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回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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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昌覺來得很快。

直走唐悅睡覺的那個房間。

唐悅閉著眼, 像睡熟了一般。

仿佛是童話故事裏的白雪公主,咬了一口毒蘋果後昏迷多年等待白馬王子將她親吻醒來。

房間北姜在他來之前已經收拾過了。

周昌覺卻還是從中嗅出一絲絲不同的味道。

——那是發情的味道。

周昌覺來之前只是匆匆的看了一眼北姜, 這時擡起頭認真打量著唐悅口中的想跟她過一輩子的人, 是一個女人, 同時也是影視圈內冉冉升起的新星,前途無量。

很漂亮。

漂亮得不像是娛樂圈內的人, 她看上去幹凈、溫柔,還帶著一些難以察覺的危險。

周昌覺下意識的對這個人提起警惕。

那種感覺……

很久沒出現過了。

“她……”周昌覺收斂了下自己心中的怒氣, 問, “她之前有沒有碰過什麽東西?”

北姜搖頭。

周昌覺又說:“那她身邊有什麽比較特殊的東西嗎?”

“特殊?”

北姜秀眉輕蹙起,“我沒見過什麽特殊的。”

周昌覺點頭。

他看著周圍的環境、布局等等,都沒問題, 隨後, 他將目光放在了唐悅臉側不遠處的書桌上。

那是一只無比精美又古樸的鋼筆。

上面鑲嵌的樓空玉石正泛著溫潤的微光。

周昌覺心悸了兩秒,從中感覺到了一些不可思議的氣息。

那東西裏面包含的氣息,像是在非常久遠的地方曾經出現過,那曾是他深深為之忌憚的, 包括他這麽多年裏抓過的妖,從來沒有遇見過單單一支筆就能帶給他這樣的威脅。

“這是?”

周昌覺從懷裏拿出一張帕子,轉手將那那支鋼筆包裹起來,仔細探查。

然而剛剛似乎是他的錯覺,這支鋼筆並沒有什麽比較特殊的。

“這是從哪來的?”

周昌覺聲音有些低沈。

北姜摸不清他的底細,謹慎的回答:“是我送給她的。”

剎那間,周昌覺猝然回過頭死死的盯著她。

有一種可怕的猜測在他腦子裏逐漸生根發芽, 逐漸長成盤根錯節的蒼天大樹,而其中細末的枝丫正在不斷的自我完善。

北姜非常不喜歡那種被人死死盯著的感覺。

但顧忌著面前只有周昌覺貌似了解一些情況,還算冷靜的說:“準確的說,是我一個朋友送給我的,送了快接近三年了,前段時間悅悅說喜歡,我便送給她了。”

“那個朋友叫什麽?”

北姜發現他面色十分嚴肅。

“喬震,怎麽了,這個跟他有關系麽?”

“男的女的?”

“男的。”

周昌覺驟然吐出一口氣來,他眼神覆雜的瞥了眼北姜,隨後將手包裹著扭開了那支鋼筆,其中的血液仿佛新生般,猩紅又充滿了流動感,經過周昌覺這麽一搖,兩邊的小圓柱體占滿了紅色的血跡。

能看出來,那血跡已經少了大半。

按理說,就算人魚的血被吸進去了,也不應該會少的。

周昌覺感到十分困惑。

北姜見他走神,心中有些焦急。

“悅悅沒事吧?”

周昌覺努力呼出一口灼熱的氣息。

“她暫時沒事,但時間長了……就說不準了。”

“這段時間你不能去工作。”

北姜楞了下,很快回答說:“好。”

“那你不怕得罪導演麽?”

北姜溫柔的看著仿佛睡著似的唐悅。

“不怕,”她輕聲說,“我只想要她。”

周昌覺勾起一抹莫名的笑容。

像是苦笑。

唐悅感覺自己像處在一層濃霧裏面,四周散開,伸手不見五指。

前面有一條狹窄的羊腸小道,周圍仿佛都寂靜了,一句聲響也沒有,她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在不斷混合著想起來。

四周仿佛有東西在虎視眈眈的盯著她,身後猛地傳來一陣令人驚懼的腳步聲,仿佛是她的天敵似的,正不斷逼迫著她前進。

唐悅沒有辦法,只能順著那條路前行。越往前面走,前面的光芒越來越盛。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很久,走到雙腿開始有些麻木的時候,前面陡然出現一片精美又華麗的宮殿,外面金光閃閃,內殿富麗堂皇。

仿佛這是個結界,外面的那些人看不見她,她卻能將眼前的風景盡數攬在自己的目光中。

身後的腳步聲越發的逼近了。

唐悅沒有辦法,只能從那個仿若巨大的洞穴中出來,四面一片開闊。

所有人都看不見她。

最外面的人,不,準確來說應該是士兵。

他們手持著武器肅立在兩旁,面上一片冷然之色,渾身帶著嗜殺之氣。

唐悅忐忑的從他們當中溜了過去。

他們現在似乎看不見唐悅,也並不知道唐悅的存在。

唐悅松了口氣。

她不知道這是哪,想必戒備極其森嚴,沿著中間的路,一步步走上階梯,大概是走了九十幾步的樣子,她終於看見一個巨大的內殿。

內殿上面的柱子盤踞著兩條黑龍刻印,龍眼炯炯有神的盯四方,一條龍盯著北方和東方,一條龍盯著南方和西方。

他們目光淩冽冷漠。

唐悅走近時,一條龍的眼珠子似乎動了下。

可能會是她的錯覺。

唐悅想。

內殿的門是半開著的,唐悅剛剛好可以從中間側著身體既不會碰到門。

裏面一個人跪在地上。

她一頭瀑布柔軟順滑青絲搖曳在地上,背脊挺得僵直,一身雪白的裙長長的裙尾托在地上,帶著淩亂的錯覺。

而她的上方,坐著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一襲黑衣,手肘邊繡著覆雜又高深莫測的紋路,隱隱一抹純黑色的流光從紋路中流動。他的側臉英俊眉眼深邃,瞳孔中映著蒼穹的星空,如黑洞一般,隨時能將人的所有視線給吸引過去,直至沈淪。

他神秘又高貴,眼神逼視腳下的女人,目光居高臨下。

“你可知錯?”

他的聲音漠然、冷酷,隱隱帶著錐雕森寒如天山的冰雪透著無情,音色並不澄凈,似乎被誰給毀了。

唐悅這時已經走直女人的肩膀側邊。

女人逐漸擡起頭來,與上面的男人對視。

她並不像別人一樣,帶著畏懼和害怕,相反還十分怡然自得,盡管她是跪著的,仿佛跪著的是上面的那個人一樣。

男人皺眉。

女人輕哼一聲,冷淡笑道:“我?我何錯之有?”

唐悅悚然一驚。

她女人的樣貌,竟然跟她有七分的相似。

空間一陣波動。

上方的男人陡然怒火噴發:“誰?!”

唐悅:“……”臥槽!

她屏住呼吸,盯著上面的男人驚疑不定的臉。

“剛剛怎麽回事?”

女人也側過頭朝著唐悅那個角度的方向看去。

她輕輕蹙著眉,隨後不動聲色的收回目光。

“我看不見得有誰,”女人柔美的臉上露出一絲冷笑,“是你作賊心虛吧。”

她就算諷刺,也是那般柔軟的嗓音,恍若情侶間的呢喃和討饒。

男人冰冷的目光直刺向她而去。

“你別仗著我寵愛你就胡作非為!”

“什麽算胡作非為?”

女人似笑非笑,“所謂的把天上飛的,海裏游的流通權利給壟斷就算是正確的東西麽?”

“問之,你覺的,這是對的麽?”

“我不過看她們太過於可憐,哭一哭罷了,難道……難道你還想挖了我的眼睛,毀了我的嗓子不成?”

下一秒,移形換影。

男人似乎被她激怒了,揚起了手正欲扇下去。

他冷冷的盯著女人臉上那無所畏懼的表情,半響嗤笑。

“人魚,傷心時,淚水會成凝結成珍珠;心情愉悅時,歌喉能撫平所有妖族的的傷痛。”

“為什麽,你從來不對我歌唱,不對我流淚?!”

女人臉上似乎閃過一絲冷嘲:“為什麽要為你哭?”

“人魚怎麽只剩下最後的我,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一些,你想讓我唱歌,不過是想讓你那些受傷的將軍士兵受過的傷能夠盡快好轉起來而已。”

“楚問之,你捫心自問——你纏著我這麽多年,可曾給我什麽東西?你為了一己私利,讓我魚族因我蒙羞,我……我的孩子也被你鎖在那冰冷的石窟當中受盡苦楚,你若還惦念著半分親情,你就不該天天讓人散播著那些惡心人的話讓我的孩子整日傷心不止!人魚,本來就該是受到萬千寵愛的!”

她說到最後,不覆剛開始的那般冷靜。

唐悅隱隱從她眼底深處看見了瘋狂。

不瘋魔不成活。

唐悅呆呆的站在一邊,看著女人痛苦的捂著自己的脖頸。

她修長如玉般白凈細膩的手,被人死死的掐著。

她有點喘不過氣來了。

男人並沒有放手,他冷冷的看著人魚因為他的手牢牢的掌控著,臉上露出的難受和窒息。

這終於能讓對方的臉上出現一絲跟平時不同的顏色。

她總是冷冷的,以一種漠然又不屑的目光打量著他。

人魚性格嬌弱,溫柔,對所有人都掏心掏肺。

然而,不知從何時開始,就只對他一個人冷臉,也不會再為他唱歌。

他不想讓人魚哭,便只能讓自己的孩子哭。

從小受到的萬千寵愛,在一朝一夕間,全部化成破碎的虛妄。

從那時候起,朋友、親人、兄弟、族人,都已經不再是她的最親密的人。

他們開始對人魚露出醜惡的面孔。

他們用最惡心的話語來刺激人魚。

她們在背後偷偷議論人魚假得善良,愚蠢得可憐。

倒數第二條人魚死了。

死在了楚問之的手中。

楚問之親眼看著她窒息而死,死在了自己手裏,失去了所有的生機。

身體倒在了冰冷又寬闊的內殿中,雪白的衣裙不再變得聖潔,幹凈。

楚問之揉了揉發疼的手腕,突然對著內殿外庭下的士兵沈聲道:“來人,去問石窟。”

問石窟——他最親愛的孩子在那裏。

現在,她便是世間上僅剩下的最後一條人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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