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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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兒夜裏驟雨疾風,雨珠兒滴答拍著樹葉,鬧得姜秉兒半宿沒睡好。

她昨兒本就看賬本子看得晚,臨睡時又下起了雨,偏她今兒早上還有事,不得不早起。

起床後,根本沒睡醒的姜秉兒耷拉著臉,冷水洗了臉換了身衣裳。

胭脂紅的衣裙裙擺擺不蓋腳背,窄裙窄袖,又穿著一雙木屐,出了房門走到木廊,一步一哢噠,清脆又有節奏。

庭中還在淅淅瀝瀝落著雨。

四面屋檐瓦片匯聚的雨水,順著翹檐滴落,天井一圈雨簾,滴滴答答地。

“大姑娘,外頭車馬備好了,您早上先去哪兒吃茶?”

府上伺候的小廝是換了新的,一個叫做阿砦的小子。去歲跟著阿爹,等姜秉兒回了通城,就在她身邊伺候的。長得清秀,人也伶俐,還算是得用。

小廝在前頭躬身行了個禮,問姜秉兒的打算。

這是原本姜秉兒前天就定好的。

今兒要去幾個鋪子查賬,還要去起唐巷子裏收租,下午還要和商會的幾個老板們碰頭,忙著呢。

就算是下雨,也不能阻止她的原定計劃。

也因此,她沒時間在家中用膳,提前吩咐了馬車一早來接,她得去富長路鋪子附近,隨意吃點早膳就能查鋪了。

“今兒我想吃羅家的小湯包,再去陳家給我買一份蝦仁粉。”

姜秉兒吩咐了小廝,由阿砦給她撐著傘,從角門上了馬車。

一路從窄巷走到寬巷,再走上街頭,街上不少人瞧見垂著家徽的馬車,都樂呵呵打著招呼。

“是大姑娘嗎,大姑娘今兒也好早。”

“大姑娘早,吃蔥餅嗎?”

“大姑娘來口奶皮子,剛做好,新鮮的!”

姜秉兒掀開簾子,笑吟吟和路過的大家隨口招呼幾句。

不多時,就有人從窗口給她塞了一包熱氣騰騰的奶餅子。

那是用牛羊奶揉的面餅子,蒸出來軟軟的,很甜口。

姜秉兒都習慣了被街上的人隨手投餵,只叮囑底下小廝記得把錢給人家。

她也不能白拿別人家的吃食。

這下好了,一路才到富長路,她就被一包奶餅子填滿肚子。才下了馬車,就急忙去到金銀樓裏,趕緊叫人給她備了梅子茶來。

金銀樓曾經是通城最大,也只周圍幾個城池最大的首飾鋪。

從原料到切割,到專門的畫師畫圖,再到老工匠精心打磨鑲嵌,可以說姜家滿玲瓏樓裏的珠寶貨,樣樣都是精美無比的上品。

從去歲起,滿玲瓏樓的珠寶首飾也有不少都供到京城,成為了京中貴夫人們的新寵。

也因此,滿玲瓏樓的賬最不好翻弄。

姜秉兒今兒來,就是要在這裏磨上半天工夫的。

“大姑娘,這是從京中送回來的賬簿,您先過目。”

滿玲瓏樓的掌櫃,還是當年的掌櫃。

當年出事時姜家旁系奪了鋪子去,掌櫃的也請辭離去,還是去歲才回來,重新執掌滿玲瓏樓。

姜秉兒在三樓閣樓有一間小屋,內裏布置的松軟舒適,她脫了木屐,赤足踩在厚厚的羊毛氈墊子上,貴妃榻上扔著一只軟枕,她拿起塞在自己胳膊下,側倚著,一口梅子茶,一口小湯包兒,等掌櫃的拿來賬簿,請他先翻讀一遍。

掌櫃的也是知道姜秉兒的規矩,讀的大聲又清晰,翻頁也很快,不多時就翻讀完了一整本賬簿。

這是上個月京中的賬簿,單是讀出來的買賣,就是一條接著一條。

姜秉兒吃飽喝足了,這才擦擦嘴擦擦手,坐直了身體接過賬簿。

掌櫃的自覺遞上玉珠兒算盤。

姜秉兒將算盤往小幾上一放,一手翻賬簿一手打算盤。

不多一會兒就算完了整本賬簿。

京城的樓子果然比通城賺錢,這一個月買賣的銀錢,就高達白銀兩千兩。

畢竟是京中權貴人家多,有錢人數不勝數。願意花百兩銀子買套頭面的自然是多。

姜秉兒不由得比較了一下通城的滿玲瓏樓。

這個月的賬簿算下來,不到三百兩。

差距是真的有點大。

掌櫃的也知道差距太大,擡袖擦著汗,弓腰道:“不是小的不努力,只是通城比不得京中,人客不夠多,掐尖兒的好物件京城一天都能出貨一件,咱們這十天半月都不見能出一個挑眼的。”

掌櫃的口中掐尖兒的,挑眼的,指的是鋪子中最好的一批貨。工藝細致,精雕玉琢的首飾。

單獨一件兒就幾十兩上百兩。這樣的首飾都是用琉璃罩子放在鋪子最顯眼的位置,等待買主。

滿玲瓏樓的挑眼貨,一個月也能賣一兩件,這已經是很不錯的了。畢竟旁的金玉樓,這種罩著琉璃罩的挑眼貨,大概都是一兩個月兩三個月這樣擺放,也未必能賣出。

凡是都是對比出來的,就像是滿玲瓏樓之前和旁的首飾鋪子對比,那就是極好的。如今和京中的鋪子對比,那就是被比下去了。

“我知道,咱們這已經不錯了。”

姜秉兒不給掌櫃的壓力。

這其中還有些關鍵竅門,都是掌櫃的不知道的。

一個在京中才開不到一年時間的鋪子,怎麽能收攏這麽多生意,自然不單單是靠著一個首飾鋪。

阿爹在京中結交的人多,再加上將軍府隔三差五就要往姜府走動,姜家和將軍府之間的關系也不是什麽秘密。

如此,姜家的各種鋪子自然成了京中權貴們的首選。

旁的不說,就是姜家的酒,和姜家的首飾鋪子,最為緊俏。

姜秉兒還記得之前阿爹寫了份信回來,提及沒有想到阿雲和皇室關系那般要好。皇後都親自微服到姜家鋪子來買首飾,更別提姜家的酒,都被采選進宮了。

這生意的開門紅,雲溪奉的分量起碼占了七分。

姜秉兒算這個月的賬,不但是算賬,還要算是誰家來照顧的生意。在通城,姜家的生意也有不少都是人情關系,需要她了解。

之後再與旁人家人情來往時,才心中有數。

從滿玲瓏樓出來,已經過了未時。

外頭忽地又是一陣雨,急唰唰地一道,天變得快,人們反應也更快。大都出門都帶的有鬥笠雨披子,一見著雨,從容套上鬥笠。

沒有遮雨工具的,直接在街邊各家商鋪屋檐下避雨。

還有些牌樓就趁機招攬生意,請他們去玩牌避雨打發時間。

姜秉兒不太想去收租子了。

她穿著木屐,盯著對面的牌樓。

那兒也是她家的鋪子。只是阿爹阿娘不讓她管牌樓。怕她進去就顧著打牌玩,管不好帳。

最後,她也只能吐口氣,無奈的去收租,帶著一疊銀票,去赴商會老板們的約。

通城商會,當年是以姜家為首。

後來姜家出事,旁系想要進商會,被商會有頭有臉的大戶聯名踢了出去。也是去歲才將姜家重新納入商會來。

姜秉兒是商會裏唯一一個還不到二十歲的老板。

在外頭,旁人都習慣喊她大姑娘。進了商會,哪怕是看著她長大的那些叔伯姨母們,也都是喊她姜老板。

茶室裏,商會的老板們分席而坐,周圍陪坐的都是伶人小女娘。

時隔幾年,當年紅遍通城的幾位伶人早早就摘了花,不出來接客,又是一批新鮮的,年輕水嫩的小伶人們在一側伺候說笑。

姜秉兒身側坐著一個小郎一個小女娘。都是十七八的年紀,青春正好的年紀。

那小郎給姜秉兒斟酒了杯酒,見姜秉兒單手托腮還在笑瞇瞇聽一個小女娘說笑話呢,將酒杯含在自己口中,彎下腰來要餵姜秉兒。

姜秉兒猝不及防碰著酒杯,給她嚇著了,立刻往後仰了仰。

那小郎都是歡場裏伺候慣的,還以為姜大姑娘該喜歡這個,沒想到弄的她狼狽往後躲,倒是尷尬,放下酒杯去。

“大姑娘不喜我?”

姜秉兒不愛在茶室給人臉子,只隨口敷衍道:“我不愛這麽吃酒。”

倒也沒說他有多少錯。畢竟頭一次來伺候她,頂了多就是不懂規矩。

倒是旁的幾個老板聽了,其中有個中年男子哈哈大笑。

“這小郎不懂規矩,不知道我們姜老板成了婚的嗎?”

另有個女子下意識瞪了他一眼,那人才想起來什麽,尷尬地笑著收了聲。

當年姜家的婚事,知曉的人太多了。在座的幾位都是曾經的賓客,都見過姜秉兒一個人站在喜堂前掉眼淚的模樣。

姜秉兒卻很淡定,笑吟吟說道。

“我成了婚了,這外頭吃酒的花子不方便弄多了。”

時過境遷,如今提起她成了婚這件事,倒也淡定。

那幾個人這才面面相覷,小心翼翼問。

“聽聞姜姑爺在京中……姜大爺也在京中,可是在跟著姜大爺做什麽營生?”

關於姜家姑爺的身份,京中知曉的要多些。反倒是通城人不知曉。

畢竟通城人只知道阿雲,頂了天就是最後沒有正式用過名字的姜雲溪,而雲溪奉三個字,則是所有人都不敢和姜家阿雲拉扯在一起的名字。

姜秉兒托腮想了想。

阿雲在什麽地方呢?

去歲狄人勾結朝臣,給先帝下毒一事被披露,雲溪奉入冬前就去了邊境。帶著軍隊將狄人打得連退百裏,又駐守在邊境,打到狄人再無戰力,主動派了使臣來求和,年年上貢,還將部落的公主王子送到京中,說是讓陛下代為照看。

這就是送了質子來京,以求緩和休養的時間。

這一仗打了半年,之前雲溪奉的書信送來,說是已經班師回朝了。那如今掐掐手指算算,該是到京中了吧。

“他啊,自己有營生,做的還不錯。”

可不是不錯麽,聽聞雲將軍班師回朝,陛下扭頭就將婉鎏公主嫁了。那叫一個果斷,就怕婉鎏公主等人回朝後,又惹人家不高興。

這可樂了崔家。崔家的喜事,還是沐悠世寫信來說給她聽的。說阿爹替她上了一份賀禮,可雲家也主動去上了一份賀禮,說是替自己家大夫人送的。

給新郎官弄得有些情緒低落,讓沐悠世白看了一場笑話。

這些叔伯們一看姜秉兒和姑爺好像是和好的樣子,松了口氣,主動帶起氣氛來,要與她喝酒。

姜秉兒自然是來者不拒。

她喝酒厲害,反倒是喝翻了一群叔伯姨母。

最後還是她帶著人,挨個挨個安排車馬將他們一一送回。

姜大姑娘回到家時,已經月掛半空,月明星稀時分。

“大姑娘,有您一封信。”

門口伺候的侍女提著燈在廊下候著,見姜秉兒回來了,給她打著燈籠送她回房。

“誰的信?”

姜秉兒打了個哈欠,她一身酒氣,可不想就這麽回屋去,凈水室早早準備了熱水,她索性從偏房進去,打算直接進凈水室,不從正房裏過。

“送信的人說是京中來的。”

“信放哪兒了?”

“信還在送信人手中。”

侍女走到門口替姜秉兒點了燈,吹了手中燈籠。

“那人說要等大姑娘,在這兒候著呢。”

姜秉兒疑惑地回眸。

送信人怎麽能送到她的內院來?

還能在她的門口候著。

奇怪了。

姜秉兒沒多想,擡步邁上臺階,從偏房裏進去,隨口說道。

“叫她在外頭候著,等我。”

侍女似乎說了句什麽,姜秉兒沒聽見。

她一進門就踢掉木屐,脫掉自己身上沾滿酒氣的外衫,擡手打了個哈欠。

眼淚汪汪地。

下一刻,她被人大手裹了腰,一把摟了去,抵在房中梁柱的垂幔上。

姜秉兒一聲驚呼還沒叫出聲,就被人急急地,吃去了聲音。

粗魯地,急切地,又不得章法地。

只吃得姜秉兒氣喘籲籲,渾身發軟。

最後還是靠他打橫抱起往房中走,才有力氣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闊別大半年的雲溪奉。

他比去歲時瞧著要多兩分風霜。該是在邊境駐守時染得銳利。

“你……你怎麽來了?”

姜秉兒一出聲,恨不得捂著自己的嘴。

這聲音,軟的能滴水了。

雲溪奉低頭在她唇上親了親。

“來給你送信。”

“信呢?”

姜秉兒攤出手來。

“不著急。”

雲溪奉擡眸,姜大姑娘一身酒氣,頹了外衫踢了木屐,又是直接往凈水室走,只能是去沐浴的。

他好心問道。

“先陪你沐浴?”

作者有話說:

雲團子:膽兒肥。

紅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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