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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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山本給我的藥膏確實效果驚人, 還是因為我自己的恢覆能力實在變態,從雲雀房間裏出來之後,我臉上那道細小的傷口基本已經看不出來了。

我一個人站在走廊裏發了一會兒呆, 心裏想的卻是還好我沒有一時沖動, 單獨走任何一個人的感情線,不然現在更加收不了場。

頭疼,我第一次後悔自己攻略的角色是不是有點太多了。之前彭格列的人都不在也就算了,現在全都回來了, 夏油傑和五條悟再待在這裏就不禮貌了。

想了想, 我下定了決心——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距離才能產生美。換句話說, 就算產生不了美,至少也不會生仇。

我得盡快把五條悟他們弄走。

現在我還勉強能控得住場,那是因為彭格列的人都是十年前的青蔥少年版本,要是十年後的那一群,恐怕炸的不是基地,是我。

光是想象就足夠可怕了。

我痛定思痛, 覺得萬事開頭難, 先解決五條悟, 再攻破夏油傑。

既然已經打定主意,剩下要做的就是找到五條悟這個大活人。

他剛才還在基地裏大興土木, 不知道是在埋地雷還是拆地基,不過我也沒管,隨他去了。

反正彭格列財大氣粗, 我相信他們的財政實力。

但這個世界上的事情就是這麽不盡如人意, 我沒想找他的時候偏偏這人無處不在, 多走兩步都能撞見。現在真的有事找他, 反而不見人影了。

“奇怪……”我小聲嘟囔,“去哪裏了啊。”

我順著樓梯一路往上,結果卻在頂樓撞見了夏油傑。

他沒穿外套,上半生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衣,袖子被他折了幾折,卷了起來,露出結實的小臂。

長而窄的窗戶打開,夏油傑屈膝坐在窗臺上,薄薄的襯衣緊貼在他身上,勾勒出起伏流暢的線條。

外面的天氣不怎麽好,鉛灰色的雲層結作厚厚的一層,懸在天上,幾乎化為實質,沈甸甸的壓在人的心頭。狂風欲起,燕子低飛,馬上要有一場大雨。

我看了一眼天色,走了過去。

“綾香?”夏油傑沒動,見我接近,聲音也是輕輕的,像是隨時會被大風吹散。

但不知道為什麽,我卻聽得很清晰。

“五條悟人呢?”這兩個人明明半小時之前還在一起啊。

夏油傑露出一個奇怪的笑,他重新轉過頭去,眼睛盯著天上那片快要壓下來的雲,擡手往上指了指。

“上面。”

聞言,我眉間抽了抽,心想這人快下雨了,還在外面幹嘛,爭當避雷針啊,搶藍波的活兒是吧。

“好吧。”

簡短的對話之後,夏油傑就再次沈默了下來。他的手搭在膝蓋上,手背連帶著裸露出來的小臂上全是疊在一起的傷痕和疤繭。

壓頂的積雲壓得人胸悶欲吐,昏暗的天色仿佛世界末日前的預兆,身處其中的夏油傑卻完美融入了其中,給我一種似魔而非人的錯覺。

——他離我好遠,他就要掉下去了。

“走了。”

風漸起,將他的額發吹得淩亂,我皺眉觀望了片刻:“要下雨了,坐在這裏肯定要被打濕的。”

夏油傑像是才意識到我還沒走一樣,臉上露出一點微妙的困惑:“悟不在這裏。”

我沒好氣:“我聽得到。”

夏油傑還沒動作,但我的臉頰已經感受到了細小的雨滴拂面而來,帶來潮濕的水汽。

我伸手,大聲道:“快點了你,發什麽呆啊!”

夏油傑臉上依舊沒有多餘的表情,但比起漠然,更接近於茫然。於是他就這麽楞楞的被我

拽著手,失去了平時一成不變的冷靜和穩重,跌跌撞撞地從窗臺上下來了。

“哇,你這手,你幹嘛了?”夏油傑平時衣服穿得還滿規矩的,我沒想到他身上有那麽多傷。

“沒什麽。”他閉口不言,看也懶得低頭看一眼,像是對自己怎麽樣根本不關心。

我大膽假設:“不敢和我講,難道是去空手掏馬蜂窩了。”

夏油傑:“……”

他嘴角微抽,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開口為自己辯護:“沒有這樣的事情,我又不是悟。”

“也是。”

伸手摸了摸那些傷疤,手下凹凸不平,我忍不住皺起了臉:“馬蜂窩咬不成這樣。”

夏油傑:“……”

我擡腿將落地玻璃窗踹上了:“快走了啦,等下有事找你。”

“不許玩失蹤哈。”

“好。”

夏油傑聲音發悶,還是點了頭。

我盯著他寬闊的背脊,不知道為什麽,產生了某種莫名的直覺——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但我還能拉住他。

猶豫了兩秒,我生吸一口,忽然一個助跑跳到了夏油傑的背上,像是曾經的無數次那樣,用手臂環住了他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了他的肩背上。

夏油傑下意識擡手扶住我的腿,他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硬邦邦的,像是一塊堅硬的石像。

我加重了手裏的力道。

夏油傑背過我很多次,我曾經為了盡快增長戰鬥力,經常在高專的訓練場裏訓練到體力耗盡,這個時候他就會這麽背著我回去。

但這些溫柔可靠的特質只是他為了遷就我所表露出來的表象而已,真正的夏油傑是什麽樣子的,我大概只有三周目結尾,在那段被詛咒化為咒靈的日子裏,才算是窺到了一星半點的真實。

所以我很清楚,我不可能永遠拉住他的。

總有一天會失控,到時候夏油傑會變成什麽樣子呢,我也想象不出來。

但不是現在。

夏油傑目視前方,眼睛暗沈沈的望不到底。片刻後,他微笑起來,然後背著我慢慢往樓頂的位置走。

“我帶你去見他。”

——我的弱點,來自於我的致命傷。

但是偏偏飲鴆止渴,挖肉補瘡。懷抱毒蛇,自尋死路。

等我們抵達天臺的時候,狂風大作,衣服也被吹得獵獵作響。

而五條悟居然就真的頂著這種惡劣天氣,懸空而立。

我看到他的時候都快無語了,雖然知道這人能做到淩空懸浮,但這種天氣飛這麽高真的有必要嗎?

夏油傑早就把我放下來了,此時正和我一起擡頭看向天際。

五條悟正離地數百米,人類的體型在天空的映襯下不值一提,我覺得我現在在他眼裏應該就和玩具小人差不多大。

但即便如此,五條悟卻在我踏上天臺的下一秒,就瞬間低下了頭——得益於我優秀的動態視力,我甚至還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他冷著張臉,大袖當風,此時正擡手將眼罩掀開一半,露出一只眼睛。

見狀,我心裏已經有了不祥的預感,看五條悟這個反應,大概率是他發現了什麽,而且表情還這麽嚴肅,肯定不是什麽好事。

我本來想問問夏油傑到底發生了什麽,結果這人盯著五條悟看了一會兒,忽然摸了摸我的頭,然後就這麽轉身先行離開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一時還沒轉過神。下一秒,背後一重,有個龐然大物就這麽趁我不備,直接掛我身上了。

還是熟悉的姿勢,我擡頭,發現他並沒有把遮眼的綢緞重新帶了回去。

五條悟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忽然用大

拇指抹了一下我的臉頰,隨後我感覺眼下的位置忽然一陣冰涼。擡手一模,那裏已經迅速恢覆了傷前的光滑,是反轉術式。

完成這一切之後,他把臉埋在我的頸窩,悄悄吸了口氣:“你怎麽來了。”

他表現得好像已經忘了之前那番不算愉快的對話,我當然不會傻到主動提:“怕你被雨澆死。”

“唔,是要下雨了。”五條悟的聲音低低的,他擡手,在我頭頂虛虛地擋了一下,下一瞬,不光是那些令人煩擾的細小雨滴,我周身就連一絲風都進不來了。

“你想幹什麽?”

五條悟專心玩我的發梢,說出來的話卻煞氣森森:“不想幹什麽,就是在想怎麽殺人。”

“……”

我把他到處撩閑的手拍掉,五條悟皺了皺臉。

這人不說重點,我只好單刀直入,直接問他:“你到底發現了什麽?”

五條悟頂著這麽惡劣的天氣站在這裏,我才不信他是為了夜觀天象,這人沒這個愛好。

“唔……”五條悟用下巴在我發頂蹭了一下:“樓下空調壞了我上來吹風。”

我:“……”

“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重說一遍。”

“我不想說。”

“哦。”我點了點頭,“這件事是針對我的。”

五條悟:“……”

我想了想,試探道:“難道是有人要殺我?”

“不對。”剛說出口我就自己否認了,如果真的是這種死亡威脅,五條悟不可能是這個反應——他給我的感覺,倒像是煩躁居多。

事情性質沒那麽嚴重,那就是人有問題。

於是我繼續往下猜:“是白蘭那邊又出什麽幺蛾子了嗎?”

——不知道是不是同類相斥,同樣是白發,又愛吃甜食的特性並沒有讓五條悟對白蘭惺惺相惜。明明都沒正式見過面,五條悟卻很煩白蘭,甚至我覺得比起澤田綱吉,他更討厭白蘭一點。

五條悟:“……”

好像猜對了。

正要繼續追問,我放在口袋裏的通訊終端忽然微微一震。

我的表情一肅,飛快接通了,耳機裏傳來入江正一焦急的聲音:“禪院小姐,你現在在基地嗎?”

那頭亂糟糟的,七嘴八舌地響成一片,有人在爭執,我敏銳地捕捉到了自己的名字。

“綾香和這件事沒關系!她不應該被扯進來!入江先生!”——是澤田綱吉的聲音。

這家夥原來也能說話這麽大聲。

“我在,發生什麽事了?”

入江正一稍微松了口氣:“那就好,前面一直沒在基地看到您,是這樣的,就在大約十分鐘之前,我們所有人都收到了一封邀請函……不,也不算是邀請函,準確來說,是一張入場門票。”

“……什麽入場門票?”

哪怕現在他和我說白蘭攜其下的密魯菲奧雷部隊大舉進攻我都沒這麽意外。

但是入場門票?是我聽錯了還是這個世界瘋了,白蘭傑索總不見得準備邀請我們去參加他的生日派對,我們關系沒好到這個地步。

“你沒收到嗎?”

我用力懟了一下五條悟,他這才不甘不願地把入江口中的“邀請函”遞到了我手裏。

“現在收到了。”我對著入江說道。

——也不知道那張紙到底是個什麽材質,被五條悟攥在手裏這麽久,現在攤開來,上面竟然連一絲折痕都沒有。

就在我目光落到這張邀請函上的同時,入江正一的聲音同步傳了過來。

“是‘游樂場’的入場門票。”

——[這是我們的游樂場,請盡情享樂吧~]

——優雅又

流暢的花體字,交叉的花卉組成密魯菲奧雷的家族族徽。

盯著手裏的紙張,我卻仿佛透過它看到了白蘭的臉。無數道看不見的細網被他隨手捏就,他居高臨下,勝券在握。

我確實應該去見他一面。

心中忽然冒出這樣奇怪的預感,一切困擾都會迎刃而解,我會在他身上找到答案。

沒人知道白蘭是怎麽避開監控和防禦系統,將這些邀請函送到彭格列基地的。

五條悟應該是最早發現的那個人,他前面冒著被雷劈的風險,應該就是在找送信的人。

“白蘭擁有自由穿梭各個平行時空的能力,他通過窺探所有平行時空,掌握了最頂尖的那一批科技和技術。”入江正一眉頭緊皺,“而且他的底牌到底有多少,我也不敢說自己圈都清楚。”

獄寺:“他給我們所有人發這個,總不可能是為了惡作劇,白蘭到底想做什麽?”

澤田綱吉此時沒了剛才朝著入江大喊的氣勢,一頭棕發被他揉地淩亂無比,他苦大仇深地盯著自己的那張入場門票,像是看到了一個張牙舞爪的怪物。

“……游樂場。”他百思不得其解,小聲推測,“難道他是指著並盛游樂園嗎?”

五條悟笑了一聲。

澤田綱吉也意識到自己說了句蠢話,漲紅了臉。

我以手支著額,看了五條悟一眼,他雪白的眉毛立馬絞在一起,低下頭假裝喝水。

“……”

入江正一艱難地將話題重新扯了回來:“根據我對白蘭的了解,肯定沒那麽簡單。但是我在此之前,並沒有聽到他提起過這個。”

“不過經過設備檢測,我發現我們受到的門票材質特殊,似乎能夠對死氣之炎產生反應。我猜測,使用方法門票的方法應該是直接對其註入相應的火焰。”

除了澤田綱吉以及其他守護者,就只有我和作為叛徒的入江正一也收到了白蘭的邀請函。

而我的這份更加特別一點,我的入場門票是柔嫩的櫻花粉色,暈染得深深淺淺,勝似少女的臉頰,看得出花了許多心思。

這算什麽?他不知道我最討厭粉紅色嗎?嘖,起殺心了。

啪!

我反手將這張印著密魯菲奧雷家徽的門票拍在桌子上。

“反正現在就兩條路,去,還是不去。”

正在裝啞巴的五條悟立馬破功:“你要去哪裏?去見白蘭嗎?我不同意,反正世界上的白毛有一個就夠了,我替你宰了他啊。”

夏油傑看了一眼我放在桌上的粉色紙張,難得開了口:“如果只是想殺白蘭的話,我可以幫你,你完全不需要自己動手。”

我腦子嗡嗡的,大惑不解:“……說起來,你們兩個到底是怎麽混進來的。”

五條悟雙手插兜,翹了個二郎腿:“我沒別的意思,但是這裏安保攔得住誰?”

夏油傑垂著眼睛微笑。

負責安保的強尼二:“……”

他擦了擦腦門上的汗,沒敢吱聲。

雖然外在表現完全不同,但是兩個人同時透出一種囂張跋扈,你奈我何的討打氣質。

我假裝沒聽見,直接將這兩個混蛋略過,轉而看向了澤田綱吉,他脾氣好得不行,被反覆挑釁也沒說什麽。

“你們怎麽看?”

獄寺隼人在這種事情上面一般惟澤田綱吉馬首是瞻,藍波才五歲,目前已經趴在會議桌上睡著了,直接pass掉他的意見。雲雀恭彌沒來,他從不出席這種場合,都是草壁代他出面,而笹川了平認為應該極限地和白蘭戰鬥上一場。

現在還沒有發表意見的只剩下澤田和山本。

澤田綱吉的性格中容易瞻前顧後的毛病在這

個時候體現了出來,他抿著唇一直沒說話,似乎還在猶豫。一旁的山本武用食指和大拇指將門票對折,爽朗笑道:“我倒是沒關系,反正躲也躲不掉,我們努力了這麽久,不就是為了今天嗎?”

“你說呢,阿綱。”

澤田綱吉忽然擡頭看了我一眼,猶豫道:“我同意,但是我還是覺得,綾香沒必要參與進來。”

“……我總覺得,有點奇怪。”

五條悟點頭:“你別說,我也覺得奇怪,她和你又沒關系,牽扯進來簡直莫名其妙。”

澤田綱吉:“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誒……”

“那你是什麽意思?”

獄寺:“你別斷章取義!”

“你也覺得你家十代目說話說不清楚嗎?”

我扶著額頭,只覺得這個世界從未這麽喧鬧過。

受不了了,好想離開,我感覺自己快耳鳴了。

就在我痛苦萬分時候,會議室的大門終於被推開,庫洛姆的聲音如同雨後甘霖,拯救我於水火之中。

“不好意思,我遲到了。”

她被房間裏劍拔弩張的氣氛嚇了一跳,隨後怯怯地看著我,硬著頭皮開口:“綾香姐姐,前面是你找我嗎?”

我瞬間長出一口氣,仿佛得救一般起身迎了上去,搭上紫發少女窄窄的肩膀,往會議室外走去。

“失陪一下。”

庫洛姆比我還要矮一點,是個體型非常嬌小纖細的女孩子,所以我才能環著她的肩膀,一路帶著她走到基地某個偏僻無人的角落。

細碎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我們兩個人的肩膀上。

庫洛姆睜著那雙純凈的眼睛望著我,語氣困惑:“我看到你給我發的簡訊了,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需要我幫忙嗎?”

紫羅蘭色的虹膜中倒映著我的臉,不知道為什麽,我忽然覺得那張臉有些陌生,像是隔著無數道虛幻的水鏡,在找自己的影子。

“綾香姐姐?”

庫洛姆又叫了我一聲,我倏然回神,恢覆了正常的表情。

“骸。”

庫洛姆驚訝地看著我,像是完全沒聽懂:“什麽?”

我靜默不語。

庫洛姆吃驚的表情沒能維持多久,很快,靛青色的煙霧逐漸彌漫開來。

片刻,煙霧散盡,那個嬌小瘦弱的紫發少女已經被另外一個人取代了——他比我高出一個頭不止,深藍色的長發束在身後,異色的雙瞳妖異而不詳。

隨後,六道骸低沈優雅的聲線在我耳邊響起。

“這麽急著通過庫洛姆找我,你想要我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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