經被他們給捯飭好了,你帶著小丫過去就能住。”老村長將手中的旱煙煙鬥放在旁邊的門上敲了敲,表情有些感嘆。

當初大丫立了女戶,被分出來的事情一傳開,村子裏就有不少罵聲,那幾戶被聞人奚免費看病的人家就過來找他商量了,因為也不確定她們什麽時候回來,只是打掃清理了一下,順便修整修整,以防下雨的時候漏水。

不得不說,他們村子裏大部分人都還不錯。

聞人奚也沒想到居然還有這個事情,心中有些驚訝,轉身對著幫助的那幾家道謝,完了以後馬車就去了村尾,兩個趕車的車夫幫忙將馬車裏的東西都搬了出來放到屋裏。

這屋子確實簡陋,別說馬府了,就是縣城普通人家都要比這好很多。

來送她們的兩個車夫都是曾經受過聞人奚幫助的,又幫忙簡單收拾了一下,幫著兩人去鎮子上買了些生活要用到的必需品,這才駕著馬車回府城。

那倆人一走,小安村的村民膽子也就大了起來,雖然變化很大,但這姐妹倆都是大家看著長大的,大丫現在還有本事,聽村長說以後就在村子裏當個大夫,可以讓他們生了病不用往鎮子上跑,

這些村民並不害怕她們,七嘴八舌將這段時間聞人家發生的熱鬧都告訴了聞人奚。

“這大概就是報應吧,誰家這麽狠心,給未出門的姑娘上女戶啊?真是不要臉了,大丫這麽好的姑娘,活該他們家倒黴。”最後不知道誰說了一句,引來一眾讚同的聲音。

人群又在這邊圍了一會兒,隨後就散去了。

聞人奚和聞人水將屋子簡單收拾一下,然後就去了老村長家裏。

老村長此時正坐在院子裏,看到聞人奚過來也不意外,示意她坐下來說話。

“相信這段日子發生的事情,村子裏的人都告訴你了吧?”

“嗯,我回來的時候在縣城住了一夜,去了一趟四叔家,他把事情的經過都告訴我了,回來後又聽叔伯們說,差不多知道始末。”聞人奚將一罐子茶葉放到桌子上,顯然是給老村長帶的。

老村長知道馬府送了不少東西,這罐子茶葉應該就是其中之一,也就沒有推脫,此時看著聞人奚冷靜的表情,心中更加感嘆了。

聞人家的那些人,這次可看走眼了哦!

“澄哥兒出事,你爹娘爺奶他們求了不少人,孫大夫說他的手以後不能用力,提不了重物,寫字也麻煩,想要科舉基本是不可能了,他們不信,想著多借點銀子,帶澄哥兒去府城那邊,找好一點的大夫看看。”不想放棄也是正常的,不說這麽多年的培養,就算是為了聞人澄以後,也得試試。

一個男人,不能讀書寫字,那就只能幹活,可聞人澄的手根本就沒有辦法幹活,日後生存都難。

所以老村長才會唏噓。

“他們不肯放棄也正常,只是我現在已經和小丫分出來了,那個家發生的事情都與我無關。”

聞人奚搖搖頭,她這次回來,馬府那邊除了那馬車上的東西確實還給了些銀子,可那又怎麽樣,她寧願將那些銀子扔掉,也不可能拿出來給聞人家,給聞人澄用來治療傷勢。

而且……

她並沒有去看聞人澄的傷,她或許會有辦法,但她絕對不可能給聞人澄治療。

聞人澄休想占她的便宜,占了原主一生的便宜,到了她這裏絕對不可能。

即使那一家子死在她眼前,她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老村長知道聞人奚的意思,卻沒有勸什麽。

怎麽勸?

當初立女戶的事情雖然有大丫有意為之,但那一家子那麽急著將事情辦好,擺脫關系也是真的。

太絕情。

“他們可能不會善罷甘休,畢竟是你的長輩,真要鬧起來,你容易吃虧。”

這就是提點了。

“舅爺放心,我心中有數。”

“對了,之前澄哥兒出事需要銀子,你娘還曾經找上門,想要拿你留在我家的那些東西,被我給擋了回去,稍後我讓你叔給你把東西都送過去。”

一點都不意外。

老村長見聞人奚一點沒有意外,也沒有憤怒於李氏的作為,心中再一次感嘆。

“那就多謝大柱叔了。”

聞人奚以為,以聞人家的性子,當天晚上應該就會找上門,沒想到一直到第二天上午,李氏才眼巴巴地出現在門口。

其他人一個都沒有出現。

聞人奚正在裏面,聞人水則在院子裏收拾東西。

這間屋子的圍墻很矮,聞人水一擡頭就看到了站在院子外面往裏面伸腦袋打量的李氏,臉上的表情一淡,也沒開門,就這麽擡著頭詢問,“娘有什麽事情嗎?”

“小丫,你可算是回來了,之前跟著你姐去府城,可把我擔心壞了,你……你這兩個月過得好嗎?你說你姐也是的,也不確定這一路安全,怎麽就把你也給帶上了呢!”

“不把我帶上,誰知道聞人澄出事需要銀子,我會被賣到哪裏去?”

李氏一噎,忍不住低頭抹眼淚,不再抱怨了。

“你姐在嗎?”

“我姐在忙,你有什麽事情嗎?”

“我聽說你們這次回來,知府大人送了一馬車東西,是真的嗎?你和你姐你們兩個年級都還小,不要被村子裏的那些有心人給騙了,而且你姐現在嫁不了人,你卻是可以的,也要給自己留一些東西當嫁妝,要不然將來到了婆家日子不好過。”見聞人水明顯不想搭理她,李氏心裏難受,只能直接說出自己的目的。

在她看來她也不是別有用心,確實是在替聞人水擔心。

“你們不會生活,娘可以先替你們收著,等到將來你成親了,風風光光地出嫁,讓村子裏所有熱姑娘都羨慕你。”

要不然這兩個孩子,哪裏會藏東西,別最後好好的東西都浪費了。

從前的聞人水說不定真的會相信這話,可現在嘛,這是當她傻?

東西給了李氏,最後還能拿回來?聞人澄現在需要銀子,她又不是不知道,給了李氏,最後那東西估計都會變成聞人澄的,就算沒有辦法賣掉,也會收起來給聞人澄將來當聘禮吧?

“……小丫,你為什麽這樣看著娘?娘也是為了你好。”被聞人水刺目的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李氏忍不住放低了聲音。

“不勞煩娘費心了,娘還是去操心你下半輩子的依靠聞人澄吧,我這邊有我姐在呢。再說了,別有用心的人會騙兩個孤女東西?娘說的別有用心的人,指的是你還有聞人家嗎?”

李氏哆嗦著雙唇,完全不敢相信這些話居然是聞人水說出來的,“小丫,你怎麽現在也變得如此刻薄了?一個姑娘家怎麽可以說話這麽刻薄,不尊長輩,你眼裏還有我這個當娘的嗎?”

“娘?早在我跟著我姐離開聞人家,我聞人水就沒有爹娘,只有姐姐!”聞人水眼中爆發的恨意嚇到了李氏,嚇得她立刻後退一步。

一直沒有出面的王氏看著李氏這沒用的樣子心裏更加生氣,大步走過來用力拍打著木門,“死丫頭給我開門!聞人家將你們養這麽大,什麽不是聞人家的?趕緊給我出來!”

聞人水冷笑,站起身來端起洗衣服的盆,打開門就一盆水潑了出去,潑得王氏一身,隨後門再次關上,“哪裏來的瘋子,聞人家?誰是你聞人家的人!想要拿我姐賺來的東西給聞人澄看病?沒門!”

一轉身,聞人水就看到怕她應付不來出來看看的聞人奚,表情一垮,“姐……”

“沒事,不用管無關緊要的人,下次再來就打,我給你兜著。”聞人奚拍了拍聞人水的肩膀,擡頭看了眼外面的李氏,過於冷淡的目光讓李氏再次後退一步,比剛才被聞人水看著還要心慌。

門外還有王氏的謾罵聲,可惜沒人搭理,又是一身水,王氏很快就受不住了,擰著李氏的胳膊離開了。

“我跟舅爺說好了,明日開始會給村子裏的人都做一個簡單的檢查,沒什麽毛病最好,要是有毛病的也能盡早發現治療,到時候你跟在我旁邊聽著。”

等到明天,聞人家就沒那個功夫來找她麻煩了。

她當初既然答應了老村長就沒有準備反悔,此時剛好是個合適的機會,給村子裏的人簡單做個體檢,也方便以後。

雖然還沒有開始,但聞人奚卻知道最後肯定會檢查出不少問題來,這些普通的百姓除非病得很明顯,否則都不可能去看大夫,因為需要銀子,而他們一年到頭也賺不到幾個銀子。

明天聞人家的人別來最好,如果來了,村裏的這些村民會幫她教做人的。

下午老村長就和村子裏的人說了,有人不以為意,但大部分人都想要讓聞人奚看看,都有些小病小痛的。

第二天一早,就有人等在了院子外面。

聞人奚熟練,讓老村長家的大柱叔幫忙維持一下紀律就坐下來把脈了,一邊把脈還一邊向聞人水介紹具體情況,速度非常快,可她說的又都是在點子上,讓人想要懷疑都不行。

要不是親眼所見,誰會相信聞人奚有這個本事?

上午十點多,聞人家的人過來又過來鬧了,這一次聞人水都沒有出面,就有正在等待的村名替她們姐妹將人噴了回去。

王氏厲害沒錯,在村子裏吵架少有敵手,可再少有敵手,也做不到以一敵百,說到最後整個人都灰溜溜的,李氏就更加嘴笨了。

其他人罵王氏可能還留了口德,罵起李氏這個聞人奚姐妹的親娘,那是真的一點都不留情,李氏何時見過這樣的陣仗,沒一會兒就受不住了。

何氏也沒有過來排隊,她正在家中陪著聞人澄。

本來何時想要讓自家男人和聞人老三將聞人澄擡過去讓聞人奚給看看的,反正不要錢,看看就看看,然後讓聞人奚免費開點藥多好,治不好就鬧,鬧到聞人奚願意花錢消災為止,可惜被聞人澄給拒絕了。

他不想看到聞人奚,只要看到聞人奚,就會想到自己如今天翻地覆的處境,也在進一步讓他認識到這前後帶來的落差。

何氏心疼聞人澄,聞人澄不願意去,覺得丟臉,她也不忍心逼著他去,自己也留在了家裏,只希望王氏和李氏能厲害點,當著眾人的面以長輩的身份逼聞人奚就範。

可惜她根本就不明白,王氏和李氏想要借著人多逼聞人奚不得不妥協,聞人奚也同樣可以借著人多,讓別人為自己出頭解決聞人家這邊的麻煩。

等到中午,所有人都回家去吃飯等著下午再過來,聞人奚將院子的門一關,扭頭問聞人水,“學會了嗎?”

“嗯嗯。”聞人水連連點頭,隨後猶豫,“不過不是太熟,只是看著好像都是些小病小痛,很多連吃藥都不用,似乎只要平日裏多註意就好了,對嗎?”

聞人奚:“……”

見聞人奚不說話,聞人水有些緊張,“姐,我說的不對嗎?”

“學醫的事情不是一天兩天可以學會的,這個你不用著急,我們有的是時間,我問的是,借刀殺人你學會了沒。”聞人奚有些無奈地說。

“就比如今日,我雖然並不介意和聞人家對上,也不懼那些風言風語,但如果可以讓別人出頭,那不是更好?今天不用我們動手,她們兩個是不是就被人給罵回去了?”

“有的時候,不用你親自動手,可以順勢而為。這也不算完全的利用,我為他們看病,他們為我擋住聞人家的人,這很合理。”聞人奚本人行事作風還是很粗暴的,但她教導聞人水卻不是這樣。

怎麽行事是一回事,但該知道的手段必須得知道。

聞人水似懂非懂地點頭,好像有點明白了。

“我呢,就要聞人家的人看著我帶著你過上好日子,他們卻一點便宜都占不到,只能眼睜睜看著我們越來越好,而他們卻越來越差。”聞人奚理了理衣袖,慢條斯理地說。

聞人水連連點頭。

姐姐說的對!

聞人奚不會去刻意報覆聞人家,報覆聞人澄,聞人老三還有李氏,她只要眼睜睜讓他們看著她過得好,卻一點光都沾不上,就足夠他們後悔一輩子的了。

白天發生的事情很快就在村子裏傳開了,聞人老頭還要臉,面子有些掛不住,接下來幾天聞人家的人都沒有出現在聞人奚眼前。

直到一個消息隨著聞人奚給村子裏的人檢查結束傳開。

知府大人的傷是聞人奚治好的。

聞人家的人正在為聞人澄的手憂愁,一聽這話頓時坐不住了。

知府的腿上真的是大丫那個丫頭治好的?她怎麽有那樣的本事?還有,連京城的大夫都沒辦法的知府大人都能被治好,那他們家澄哥兒的傷,是不是也還有救?畢竟當初所有人也都說知府大人的腿沒救了呀!

這一次包括聞人澄自己,都不再沈默了。

請不來聞人奚,那就只能將聞人澄帶到那邊去。

聞人奚只看了一眼,就給出了肯定的答案。

“能治。”

不等聞人家的人歡欣鼓舞,她立刻又扔下了第二句話。

“不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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