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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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舒柔上下打量侯淑儀, 心裏有些酸酸的, 時隔這麽久, 她還能記得眼前人就是當日郵輪上偷看鄭家文的人。

林舒柔打量侯淑儀的時候,侯淑儀也在邊往裏走邊打量林舒柔,對方好似比郵輪之上有些憔悴了。

“侯小姐,你好。”林舒柔伸出手。

“你好,林小姐。”侯淑儀笑著和林舒柔握手。

楊徽芬跟在侯淑儀身後七上八下的,怎麽感覺這兩個人面上風輕雲淡的。

“侯小姐, 請坐吧。”林舒柔說著看向李媽,“李媽,上茶。”

“阿娘,我要一個胡蘿蔔。”這時從後院跑出來一個小孩,侯淑儀盯睛一看,竟然是念念, 小家夥個子稍稍長高一點,穿著小皮靴, 手上戴著棉手套, 兩個手套用一根繩系著套在脖子上, 小腦袋上的棉帽子將頭和耳朵護的嚴嚴的。

“念念, 冷不冷啊?”林舒柔蹲下,用臉頰貼了貼念念紅紅的臉頰。

“不冷呢,阿娘和我一起去堆雪人吧?”小念念眸子一眨一眨,大大的眼睛下滿是期驥。

“阿娘還有事,讓小姨陪著去吧。”林舒柔笑著將念念的劉海理了理。

念念聞言回頭一看, 看見楊徽芬,笑的很開心。

“小姨,我昨晚做夢想你了。”

小孩子糯糯的聲音說出這樣的一句話,楊徽芬當場眼圈紅了,走過去蹲下抱住念念:“小姨也想你。”

楊徽芬不想林舒柔帶走念念,便將念念抱起來,走到侯淑儀身前,道:“念念,你看看,這是誰,還認識嗎?”

小念念歪著小腦袋看了兩眼,便笑了:“認識呀,是侯阿姨,我以前在侯阿姨家裏玩過呢。”

侯淑儀笑著摸了摸念念的小臉蛋,,柔聲道:“念念還認識阿姨,阿姨很開心,你娘很想你,你想她嗎?”

鄭念聞言小嘴憋著,大眼一眨一眨,豆般大小的淚珠就掉了下來,小手緊緊抓著楊徽芬的衣領,憋了一會憋不住大哭道:“我想娘,我都不叫她阿耶了,她為什麽不來看我呢?我好想好想她啊。”

“乖,別哭,你娘不知道你回來了,她知道了肯定會飛奔過來的。”侯淑儀拿著帕子給念念擦眼淚。

林舒柔的眼眶也微微濕潤,走過去,抱著念念哄道:“念念,乖,不哭了,你很快就會見到你娘了,先把眼淚擦擦,和你小姨出去玩。”

“阿娘,念念真的想她了。”鄭念擡起手背擦著眼淚。

“阿娘都知道,乖,阿娘答應你,你會見到她的。”林舒柔把念念放下,讓楊徽芬帶著去後院玩。

“侯小姐,坐吧。”林舒柔的情緒低落了幾分,走到沙發前落座。

侯淑儀坐在林舒柔對面,侯淑儀在看林舒柔,林舒柔低垂著眸子在看地,兩個人旁邊生者火爐,客廳靜的只聽見炭火燃燒的聲音。

沈默良久,林舒柔緩緩擡頭,瞧見對方正在看她,訝然片刻道:“我和侯小姐之前見過。”

侯淑儀笑了笑道:“見過,回國的郵輪甲板上,百貨大樓的樓梯上。”

“我以為只有我記得清楚,沒想到侯小姐也記得這樣清楚。”林舒柔拿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兩個不相識的陌生人,不知道彼此的姓名,卻能清楚地記得在何時何地見面過,侯小姐,不覺得這很奇怪嗎?”

“這世上的一切事情都是有原因的,何來奇怪呢?”侯淑儀捧著茶杯捂手,神態自若地看著林舒柔,林舒柔的確很有氣質很漂亮,“在回國的郵輪上,我初見家文,因其著裝和那濃濃的書卷氣不禁多看兩眼,郵輪在海上走了一個多月,天天見面自然心裏有所波動,心裏有了波動便會觀察她的行為和她身邊的人,自然記住林小姐你。而林小姐,心思玲瓏,看出了我的心思,心裏不滿的同時自然也記住了我,即便下了郵輪各奔東西,隔了數月再見,也必定會印象深刻。”

林舒柔在聽見那句家文時,手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侯小姐這樣說,是承認心思不純奪人所愛了?”

侯淑儀聞言楞了一秒,隨後笑了,擡眸看著林舒柔道:“林小姐,沒有你的主動放棄離開,我即便再怎麽心思不純,也和鄭家文成不了,不是嗎?”

林舒柔先是楞怔一下,隨後嘴角揚起淒楚的笑,是呀,是她主動放棄的。

“既然主動放棄了,那放棄的那一刻就該知道,總有一天你放棄的那個人會和別人在一起,即便不是我,也會是別人,林小姐,你說,我說的對嗎?”侯淑儀放下茶盞,她對林舒柔無惡意,瞧林舒柔此時的神態,對她其實也沒有惡意。

林舒柔聞言笑了道:“你說的對,不是你,也會有其他人。”林舒柔說罷瞥見侯淑儀手上的戒指,心裏微微一疼,她曾經也向往過,可終究是不可能的。

侯淑儀瞥見林舒柔的目光,悄悄擡起右手蓋在左手上,她知道林舒柔心裏愛鄭家文,她不想在別人傷口上撒鹽,便笑著分散林舒柔的註意力道:“聽說林小姐帶著念念周游西歐各國去了,想必拍了不少照片嗎?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借著照片看看其他國家的風貌。”

“侯小姐之前不是看過了嗎?還把有我的照片退給了楊小姐。”林舒柔說罷邊抿茶邊看侯淑儀。

“徽芬.......她連這個也和你說啊。”侯淑儀說罷,短短幾秒在心裏把楊徽芬罵了好幾遍。

林舒柔聞言嘆道:“楊小姐這個人,一根腸子通到底,只要是想知道的,拉著她胡扯八扯,總能讓她把有些話脫口而出。”

侯淑儀點點頭,深以為然,楊徽芬的智商,的確很堪憂。

“所以,林小姐套出了話,便讓那丫頭給我帶信要見我?我現在來了,林小姐有什麽事可以說了。”

林舒柔轉頭看向窗外,悠悠道:“我其實,沒有別的什麽事,就是想見見,只是想見見,但我心底也知道,見和不見都不會改變什麽。”

侯淑儀聽出林舒柔話裏的悲傷,她不知道怎麽去安慰,況且,她覺得她沒有立場去安慰林舒柔,這樣的關系,她的安慰會顯得矯情和虛偽。

“她還好吧?”林舒柔看著窗外,問道。

侯淑儀張了張嘴,這個問題她怎麽回?說很好,這不是在刺激人家嗎?說不好,那豈不是說鄭家文和她在一起不好嗎!

“好與不好,終究還是自己心裏清楚,旁人是沒有辦法真的看清楚的。”侯淑儀抿了抿嘴,這都叫什麽事啊,鄭家文欠下的風流債,她還得言行收斂顧及情敵的感受。

林舒柔聞言擡眸看著侯淑儀,其實從對方擡手蓋住戒指的那刻,她便心情覆雜起來,如果換了她,她怕是會十分高興地故意顯露戒指去刺激對方,甚至還會講一講這戒指的故事,找找優越感。可對面的女人,什麽話都沒有。

“侯小姐,我想我知道了,為什麽你能讓鄭家文這麽快走出情傷,並且愛上你。”林舒柔心情很覆雜,她一面替鄭家文高興,找到了這樣優秀的人做伴侶,一面又心酸難忍,她向往的一切,是她今生都無法得到的,她愛的人,已經愛上了別人,不再屬於她了。

侯淑儀笑了笑沒有說話,但心裏卻有些止不住地開心,得到情敵的認可,這真是比吃了蜜還甜的事情,這一刻在心裏,她把自己從頭誇到腳,最後在心裏得出結論,她就是生的太美,心腸太好,太善解人意,集優雅和智慧於一身的美女子。

“我聽楊小姐說,你便是那個嫁到鄭家為她沖喜的人,聽到這個消息,我其實備受打擊,現在想想,可能這姻緣啊,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和她在德國好了兩年,誰曾想,她回國沒多久,你就嫁過去了,得到鄭家所有人的認可,而且,你是被父母心甘情願嫁過去的,你和她之間,沒有任何世俗的阻擋和羈絆。”林舒柔很羨慕,“侯小姐比我幸運多了,我十分羨慕,侯小姐心裏也十分慶幸吧?”

林舒柔說著沒有聽見回音,便轉頭看著侯淑儀,見對方抿著嘴低垂著眸子不知道在想什麽。

“侯小姐?侯小姐???”

侯淑儀聞聲擡眸,因為林舒柔的話她出神了。

“不好意思,林小姐,剛才出神了,真是抱歉。”

“侯小姐在想什麽?”林舒柔不得不說,她嫉妒眼前這個女人。

“哦,我剛才在想,為什麽我這麽人美心善。”

林舒柔本聚精會神等著聽侯淑儀的下文,下一秒聽了侯淑儀的話,頓時楞住,她剛才聽見了什麽啊?

“西方人擅長自我審視,我就在想,我這樣姿容甚美的人竟然沒有生出一顆蛇蠍的心腸,這真是要感謝天感謝地,不過這也印證了一句古話,相由心生,所謂人美心也美,以此為基礎,再審視自己其他優點,諸如善解人意,聰明靈動,落落大方,堅強勇敢等等,這樣一番審視下來,整個人也就自信起來,所以我得出結論,為什麽人美心善,那就是因為自信的女人永遠充滿魅力。”

林舒柔端著茶的手抖了兩下,這是......明目張膽地自誇啊?這,這是個什麽人啊,誇自己誇的一點都不臉紅。

“或許林小姐覺得世道不公,覺得我和鄭家文之間沒有家人的阻礙,而你卻要為了家人放棄心中所愛,你心裏不平。可林小姐想過沒有,我若不好,即便和她已有婚姻,她也可以照樣離婚啊,我和她之所以能走在一起的首要原因是,我足夠好,足夠優秀,我值得她愛。”侯淑儀說這段話時恢覆正經的表情。

“我從你主動放棄後,就更加自信,自信她是我的。當然,我承認,我和她這樣順利在一起,和家裏沒有阻礙有很大關系,但那都是客觀因素,我這人認準了就不會回頭,哪怕頭破血流,我不在乎外人的眼光,畢竟我不和他們過日子。至於父母,我和你的成長環境不一樣,你的父母相親相愛,相互扶持,而我的母親只是我父親的三姨太,打罵起來毫不客氣。你的父母愛你疼你,我的父親卻只想利用我,而我的母親在那個家裏沒有任何能力去保護她愛的女兒,你說你羨慕我,是羨慕我有個為了富貴賣女沖喜的爹嗎?”

林舒柔張了張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賣女沖喜,可以得到一大筆錢,所以他不再乎這個女兒嫁的是男是女,不再乎嫁的人人品如何,更不再乎這個女兒日後會過什麽樣的日子。這是親生父親啊,這樣的沒有阻礙和羈絆,真的值得林小姐羨慕嗎?”侯淑儀說的心裏的痛,眼眶泛著淚花,“如果可以,我倒希望有個相親相愛的父母,我可以把愛的人帶到他們跟前,哪怕他們吃驚他們憤怒,我都堅信我會感動他們,讓他們認可這段不同尋常的感情。”

林舒柔聞言想反駁,可卻找不到什麽話來反駁,更何況,聽了侯淑儀的話,她在同情侯淑儀的同時,也在慶幸自己生在一個有□□裏,她的童年,很幸福。

人生,真的不可能一帆風順,不能事事盡如人意。

“林小姐羨慕我,我何嘗不羨慕你呢,我也希望有一個幸福的童年,可人從一出生就無法選擇自己的出身,唯一能做的無非就是不認命般地努力,在僅有的條件和不喜歡的環境下搏一搏,爭一爭,怨天尤人是沒有任何作用的。”侯淑儀語氣透出幾分落寞,誰不喜歡有個疼自己愛自己的父親母親呢。

“聽侯小姐講話,我倒生出幾分相見恨晚的感覺。”林舒柔無奈一笑,面對嘈雜的社會,面對可能不認可自己的父母,她沒有勇氣去搏,沒有勇氣去爭,倒頭來心裏還反酸,嫉妒人家沒有家庭的阻礙,她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侯淑儀聞言相視一笑,端起茶喝了起來,這不是好兆頭,她今天話有點多,有點太多了,說到傷心處,真是止不住話匣。

“鄭家文有你,我都替她感覺到幸福了。”林舒柔對侯淑儀笑了笑,別人的幸福其實來的也不那麽容易。

“林小姐,也要幸福,這也是家文心裏希望的。”

林舒柔聞言恍惚一下,她心裏這一刻不怨任何人,她堅信,如果她不主動放開鄭家文的手,鄭家文是不會移情別戀的。

“我會的,我會幸福的。”林舒柔笑了笑,看向窗外,“我快結婚了。”

侯淑儀吃了一驚,這麽快?

“那真是要恭喜了。”除了這一句,侯淑儀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謝謝。”林舒柔笑了,“我看你手上有戒指,按鄭家文的個性,肯定是要補辦婚禮的,想來,你們應該也快了吧,提前給你們道一聲恭喜。”

“謝謝。”侯淑儀不得不承認,林舒柔了解鄭家文,畢竟在一起兩年,這個時候真不知道該泛酸還是該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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