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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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田綱吉現在非常緊張。

他能感覺自己的呼吸很不平穩, 背後被打傷的地方很痛,就連手指都在顫抖。

因為就在幾分鐘前,之前一直和他並肩作戰的獄寺隼人被六道骸用三叉戟刺破了臉部的皮膚。

澤田綱吉並不清楚當時發生了什麽, 但至少現在的他很清楚,自己眼前的敵人又多了一個。

只見獄寺緩緩從地上爬起來, 和綾香並肩站在一起。

他們的容貌依舊,但瞳色卻變得驚人地相似。

那兩雙充滿惡意的眼睛出現在自己暗戀對象和好朋友的身上,真是令人絕望。

在以往的日子裏,澤田綱吉時常感覺自己被絕望包圍,有時候是因為小測驗又沒有及格,有時候是因為上課回答不出來問題, 甚至把媽媽給他準備的餐盒落在家裏的時候,他也會因為自己的丟三落四而感到頹喪無比。

但沒有哪一刻的絕望能比得過現在。

就好像被全世界拋棄了一樣。

四肢都已經開始麻木了,但比身體的疲憊更鮮明的是心靈上的軟弱。

又一次沒完全躲開屬於獄寺的炸彈, 被炸傷的時候, 這種疲憊到達了頂峰。

“這樣就不行了嗎?真是無趣啊。”

“獄寺”的腳步停在自己身前,澤田綱吉能清楚的看到對方腹部暈染開來的血跡。

對了,澤田綱吉的眼睛忽然睜大了, 他記得獄寺的身體早就受了不輕的傷,怎麽可能做到在嚴重失血之後, 繼續對自己進行攻擊呢?

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 那雙異色的眼睛居高臨下的盯著自己:“既然被我附身了,那就只是我的玩具而已,想讓他活就活, 想讓他死就死。”

“好了, 這場游戲差不多也應該結束了。”

一旁的“綾香”忽然舉起手裏的三叉戟, 對準了自己的脖子:“如果不想她死的話, 就把身體交給我吧,彭格列。”

澤田綱吉眼睜睜的看著銳器離少女的皮膚越來越近,他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捏住了,恐懼到近乎難以呼吸。

“住手!”

他驚慌無助的目光轉向一旁的reborn:“reborn,幫幫忙啊,綾香不能出事!”

reborn的回答一如往常,他漆黑的眼瞳像是望不到底的深井。

“我不會插手,還有,別露出這種表情。”

reborn擡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把澤田綱吉抽清醒了。

“你的意志就是彭格列的意志。”

“但如果你自己想不明白,那麽誰都幫不了你。”

澤田綱吉臉頰紅腫,呆呆的盯著身前骯臟的地板,感覺自己就像是這塊老舊木板上的汙漬,所有人都能踩一腳。

其實在很久以前,他就已經習慣了這種逆來順受的日子,隨波逐流也很好,反正媽媽對他糟糕的成績最多抱怨兩句,並不會真的對他生氣。

比起自己,好像周圍的人比他更快接受了他是個廢柴的現實。

最多不過兩句不痛不癢的嘲諷,這個世界上既然有聰明的人,那麽同樣的,也會有笨蛋。

這不是很正常嗎?

我早就習慣了啊。

這樣無能為力的生活。

但是,世界上好像還是有一個人對自己是有期待的。

她說過要罩著我。

她說過即使我很笨也沒關系,她不會放棄我的。

所以我也不能放棄我自己。

“我想贏。”澤田綱吉聽到自己的聲音,陌生到像是另外一個人。

仿佛有一個嶄新的靈魂從他腐朽軟弱的身軀裏蘇醒了。

“我

有必須要贏的理由。”

話音剛落,一直在reborn手中無法變換成正常形態的列恩忽然發出刺眼的光芒,升到了半空中。

自從進入這裏之後, reborn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彭格列回應了你的意志。”

——在reborn每一個弟子遇到危難的時候,列恩都會進入結繭的狀態,並且最後會在弟子覺悟的同時進入“羽化”。

最後吐出專屬於本人的武器。

而澤田綱吉最後得到的武器是一雙毛線手套和一枚銀色的特殊子彈。

又一次被六道骸打倒之後,reborn將這枚名叫“抱怨彈”的特殊彈射進自己額頭,澤田綱吉眼前忽然出現了許多零散的片段。

——有媽媽無奈抱怨自己沒有好好收拾屋子的畫面,有同學抱怨他又沒有寫好班級日記的畫面,然後是因為受傷住院的了平前輩。

“那家夥可是很強的,要是輸了我可饒不了他。”

那些畫面都是一閃而過,澤田綱吉最後看到的是一個少女的身影。

她黑發黑眼,手腳上都是鐐銬,似乎呆在某個陰暗狹小的房間裏。

——是綾香。

澤田綱吉的心臟一緊,忽然清醒了一點。

綾香不再是被六道骸控制的模樣,她本來正躺在床上,看起來像是在生悶氣,但很快,少女像是忽然察覺到了什麽,猛地擡眼。

於是他們隔著無數個虛空的次元,對視了。

“阿綱!”她張牙舞爪,生機勃勃,眼中燃燒著永不熄滅的火焰。

——“快替我揍扁這個混蛋啊!”

澤田綱吉倏然擡眼,原本暖棕色的眼瞳不知何時忽然變成一種剔透的橘金色,那個帶著懦弱底色的靈魂像是經歷了一場誰都沒有預想到的蛻變。

淺色的虹膜透著一股無機質的冷意。

“從她的身體裏,滾出去。”

六道骸手指一緊,不知道為什麽,忽然有了一種極其不妙的預感。

reborn望著弟子的判若兩人的身影,低聲道:“去迎接你的勝利吧,阿綱。”

【恭喜玩家觸發澤田綱吉隱藏好感度支線:勝利的野心】

【當我跨過沈淪的一切,向著永恒開戰的時候,你是我的軍旗】*

【好感度更新中……】

【澤田綱吉當前好感度:80%】

等我終於從六道骸給我編織的幻境中蘇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澤田綱吉的懷裏。

我迷迷瞪瞪地眨了眨眼睛,幾乎以為自己還沒完全清醒。

但澤田綱吉很快開口,打破了我的幻想:“綾香。”

明明是同樣的聲音,但給人的感覺卻完全不一樣了,宛如夏日裏甘冽的清泉,兜頭給我澆清醒了。

“阿綱?”我語帶試探。

澤田低下頭用那雙淩冽空靈的金紅色眼睛謹慎地觀察我:“哪裏不舒服嗎?”

我動了動,後知後覺地嘶了一聲。

也不知道六道骸之後又用我的身體幹了點什麽缺德事,不僅渾身的肌肉酸痛無比,此刻就連動一下都困難了。

而且身上的傷口又多了好幾道。

reborn輕盈的跳到我身邊,把自己那張軟萌的臉湊過來:“是因為肌肉過度使用了,而且骨頭好像也斷了兩根呢。”

“不過沒關系,蠢綱和你一樣,到時候你們可以在一個病房接受治療,期末要好好考啊,綾香你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吧。”

我:“……”

——資本主義都沒你會壓榨啊reborn桑!

還沒等我說些什麽,剛才還氣質超絕,高冷酷炫的澤田綱吉忽然動作一頓,他額頭上的火焰瞬間消失,又變成了原本軟綿綿的樣子。

他瞪著一雙暖棕色的大眼睛,慘叫一聲倒在地上。

“好痛啊reborn!渾身都好痛!”

reborn壓了壓帽檐,無語地踹了他一腳:“都說你肌肉使用過度了。”

不過好在澤田綱吉雖然痛得整個人都快變形了,至少還沒忘記我這個傷病員,一邊蜷著身體,一邊把我攬在自己的腿上,沒讓我直接倒在骯臟冰冷的地板上。

最後我們一行人全部被送去醫院急救,可謂是整整齊齊一家人,路人看了都落淚。

至於六道骸和他的其他夥伴們,則被姍姍來遲的黑手黨覆仇者帶走,抓回去投進監獄,估計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都要保持這種鐵窗淚的狀態。

具體怎麽回事我也沒經歷去關心了,六道骸的目的我最後還是在病房裏聽到的完全版本。

——據說六道骸是某個黑手黨組織用來進行人體實驗的對象之一,在長期暗無天日的折磨和摧殘之下,導致對方徹底變態了,而且因此對所有黑手黨深惡痛絕。

這次他來找澤田綱吉的最終目的其實也是為了附身在他身上,利用他彭格列十代目繼承人的身份,打入內部,徹底顛覆黑手黨的勢力。

很感人,很勵志,但是我的內心毫無波動。

沒錯我就是這麽記仇!

平平淡淡的聽完了六道骸的血淚史,我淡定地從旁邊的果盤裏挑挑揀揀,試圖找出一個看起來最甜的。

“綾香想吃這個嗎?我來吧。”

“哦,好啊。”我隨手遞給他一個蘋果。

澤田綱吉卷起袖子給我削,結果蘋果的皮還沒破,他先把自己的手指割傷了,雖然沒有痛擊隊友,但是痛擊了自己。

無奈之下,我只好讓他躺下,我幫他削。

在補血藥瓶的幫助下,我傷口愈合和恢覆的速度都快得異於常人,反倒是澤田獄寺和山本還不得不躺在病床上。

也不知道澤田綱吉一個病號堅持給我削蘋果的目的是什麽,最後還把自己弄傷了,真是無語又好笑。

“還是我來吧。”我從床頭的果籃裏拿出一枚蘋果。

澤田綱吉大受打擊,可憐巴巴的把刀遞給我。

水果刀快速又流暢的順著蘋果轉了兩圈,削好的果皮甚至連厚薄都一樣。

“所以說,他本來就是逃犯,這次越獄來找你的目的就是想通過附身你來對付黑手黨對吧。”

我往澤田綱吉嘴裏塞了一塊削好的蘋果。

他紅著臉咀嚼,臉頰鼓鼓的,像是一只無辜的倉鼠,半點看不出打六道骸時候冷靜又酷炫的樣子。

要不是我確定自己沒有記錯,幾乎都要懷疑剛蘇醒時的那一幕只是自己的錯覺了。

“甜不甜?”我又往他嘴裏塞了一塊。

“甜,甜的。”澤田綱吉臉紅紅的,大而明亮的眼睛彎起來,任何一個普通人看到他這副樣子都會心軟。

但其中不包括我,因為我冷酷又無情。

於是我在投餵完澤田綱吉一整個蘋果之後,從背後的書包裏掏出了一沓作業本。

澤田綱吉:“……”

他臉上的紅暈迅速消退了,擡頭驚惶地看著我:“綾,綾香?”

“reborn的最後通牒你也聽到了吧,不是我不想救你,實在是愛莫能助。”

“這些作業本,都是我精選出來的,對你的期末考試很有幫助。”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發出的惡魔的低語。

澤田綱吉看起來很想立馬昏過去。

“知,知道了,我會努力的。”

他用一種堅強又敬畏的目光盯著那些堆成山的作業本,強作鎮定。

於是病房裏很快就出現了這樣一副奇妙的景象,澤田綱吉盤腿坐在病床上抓耳撓腮的琢磨作業本,我坐在旁邊的沙發上專心畫畫刷才藝值。

——還好彭格列財大氣粗,大家住的都是高級單人病房,裏面五臟俱全,我呆著也不覺逼仄。

又畫完一副,我站起來伸了一個懶腰,隨口道:“我下去買瓶水,你要我幫你帶點什麽嗎?”

澤田綱吉此時已經完全被作業搞得暈頭轉向,甚至開始說胡話了:“我不困。”

我:“……好的。”

電梯遲遲等不到,我很快失去了耐心,轉向一旁的安全通道,準備走下去。

剛走了兩步,迎面走來一對母子,我順勢往旁邊讓了讓。

“姐姐。”

那個被母親牽著手的小男孩一臉天真的拽住了我裙角。

“欸,翔太,快放開人家的衣服。”母親慌忙和我道歉。

“姐姐好漂亮。”

小男孩看起來一臉天真。

我雖然不喜歡小孩,但也不至於為了這麽點事對一個小孩子生氣,嘴角擠出一個僵硬的微笑,我半蹲下來拉開了對方的手。

“姐姐等下有事……嘶。”

我的指尖一痛。

收回手一看,食指的位置像是被什麽尖銳的東西劃破了,一點鮮紅的血湧了出來。

“啊,對不起對不起,這孩子真是不懂事,翔太,都叫你不要老是撿路上的碎玻璃!”

我甩了甩手,懶得多說什麽,直接走了。

而那個小男孩似乎站在原地,盯著我離開的背影看了很久。

真是奇怪的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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