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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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出現短暫的安靜, 鄭家文率先回神, 拉著侯淑儀的手道:“我陪你回去吧。”

“你傷口都還沒有結痂, 回去做什麽?”侯淑儀不知道她父親來做什麽,但對她來說肯定不是什麽好事,“你好好養著吧,等醫生來給你換了藥我再走。”

“我這都是皮外傷,在醫院也是躺著,回去也是躺著, 有什麽區別?”鄭家文摩挲著侯淑儀的手,“我知道,你和你家人關系不好,你一個人回去我總不放心,在這待著也是煎熬,還不如咱們一起回去。”

侯淑儀擡眸看了鄭家文一眼道:“你要回去也成, 但是你娘若是責怪起來,你得自己扛下來, 你得說我攔了勸了你好久, 你就是要回來, 我沒有辦法才答應的。”

鄭家文聞言笑了。

“你這是把我母親當洪水猛獸了嗎?哪有這樣嚴重。”

“據我觀察, 你娘的心眼,也不大,對於親生和非親生來說,她的心向來是偏的。”侯淑儀笑著說罷,楞了一下, 警告地看著鄭家文道:“這話你可不能告訴你娘,聽見沒?”

“好,好,好,我不說,我娘向來對人溫和,才不會和你計較,也就是你心裏世界豐富多彩,七想八想的自己和自己玩的不亦樂乎。”鄭家文眼裏充滿了愛意,擡起手捏了捏侯淑儀的鼻子。

“放尊重點,再捏我鼻子咬你。”侯淑儀笑了笑站了起來,“我去找醫生,你老實待著。”

侯淑儀說罷走了出去,阿靜楞了楞,這兩人簡直把她當隱形人了。

“碰,碰,碰。”侯淑儀前腳剛走,後腳叢佳意和崔楠來了。

“哎呀,陶先生,幾日不見你憔悴了。”叢佳意笑著走了進來,將手裏的補品放到桌子上。

鄭家文笑了笑道:“英雄救美總要付出點代價,你能放下成見來醫院看我,我已經很開心了,怎麽還帶禮物來呢,多破費。”

“看在淑儀面上,我怎麽也不能兩手空空啊。”叢佳意笑著坐下。

“叢小姐還真是會說直白的大實話。”鄭家文笑著搖了搖頭。

崔楠走到對面的凳子前坐下,抱著胳膊看著鄭家文道:“那什麽,我知道你們鄭家什麽都有,所以我什麽都沒買,你不會怪我吧?”

鄭家文聞言嘴角不自覺地抽動兩下,這個更直白。

“我說怪你,你現在會離開嗎?”

崔楠聞言低垂著眸子想了一會道:“不會,你什麽感受我並不在乎。”

“那你還問我?”鄭家文擡手摸了摸眉毛,“人啊,還是要可愛一點的好,像淑儀那樣。”

“還真是情人眼裏出西施啊。”崔楠放下胳膊,從口袋裏掏出兩張票遞給鄭家文,“張三千下個周二在上海辦畫展,張三千的畫淑儀一向喜歡,你帶著她去吧。”

鄭家文接了過去,看了一眼道:“張三千畫展一票難求,崔小姐有心了,這份禮物我很喜歡。”

幾個人說著話,侯淑儀帶著女護士進來了,拉上簾子,女護著彎腰給鄭家文換著藥。

“你們還真會趕?晚來一步我們就離開醫院了。”侯淑儀拉著叢佳意和崔楠說話。

“不是昨天剛住院麽,這麽著急家裏去啊?”叢佳意問道。

“我爹帶著他兩個兒子來了,得回去,你們先幫我看著家文,我去交錢結賬辦理出院。”侯淑儀說罷拿起自己的包轉身離開。

“餵,鄭家文,你老丈人來了?”崔楠在簾子外問道。

鄭家文聽崔楠語氣不對勁,便道:“嗯,剛才我爹讓阿靜來接淑儀回去,我不放心,便要一起回去。”

“我和你說,你可千萬不能愚孝對方說什麽你就答應什麽。淑儀的母親在侯家過的並不好,淑儀在德國留學的時候,半年都沒見侯家寄過一次錢,都是她一邊上學一邊在咖啡店和面包店打工賺取生活費。她在德國學業都沒有完成就被她爹一封信給叫回來了,揚言她不回來就把她娘賣掉,這樣的人你可不能當長輩尊敬著。”

鄭家文聞言眉頭緊皺,她不回國就賣其母,這是什麽畜生行為啊。

“若是侯家的幾個孩子都是這樣的處境,倒也沒什麽,可淑儀的大哥和弟弟姐姐妹妹的從不缺錢用,她妹妹之前和她一所學校,她呢為生活所迫,妹妹卻吃的好穿的好,簡直偏心偏大了。後來她妹妹覺得在德國待夠了,直接轉學去英國了,學費都交了就不念了,根本不把錢放在眼裏,簡直太氣人了。”叢佳意在一旁恨恨難平。

鄭家文聞言右手緊緊地抓著被子,心裏愈發心疼。

“放輕松。”護士見鄭家文整個人緊繃著,便停了下來,在鄭家文放松下來後繼續換藥。

“我隱約知道她和家裏人關系不好,但沒有想到侯家這麽偏心。”鄭家文嘆了口氣,他們家雖然也偏心,但從小吃穿用度上她和家意是一模一樣的,偏心也是長輩心裏偏心,明面上她有的家意也都有,不像侯家,好似十分不待見這個女兒,任她自生自滅似的。

“不僅偏心,還拿她換錢呢,你們的婚事說白了就是封建沖喜,侯家生意受挫,為了錢毫不猶豫地把淑儀賣了,一般人家哪裏肯把女兒嫁給一個女人。”崔楠說罷頓了頓,“你別誤會,我不是說你和淑儀在一起不好,我是從大眾心理去分析,沒有哪個親爹會為了錢這樣對待自己女兒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之前多少知道些,從心裏也不大待見淑儀的父親。”鄭家文說罷見護士換好藥便扣著病服扣子,“但,到底是淑儀的爹,只要這次來不過分,也不好撕破臉的。”

叢佳意聞言還想再說什麽,被崔楠攔住,他們作為朋友剛才說的那些足夠了,至於餘下的苦楚留給侯淑儀那妖孽在適當時候傾訴吧。

侯淑儀辦完手續進了病房,和好友話別兩句,便扶著鄭家文離開醫院。

洋樓裏,鄭鈞仁陪著侯盛應飲茶說話,因為看重人家的女兒,因而鄭鈞仁對待侯盛應也熱情了幾分。

“這次來上海做生意,她母親千叮嚀萬囑咐,要我來看看女兒,恰好品權和品維從英國回來了,便帶著一起來看看,不料家文住院了,這倒不趕巧了。”侯盛應放下茶杯,“我仔細想了想,家文住院需要淑儀照料,接她回來相見那家文那豈不是沒了個遞茶的人,我啊,還是去醫院看看家文吧。”

鄭鈞仁聞言攔住侯盛應道:“這怎麽成?你是長輩,哪有你去看她的道理,雖說是兩個女孩,但按婚書上你也是她的岳父啊。我雖然派人去接的淑儀,但我鄭家在早年間也是書香門第,祖祖輩輩都看重禮儀,如今家文知道你來了,肯定會隨著一起來的,你就安心坐著等吧。”

鄭鈞仁話音剛落,門開了,侯淑儀扶著鄭家文出現在門口。

“三妹。”

“三姐。”

侯和權和侯和維站了起來。

侯淑儀瞧見兩人,想起小時候被他們欺負的場景,渾身散發著冷氣,疏離地點了點頭。

鄭家文感受到侯淑儀的不同,看了侯淑儀一眼,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你們回來了啊。”鄭鈞仁放下茶杯,“家文啊,過來見過你另一個爹。”

鄭家文聞言走了過去,笑道:“冬日嚴寒,您一路辛苦了。”

侯盛應笑了笑,但心裏卻覺難堪,上次在鄭家老宅,鄭家文就沒喚過她一聲爹。

“還好,還好,淑儀啊,快扶家文坐下,受了傷還是要靜養的好。”

侯淑儀聞言鄙夷親生父親兩副面孔,但人還是乖乖上前扶著鄭家文坐下。

“老爺,錢經理打電話來說有一筆大訂單需要您過去簽字。”徐叔走近,湊到鄭鈞仁耳邊道。

“哦。”鄭鈞仁理了理衣服,“家文,我出去趟,你好好陪陪親家公和你兩位舅兄。”

鄭鈞仁說罷接過徐叔遞過的帽子和大衣起身出門。

“家文啊,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淑儀的哥哥和權,這是淑儀的弟弟和維,他們剛從英國回來,打算在上海找個事情做,你看......”侯盛應生意剛剛重新起步,在上海完全說不上話,此行的目的就是為了讓鄭家給他兩個兒子安排個事做。

“哦,淑儀還有哥哥和弟弟啊。”鄭家文說著看向侯淑儀,“之前怎麽沒有聽你提起過?”

伺候一出,侯家三父子臉色頓時難堪起來。

“哎呦,我傷口疼的好厲害,淑儀,扶我上樓。”鄭家文說著費力站了起來,“諸位,實在不好意思,先失陪了。”

侯淑儀連忙扶著鄭家文上了樓,關上房門,回頭卻見鄭家文跟沒事人一樣單手解著圍脖。

“你裝疼啊?”

“嗯,我聽你爹的意思像是要鄭家給他兒子安排工作,又看你臉色頓時難看,就裝傷口疼了,我聰不聰明?”鄭家文笑道。

侯淑儀盯著鄭家文瞧。

“你不覺得我不顧念親情很冷血嗎?”

“怎麽這樣說自己?我憐你在侯家一直受著委屈,所以不待見侯家人,和你又有什麽關系呢。”鄭家文走過去,輕輕抱住侯淑儀,“在我心裏你有一顆炙熱善良的心。至於不顧念親情,淑儀,你要知道,親人待你至誠待你好那才是親情,如果不顧死活任意欺負,即便身上有一半的血是一樣的那也不叫親情。”

侯淑儀聞言笑了,本來她還擔心鄭家文會不喜歡這樣的她,聽了鄭家文的話她心裏更有底了。

“我知道了,你在屋裏躺著,我下去會會他們。”

侯淑儀親了下鄭家文的臉頰轉身出了房間,鄭家文放心不下,跟了出去,在樓梯口站著聽著下面的動靜。

“你肯下來了?老子還以為你待在上面不下來了呢。”侯盛應瞧見侯淑儀,氣不打一處來,張開就斥罵。

鄭家文在樓上聞言緊緊地握著樓梯,這是怎樣的一個父親,竟然一見面就斥罵親生女兒。

“您在下面,我又怎會不下來呢?”侯淑儀走到沙發前坐下,“您來上海究竟為了什麽,您開門見山吧。”

“三妹,爹其實是為了我和弟弟,鄭家在上海人脈極廣,你看能不能讓鄭老爺給我們安排個事情做?”

侯淑儀聞言抿了抿嘴道:“我說不上話的,別看我是嫁到鄭家,也在鄭家的銀行上班,但是我沒有話語權。”

“開什麽玩笑?從鄭老爺對你的態度來看,你怎麽會說不上話呢?”侯和維急道,“分明就是你記恨以前,不肯幫忙。”

“我再說一遍,我在鄭家說不上話,我在鄭家的生活不似你們眼睛看到的那樣,我的婚姻不似普通的男婚女嫁,我活的也小心翼翼。”侯淑儀不想現在就撕破臉,畢竟她娘還在侯家,要給兒子安排事自己找鄭鈞仁去,從她這裏下手免談。

侯盛應聞言和兒子互看一眼,猜不透侯淑儀所說是真是假。

“咳咳,淑儀,你在下面談完了沒有,我是不是平素太給你臉了!”鄭家文往下走了幾個臺階,臉色不善,“你還楞著幹什麽,我傷口疼,還不滾上來給我換藥!”

侯淑儀楞了一秒,知道鄭家文在演戲配合她剛才的話,連忙唯唯諾諾地站了起來。

“家文,我這就來,你別動怒。”侯淑儀說著連忙上樓。

鄭家文見侯淑儀走到她旁邊,當著樓下三人的面擡起腿輕輕踢了侯淑儀一下:“快點,這麽慢想疼死我啊。”

侯淑儀翻了個白眼,一溜煙跑回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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