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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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家文從華堂小門出來, 瞥見旁邊有人, 回頭一看, 侯淑儀貼著墻邊筆直地站著,頓時樂了。

“哎呀,不是說不來麽,怎麽,聽墻角啊?”鄭家文笑瞇瞇地抱著胳膊。

“誰聽墻角了。”侯淑儀出聲反駁,“我只是溜達到這裏, 不小心聽到些有的沒的,快回屋呀,冷不冷啊。”侯淑儀抱著胳膊踩著高跟鞋越過鄭家文,急匆匆回了房。

鄭家文笑著搖了搖頭,這麽落荒而逃可真不是侯淑儀的作風,不過來聽墻角莫名可愛啊, 鄭家文禁不住嘴角上揚,屁顛屁顛跟了上去。

回了房, 鄭家文坐下把心中的計劃和想法全告訴了侯淑儀。

“幹什麽這樣看著我?”鄭家文斂著眉。

“我一直以為是你那種溫和的人, 沒想到你要想整起人來, 還一套一套的。”侯淑儀摸著下巴, “人都說商人奸詐,殊不知這文人奸詐起來,商人可是難以比擬的呀,真是失敬失敬。”

鄭家文咬了咬牙,看看現在侯淑儀的神情, 紅著眼還不忘挖苦她,鄭家文擡手就掐住侯淑儀的臉道:“我這都是為了誰啊?”

“疼,疼!”侯淑儀可憐兮兮地看著鄭家文。

鄭家文撇了撇嘴松開手,拿起一旁的蘋果吃了起來。

侯淑儀白眼悄悄一翻,算了,只要能把她母親接出來,她也就不和鄭家文計較了。

“那我們按計行事,我先走了。”侯淑儀說站起來,提著包往外走。

侯家四兄妹回了家,便直接找侯盛應將鄭家文的原話說了。

“爹,鄭家文這樣說話,根本沒有把您放在眼裏。”鄭和維氣的擡手捶了下桌子。

“和維,你在鄭家怎麽不捶桌子啊,在人家二小姐面前你別說發氣了,大話都不敢說。”侯淑嫻翻了個白眼。

“淑嫻,你怎麽跟哥說話呢?鄭家文這麽欺負我們的,你可是親眼看見的。”鄭和維臉色難看。

“我倒是覺得那位二小姐挺有氣場的,不虧是大家族的小姐,別看說話斯斯文文的,但氣勢足啊,這樣出身的人,說幾句不客氣的話應該不叫欺負吧,只能說人家在立威啊。”鄭淑嫻擦著自己的手指甲,今天一打眼她就覺得這二小姐與眾不同。

“淑嫻,你腦子被驢踢了吧。”侯淑德站了起來,“早知道鄭家這麽欺負人,我就不從英國回來了。”

“姐,姐夫待你也不好,你回來他都沒有陪著,你急著回去貼人家冷屁股做什麽?”侯淑嫻翻了個白眼。

“怎麽,他對你不好嗎?之前來信不是說什麽都依著你嗎?”侯盛應急了。

侯淑得臉色微紅道:“爹,我,我是怕你和娘擔心我。”

“你呀。”侯盛應心痛,指著女兒的夫家幫襯著,這倒好,三個女兒嫁了兩個,一個嫁到英國,山高皇帝遠不說還對女兒不好,一個嫁給一個女人,也不受寵,侯家如今舉步維艱啊。

“爹,當務之急是找到三妹,不然鄭家會以為是您不滿意這門親事才扣下三妹,到時候咱們剛有起色的生意就全完了。”侯和權急道。

“對,和權說的對,你們叫上府上所有人,包括你們的母親,全部都給我出去找。”侯盛應站了起來,扯了扯馬褂,“我也去找,今天務必把淑儀找到送回鄭家。”

“啊?爹,我們也去啊?”侯淑嫻站了起來,“外面那麽冷?再說侯淑儀這麽大的活人,又丟不了。”

“你懂什麽,現在這事鄭老爺也知了道,我們侯家如果不上心,這才是給人留把柄呢,行了,都少給我發牢騷,都出去找,找不到人一個都不準回來。”侯老爺說罷十分生氣地離開。

後院的侯太太和幾個姨太太聞言頓時臉色變了。

“你爹是不是腦子燒糊塗了?”侯太太臉色不好看,轉身去找侯淑儀的母親。

“你還有心思縫衣服?老爺說,你女兒失蹤了,全家要出去找人,你麻溜點。”侯太太說罷神情十分厭煩地離開。

尹夏香聞言連忙將衣服放下,急匆匆往外跑,剛跑出大門,便被一個小姑娘給攔住了。

“太太請留步,二小姐請您去府上一趟。”秀姑說著便帶尹夏香坐上黃包車離開。

“小姑娘,你們,你們二少奶奶上午沒有回去嗎?”尹夏香剛坐上黃包車,便很著急地詢問女兒的下落。

“您放心,二少奶奶好著呢,是我們小姐看二少奶奶紅著眼回來,心疼的緊,所以想折騰折騰侯家的人而已。”秀姑笑道。

尹夏香聞言松了口氣,擦了擦眼眶道:“你說,這不是瞎鬧吧,不過,淑儀有人心疼,我很開心,開心。”

尹夏香到了鄭家,被秀姑引到後院鄭家文屋裏。

“您來了。”鄭家文站了起來,臉上帶著幾分見長輩的緊張和羞赧,想開口喚娘,卻覺得張不開嘴,“您快請坐。”

“二小姐啊,這淑儀人呢?”尹夏香一門心思撲在女兒身上,看不出鄭家文的拘謹。

“哦,她說您在侯家洗衣服,大冬天手容易皴裂,出去給您買雪花膏了。”鄭家文邊說邊給尹夏香倒茶。

“哎呀,這大年初三的,她能上哪裏去買呀?”尹夏香說著看了眼鄭家文,“二小姐,能不能派人出去找找?”

“淑儀沒事的,您放心,在無錫沒有我們鄭家買不到的東西,別說大年初三,就是除夕,想買的東西肯定也能叫開門,您就安心在這坐會,侯家的人到了,淑儀也就回來了。”鄭家文說著拿起一旁的蘋果,“我給您削個蘋果,咱們聊聊天。”

尹夏香聞言仔細瞧了鄭家文一眼,那神情不像是淑儀出事了的樣子,再想想那小姑娘路上說的鄭家文想折騰折騰侯家文,心落了一半,接過鄭家文遞過來的蘋果,勉強笑了笑。

鄭家文擦了擦手坐在尹夏香旁邊笑道:“您和我說說淑儀小時候的事情吧,她小時候是不是吃了很多苦頭啊?”

“要說苦頭,小時候她爹對她還可以,就是家裏孩子多,當家主母自然偏心自己的孩子。我這個做娘的,性子軟,在那個家裏,娘軟了女兒性子就剛烈了些,這樣的性子是不討她爹喜歡的。尤其是出國留學那段時間,她爹給她寄的錢不多,她在外孤身一人吃了不少苦頭。”尹夏香每每說到這裏,眼裏便含著淚,“我也為此十分後悔,我年輕的時候不該不聽父母的話,跟著侯盛應離開家,到了侯家才知道他有妻子,一輩子就這樣毀了。”

鄭家文聞言小心翼翼地問道:“您想回老家嗎?”

“怎麽不想,做夢的時候常常回去,夢到我娘原諒了我,我在娘家和母親還有弟弟生活在一起,日升而出,日落而息。”尹夏香說著眼神裏透出向往的神情。

“總有一天,這個夢會成真的。”鄭家文朝尹夏香笑了笑。

鄭家文陪著尹夏香聊天,天漸漸暗了下去,尹夏香時不時朝窗外看幾眼。

日落黃昏時,秀姑跑了進來。

“二小姐,侯家的人來了,老爺在華堂招待,讓您趕緊過去。”

鄭家文聞言問道:“淑儀回來了嗎?”

“沒有見到二少奶奶。”

“哦。”鄭家文站了起來,對尹夏香道:“您先在這裏坐一會,待會我讓秀姑帶您去華堂。”鄭家文說罷往華堂去。

華堂兩側坐滿了人,鄭鈞仁瞧見女兒。偏過頭一句話沒說,他知道淑儀沒事,都是女兒背地裏搞的鬼。

“侯老爺來了啊。”鄭家文看了眼侯盛應,走到一旁坐下,“淑儀找到了?”

侯盛應嘆了口氣道:“大街小巷都找過了,就是不見淑儀的人影,我看,不如報警吧。”

“找不見淑儀?我其實很想知道,淑儀早上高高興興地去侯家,為什麽哭著從侯老爺的書房離開?侯老爺對淑儀做了什麽?”鄭家文端著茶抿了一口。

“這....”侯盛應有一瞬間的局促,“這說來還是要怨淑儀的娘,有衣服偏要大年初三洗,被淑儀瞧見了,來找我質問,我到底是做爹的,說了她幾句她就跑出去了。”

“侯老爺的意思我聽出來,一是埋怨淑儀的母親不該在大年初三洗衣服,二是說淑儀無理取鬧,我沒理解錯吧?”鄭家文看向侯盛應,有事將錯推在妻女身上,一點擔當都沒有。

“額,這....”侯盛應心裏有點惱火,他活這麽大歲數,被一個小輩質問的說不出話來。

“本來就是,淑儀的母親早不洗衣服晚不洗衣服,偏偏女兒回娘家她要洗衣服,她做給誰看啊。”侯太太出聲道。

侯盛應現在十分後悔,她本想給女兒一個下馬威和警告,誰知道她竟然跑的不見蹤影,驚動了鄭家的人。

“秀姑啊,去後面把淑儀的母親請過來。”鄭家文聽了侯太太的話,心裏很生氣,一面讓秀姑去請尹夏香,一面看著手表,淑儀也該回來了吧。

尹夏香來到華堂,鄭家文便站了起來,“您這邊坐。”

“好啊,你,你女兒不見了,你不去找,你來鄭家告狀?”侯太太站了起來。

尹夏香悶聲不語,她不敢得罪侯太太,怕回了侯府受更多的折磨。

“是我接我娘來鄭家的,侯太太,有問題嗎?”鄭家文看向侯太太。

侯太太楞了一下,這二小姐對尹夏香改稱呼,對淑儀的爹還是叫侯老爺,這簡直不是什麽好事。

“娘,您今天洗的是誰的衣服啊?”鄭家文溫聲問著尹夏香。

尹夏香看了侯太太一眼,看到了濃濃的警告。

“我娘的洗的是侯太太和她兒子和女兒的衣服。”華堂門口,侯淑儀站在門邊。

“淑儀。”尹夏香連忙站了起來,跑到女兒身邊,“跑哪裏去了,沒事吧?”

侯淑儀對母親笑著搖了搖頭。

“你胡說,你娘什麽時候洗我的衣服了?”侯太太站了起來。

“淑儀啊,你去哪裏了?”鄭鈞仁問道。

“爹,我去給我娘買雪花膏去了,我看她大冬天在冷水洗衣服,便想出去買點雪花膏給她。”侯淑儀不緊不慢地回道。

“怎麽,侯家沒有傭人洗衣服嗎?”鄭鈞仁斂眉問道。

侯太太還想說什麽,被侯盛應瞪了一眼。

“侯家如果沒有傭人洗衣服,我們鄭家可以幫著雇一個,親家,您說呢?”鄭鈞仁看向侯盛應。

“這倒不必,回去我就再雇一個。”侯盛應拿出帕子擦了擦額頭的汗。

“侯家現在是不是沒有備夠過冬的柴禾,現在普通人家洗衣服都用熱水,侯家還用冷水,說出去會遭人笑話的,今天回去的時候我讓徐叔給你們備一點吧。”鄭家文在一旁語氣不冷不熱地說著。

這一句實在打臉,打的侯盛應在袖子裏握緊拳頭,可身處鄭家,他卻硬氣不起來。

“家裏備了足夠的柴禾,可能是傭人們懶得燒了,我回去就問他們。”

“這樣啊,那可得好好問問了,顧傭人是回來幹活的,不幹活的傭人留著也沒用。”鄭家文說著看向侯淑儀,“淑儀,你剛才說,娘洗的是侯太太和侯家少爺小姐的衣服?”

“二小姐,你別聽三妹胡說,這,這怎麽可能呢。”鄭和權站了起來。

“好呀,既然你們不承認,那大家都去侯家走一趟吧,看看曬著的衣服裏有沒有我娘的衣服,如果沒有,就請解釋清楚上午我娘在洗誰的衣服?”侯淑儀直視侯太太。

“那,咱們走吧。”鄭家文說著便站了起來。

“等會。”侯盛應站了起來,走到侯太太跟前,“到底怎麽回事?淑儀從小到大不說謊,你說,夏香洗的到底是自己的衣服還是你的衣服?”

侯盛應的聲音充滿了暴怒,他知道,今天不給鄭家一個交代,今天這事是過不去了。

“老爺,我.......”侯太太看著侯盛應,說不出話來,明明是侯盛應讓她這樣做的。

侯太太話音剛落,侯盛應便狠狠地打了侯太太兩巴掌。

“親家,這都是我的錯,我忙於生意,對後宅的事很少過問。”侯盛應說著嘆了口氣,“淑儀啊,夏香,今天的事你們受委屈了,你們放心,從今往後,絕不會出現這樣的事。”

此時,侯盛應看向侯淑儀的眼神變了,變的很覆雜,鄭老爺和鄭二小姐為了這樣一件小事興師動眾抓著不放,可見對淑儀是上心的。

“侯老爺,後宅的事是該多上點心了,今天的事您回去查清楚,這事誰做錯了誰就該來道歉。”鄭家文說著站了起來,“另外,淑儀這麽久沒有見到母親,很是思念,我想替淑儀懇請您讓淑儀的母親在鄭家多住些日子,不知可否啊?”

“當然可以。”侯盛應笑著點頭。

“多謝。”鄭家文笑了笑,擡起手表看了看,“時間不早了,到飯點了,介於侯老爺回去還要查這件事,就不留您吃飯了。”

侯盛應的臉色有些難看,可還得笑著說道:“二小姐客氣了,您放心,該道歉的人我一定查清楚。”侯盛應說罷看向鄭鈞仁,“親家,告辭了。”

“親家,慢走,徐叔送客。”鄭鈞仁說著站了起來,在侯家人臉色不善離開後,鄭鈞仁指著女兒半天,最後道:“做的好。”

鄭家文眨了眨眼睛。

“我還是頭一次看我女兒這樣,哈哈哈,我還一直以為你是老好人呢,不錯不錯,有底線就好。走吧,帶上你岳母,咱們後廳用飯去。”鄭鈞仁笑著往後面走。

“謝謝!”侯淑儀悄聲對鄭家文道。

“就謝謝兩個字啊?”鄭家文笑著挑眉。

“不然呢,哦,對了,我和母親許久未見,晚上我和我娘睡了。”侯淑儀笑著說罷去扶母親,母女有說有笑地往後面走。

鄭家文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為什麽做了好事還要獨守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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