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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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家文騎著自行車來到崔楠住處時已經快十二點了, 提著兩桶餅幹匆匆上樓。

門聲響起, 崔楠親自開的門。

“不好意思崔小姐, 我來晚了。”鄭家文笑道。

崔楠讓開路讓鄭家文進來笑道:“不晚呢,我們剛忙活完準備開吃,你來的剛剛好。”

鄭家文聽出話音,尷尬地笑了笑,來了什麽活不用幹就吃飯確實難為情。

“這樣,吃完後我來收拾好了。”鄭家文將餅幹放到門口的桌子上道。

“陶先生會嗎?我聽淑儀說, 你們住在一起五天,你沒有一天刷過碗的?”崔楠轉身笑著說道。

鄭家文紅著臉道:“聽她瞎說,明明昨天是我刷的。”

“行了,陶先生換拖鞋進來吧。”崔楠說著轉身離開。

鄭家文換好拖鞋往裏走,等看到大圓桌前的人時被唬了一下,這麽多人。

“陶先生, 坐我旁邊吧。”崔楠坐下後朝鄭家文招了招手。

鄭家文看了眼侯淑儀身邊坐著兩個孩子,兩個孩子身邊坐著許志偉和叢佳意, 鄭家文慢騰騰走過去道:“這個不該是守著家屬坐嗎?”

“陶先生來這麽晚還挑坐, 當罰。”叢佳意笑著站起來, 給鄭家文倒了杯白酒, 是的,白酒。

侯淑儀抿了抿嘴,想說話被崔楠瞪了回去,之前說好了,無論她們怎麽整鄭家文, 她都不準幫腔。

鄭家文落座後瞧著眼前的白酒打怵。

“我騎車來的,喝醉了沒辦法回家了。”鄭家文看向叢佳意,指了指一旁的紅酒道:“我喝半杯紅酒怎麽樣?”

“沒有誠意。”叢佳意搖了搖頭。

“那也得讓她先吃點東西,空腹喝這麽烈的酒對身體也不好。”侯淑儀在一旁慢悠悠地說了一句,說罷就被崔楠給瞪了,侯淑儀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雖然任憑你們怎麽整,可人畢竟是她的人,損害身子的事免談。

“那好,先吃飯。”叢佳意坐了回來。

“你們應該不認識她,她叫陶隱之,子深應該知道,經常看報紙。”崔楠吃飯間看向一旁的男子。

“知道,我去上海哪所大學都能聽到陶隱之三個字,今日有幸一見,實乃幸事。”

“哎呦,你們至於這樣誇嘛,其實就是個人,和大家一樣的人。”許志偉搗亂道。

鄭家文一口白菜險些沒吞下去。

“人和人還是不一樣的,陶先生在德國的畢業論文已經有譯版在我們閱覽室了,民國新立,百廢待興,如今中國之學界不乏文人大師的出現,但在物理化學之領域,像陶先生這樣的還是鳳毛麟角。”崔楠右邊穿格子西服的人說道。

鄭家文被誇的臉紅了道:“過譽了,實在不敢當,我現在亦是在求索的道路上,曼妙世界無窮無盡,我只走到了門口,還並未真正踏進裏面去。”

“哎呦,吃不吃火鍋啊?一個個的文縐縐的,這又不是表彰大會。”許志偉說著挑了一只蝦放到侯淑儀碟子裏,“來淑儀,不聽這些人說掃興的話,咱們吃。”

鄭家文抿著嘴,手緊緊地捏著筷子,她想挨著侯淑儀坐。

“陶先生,志偉就是這樣的性子,別計較啊,來,吃牛肉,已經熟了。”叢佳意笑瞇瞇地夾給鄭家文。

準沒好事,肯定有下文,鄭家文後背開始出汗,沒等她做好準備只聽見叢佳意又說話了。

“陶先生,你進來說要坐家屬旁邊,你看看我們桌子前這些人,誰是你家屬啊?”

鄭家文聞言悄悄瞥向侯淑儀,只見對方只顧得低頭剝蝦,肯定不關心她在這邊的死活。

“你猜。”鄭家文對叢佳意笑了笑。

叢佳意臉上的笑容僵住,我猜?我猜你個頭啊。

“真要我猜啊?”

鄭家文一聽叢佳意的語氣,準是要亂指了,連忙道:“叢小姐,何苦為難我呢,我家的事你都清楚,我的家屬不就是那個在剝蝦的嗎?”

侯淑儀聞言心裏雖然很美,鄭家文敢於當眾說出來,可她還是連忙丟掉手裏的蝦,若無其事地喝著紅酒。

“眼下哪有人吃蝦?”叢佳意問道。

“喝紅酒的那個。”鄭家文說罷抿著嘴。

侯淑儀連忙將酒杯放下挑了牛肉來吃。

鄭家文閉上眼睛道:“正在吃牛肉的。”

“你在說我嗎?”崔楠正往嘴裏送牛肉,聞言硬生生止住。

鄭家文連忙睜開眼,十分尷尬,笑了笑,無奈道:“我家屬是侯淑儀侯小姐。”

侯淑儀拿著紙巾擦了擦嘴,面對大家看過來的目光聳了聳肩。

這裏面有四五位是崔楠的朋友,侯淑儀根本不認識,她沒想到鄭家文真的會承認,要知道鄭家文如今名聲在外,很容易被有心人寫文章登報的。

這些問題鄭家文都明白,如果坐在這裏的人有居心否測的那只能證明崔楠認人不清,再說她不在乎的,別說就今天這麽幾個人,即便是當著全上海人她都敢說,只要是她認定了的那便沒什麽怕的,別人讚不讚同她根本不在乎,學校如果解雇她,她可以去租界起訴,她也可以去追隨她的老師繼續深造,只要得了獎,就不怕沒有學校聘用她。

桌子上沒有一個人竊竊私語,他們也都聽說同、性相愛的事,可沒想到陶隱之也是,可說到底他們也只是聽說過陶隱之,實際上之前根本不認識也沒接觸過,震驚後笑笑也就過去了,到底是崔楠邀請的人,海派留學回來的不過多參與別人的私事。

“你說她啊,她明明單身的,你會不會說錯?”叢佳意本來是想刁難刁難鄭家文,沒想到鄭家文真敢說。

“沒有說錯啊,我們有婚書的。”鄭家文看了眼許志偉,見對方朝她翻白眼,頓時心情舒暢,是的,她們有婚婚。

“可不是簽了離婚協議了嗎?”崔楠覺得既然說破了,那就往深處問。

鄭家文清了清嗓子道:“可以撕掉嘛。”

“那豈不是你說離就離,你說和好就和好,拿我們淑儀當什麽?”崔楠板著臉,“你們不公開,身邊親朋好友不知道,你如果想離偷偷就離了,我們淑儀太沒有保障了。”

“好了,先吃飯,你邊吃邊想,等我朋友離開後你單獨留下來,咱們好好談談。”崔楠說罷心情很好地開吃起來。

有了崔楠在中間起話頭,幾個人慢慢有了話頭,沒有人再提起陶隱之和私事。

一群人聊文學聊趣事,聊當下報紙的頭版頭條,等到太陽落山,崔楠的朋友紛紛離開,崔楠關上門抱著胳膊看著鄭家文。

鄭家文站了起來笑道:“我去廚房刷碗。”此時不躲更待何時?

侯淑儀從洗手間出來,沒看見鄭家文,跟崔楠對口型:“人呢?”

“廚房刷碗。”崔楠走到沙發前坐下。

“阿娘,太陽都快落山了,我肚子好餓,回家吃飯吧。”向彤拉扯著侯淑儀的手道。

“傻孩子,你志偉叔叔說昨天眾誠發工資了,你還想讓你阿娘回去做飯啊,一個月怎麽也得改善改善啊,你應該去找裏面刷碗的人,讓她帶你們下館子。”叢佳意抱過向彤說道。

鄭向彤懵懵懂懂,可鄭向嵐聽懂了。

“阿娘,你等我,我去和先生說。”鄭向嵐笑嘻嘻地跑進廚房。

“向嵐還叫鄭家文先生啊。”崔楠問道。

“不然呢,現在改稱呼還早,等著唄,又不急。”侯淑儀是不會去和女兒說現在改稱呼的。

正在廚房洗碗的鄭家文聽了向嵐的話笑道:“行啊,今晚帶你們去吃個好的,換換口味。”

鄭向嵐聞言豎起大拇指道:“先生,你真好,我會在阿娘面前給你說好話的。”

鄭家文聞言停了下來:“你懂我和你阿娘之間的事?”

“奶奶都說了,你和阿娘是一對,就像我之前的家有娘有爹一個樣。”

“你能接受這樣的現象我很開心,明天禮拜天帶你去百貨大樓,想買什麽買什麽。”鄭家文彎腰狠狠地親了向嵐一口。

“耶,先生,I love you~”鄭向嵐笑著說罷轉身出去報告喜訊。

侯淑儀聞言笑道:“這倒真是難得,越有錢的人越摳,難得今天出血請吃飯。”

“鄭家文不像摳的人吧?”叢佳意喝著咖啡問道。

“但真的沒有請我們去外面吃過,這是第一次。”侯淑儀吹了吹剛描好的中指指甲油,“之前我請過她.......”

“自己傻倒貼能賴誰?”崔楠翻了個白眼。

“我用的是她爹給我的錢。”侯淑儀擡眸笑道。

崔楠一聽拿起身後的靠墊朝侯淑儀扔去,原來得了便宜還賣乖,用鄭家的錢去請鄭家文還覺得自己多虧了似的。

“突然覺得你那位二小姐也挺可憐的,我們在這裏圍爐聊天喝咖啡,她在廚房刷那麽多碗。”叢佳意搖了搖頭。

“知道還欺負她?”侯淑儀笑道。

崔楠聞言道:“那你倒是進去幫忙呀?”

“我剛塗好指甲油。”侯淑儀伸出手擺了個蘭花指地造型給對面的兩個人看,“美嗎?”

“蛇蠍。”叢佳意脫口而出。

鄭家文洗完碗碟之後擦著手走了出來道:“崔小姐,都洗好了,感謝今天中午的盛情款待。”

“不客氣,只要對我們淑儀好我們家還是歡迎你的。”崔楠看向鄭家文,“現在就咱們幾個人了,你可以說說怎麽給我們淑儀一個保障了吧?”

鄭家文看向侯淑儀,可對方連忙將頭轉向一邊。

“我家人親戚都喜歡淑儀這你們可以問她,至於你說的公開,我也沒問題,我可以在教堂組織一場婚禮,也可以登報結婚。”

崔楠和叢佳意聞言微張著嘴楞楞地看著鄭家文,登報???這麽勇敢的嗎?

侯淑儀更是沒想到,這是孤註一擲了嗎?這二小姐悶悶的,平時也沒個表示,突然這樣說,她認不清是現實還是夢裏,鄭家文變化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崔楠一聽登報離婚,正經起來。

“你說真的?”

鄭家文點頭道:“自然是真的,冬天穿婚紗太冷了,等明年挑個時間,到時候請一定要來教堂參加我們的婚禮。”

侯淑儀眨了眨眼,她都還沒答應呢,這就參加婚禮了?這是個坑啊,侯淑儀連忙給叢佳意使眼色,她怕崔楠掉進去。

崔楠剛想點頭,被叢佳意拉住,叢佳意附耳輕聲道:“淑儀還沒答應呢,再說之前說好的冷著鄭家文的呀。”

崔楠聞言一楞,是啊,哎呀餵,她險些掉鄭家文陷阱裏去,不過這誘惑實在太大了,直接可以辦婚禮比什麽言辭都靠得牢。她也是沒有辦法,侯淑儀就是看中鄭家文了,她一個好友還能攔著不成?

“淑儀,她說明年教堂辦婚禮......”崔楠眨了眨眼睛。

“可我沒答應啊!”侯淑儀配合著演著,暗地掐著自己的腿,以防自己情不自禁笑出來。

鄭家文抿了抿嘴,不至於當著眾人面拒絕吧!

“淑儀,其實從陶先生今天的表現來看,的確很不錯了,你也別太挑剔了。”崔楠說罷看著鄭家文,“陶先生今天的確讓人刮目相看,我相信你對淑儀的心,今後多加油,爭取早日修得正果啊。”

崔楠這話,給了鄭家文臺階,當然主要是為了幫自己好友穩住鄭家文,別因為拒絕了氣餒了不追了。

鄭家文笑道:“當然,我會努力的。”

“時候也不早了,不是要帶他們去下館子嘛,快去吧,我們就不留你們了。”崔楠笑著給侯淑儀使了眼色。

侯淑儀站起來,拿起包,抱起向彤看了眼鄭家文道:“走吧。”

“好。”鄭家文笑著去開門。

下了樓,鄭家文給自行車開了鎖道:“我知道有一家東興樓做的菜很好吃,我們去那裏吧?”

“可以。”侯淑儀看了眼鄭家文的自行車,“你借來的?”

“今天早上買的。”鄭家文說著將腿邁過去踩到腳蹬上,“以後你上下班或者去哪裏我可以載你去,咱家也是有車的人家了。”

侯淑儀聞言嘴裏抽了一下,看了眼鄭家文,笑道:“你受刺激受的這麽大嗎?”

“受刺激?並沒有!”鄭家文面上無表情,可臉卻紅了,“向嵐你坐前面的橫梁上,淑儀你抱著向彤坐後車座吧。”

“你自己騎著去吧,我叫輛黃包車。”侯淑儀覺得不安全。

“我能載你們,放心,來試試。”鄭家文扶著車,“一點都不危險,我保證,我騎很穩,不會摔了你們。”

侯淑儀其實是想坐到後車座的,若是沒有孩子她就坐了。

掙紮一會,侯淑儀抱著向彤屁股靠上後車座,向彤踩著腳蹬坐到前梁上,鄭家文深吸一口氣,右腳用力蹬出,左腳順勢離地,自行車在剛開始慌了幾下後,平穩地行駛在馬路上。

侯淑儀左手緊緊抱著向彤,右手緊緊地抓著鄭家文的衣服。

到了飯館,直接上了二樓,墻角還有一張桌子,鄭家文便帶著侯淑儀坐了過去。

侯淑儀在出國之前從沒來沒有下過大飯館,也就是和同學一起吃過路邊攤,出國後她爹給的錢有時候連學費都不夠,她就勤工儉學在國外基本都是自己做著吃,除非哪次兼職賺的多了就去吃頓西餐。來上海後要麽楊媽做要麽她自己去吃西餐,已經很少下中餐館子了。

“你看看菜單,有想吃的嗎?”鄭家文將菜單放到侯淑儀跟前。

“你有什麽建議嗎?”侯淑儀翻著菜單,這都什麽菜名?都不知道是什麽菜???

“點個起舞吧,汁濃味鮮,菌菇的鮮味會滲透到雞肉裏,雞香和菌鮮交織在一起,爽滑可口,很好吃的。”鄭家文說罷自己嘴裏有了反應,好久沒吃了 ,以前家有宴會經常請廚子進家做,就是不知道上海的這道菜和無錫廚子做的味道一不一樣。

侯淑儀斂眉:“起舞是菌菇雞肉湯???”

鄭家文擡頭問道:“是的,你不喜歡吃這個嗎?”

“沒有不喜歡啊。”侯淑儀抿了抿嘴,好好的菜單讓人看不出是什麽菜,扯不扯?學什麽附庸風雅。

“還有哪道菜好吃?”侯淑儀翻著菜單問道。

“來份子龍脫袍?鱔魚脫皮切絲爆炒,很香,嘗嘗嗎?”鄭家文詢問侯淑儀,在對方點頭後拿過菜單看了看,道:“向嵐和向彤不能吃辣的,改天我單獨帶你來吃胡先生豆腐,入口即化,又麻又辣。”

侯淑儀勾了勾嘴角道:“你還是先看看今晚吃什麽吧?”

“再點個素菜吧,秘制山藥,一湯一葷一素,夠我們吃的了。”鄭家文說著便有夥計來詢問,鄭家文將點的菜告訴他,又道:“再來一份你們這的主打主食酥燒餅。”

“好嘞。”夥計應著。

“看看主食你們還想吃什麽?”鄭家文問著對面的一大兩小。

“阿娘,我想吃個小豬饅頭。”鄭向彤在侯淑儀懷裏仰頭道。

“好啊,給你點。向嵐呢,吃什麽主食?”侯淑儀問著鄭向嵐。

“我和先生吃酥燒餅。”鄭向嵐回道。

侯淑儀聞言道:“一份是多少個啊?不夠點兩份吧。”

“夠了,一份十個,一個這麽大,足夠了。”鄭家文說著將菜單還給夥計,“再加一份小豬饅頭。”

“好嘞,您稍等。”

夥計走後,侯淑儀笑著看向鄭家文道:“我說二小姐,你是不是故意把我們帶這種地方?好襯托你見識廣看得懂菜名?”

鄭家文笑了,對侯淑儀勾了勾手。

侯淑儀斂眉,將耳朵湊上去。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其實非常優秀,二少奶奶。”鄭家文小聲道。

鄭向嵐歪著腦袋斂著眉,先生和阿娘說什麽悄悄話?

侯淑儀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二少奶奶??是誰啊?”

“我的一生之伴侶啊。”鄭家文笑道。

“誰啊?”侯淑儀打哈哈。

“你不知道?”鄭家文挑眉。

“那,我哪裏知道?”侯淑儀說著話,夥計上了酥燒餅。

兩個孩子的眼睛立刻黏了上去,因為真的餓了。

“來,嵐嵐,彤彤,先墊一下。”侯淑儀拿給兩個孩子後,自己也拿了一個吃了一口,頓時嘴裏酥酥的。

“阿娘,好好吃,我超級愛這個。”鄭向嵐舉著酥燒餅邊吃邊表達自己的開心。

“哪天想吃和我說,我下班給你買回家。”鄭家文對鄭向嵐眨了眨眼睛。

“先生最好了。”鄭向嵐眼睛一亮。

鄭家文笑了笑,自己也拿起一個吃了一口道:“很正宗啊,這是南京的一個有名小吃,還有人寫詩對著酥燒餅讚不絕口呢。”

侯淑儀聞言挑眉,她覺得鄭家文下一步要顯擺她廣知天下事,沒準現在專等她問什麽事呢,呵呵,她偏不問。

鄭家文清了清嗓子,自己給自己鋪路。

“你怎麽不問問我世人作了哪四句詩呢?”

侯淑儀笑道:“不感興趣。”

鄭家文無奈,倒了杯茶喝了一口道:“你說,我好不容易要裝一回,你還斷我路。”

“還說呢,好端端吃個飯,裝什麽裝?”

“這不是今時不同往日了麽,再說,我也是想在你面前多表現表現,那可不得裝一下嘛,不然你怎麽能全面了解我的優秀。”鄭家文一本正經地說著。

“你好,您的子龍脫袍好了,請慢用。”

夥計這時上了菜,侯淑儀笑著給鄭家文夾了一筷子放到碟子裏,“快吃點東西把嘴堵上吧,沈默說不定更讓人覺得你優秀。”

鄭家文幽怨地看了眼侯淑儀,接過小碟子拿起筷子道:“哎,風水輪流轉啊,人的感情說變就變,之前還對人噓寒問暖,這會就嫌棄上了,哎,人心善變啊。”

“你在說我嗎?”侯淑儀挑眉問道。

“怎會?不要對號入座。”鄭家文給向嵐布菜,“我不是得裝一下麽,這樣顯得我懂的人世滄桑很有閱歷的樣子。”

但這樣顯得你很蠢的亞子,侯淑儀抿了抿嘴,沒敢說出來,今天鄭家文受的打擊不少,刺激多了其實不好,得適當表揚表揚。

“還別說,這子龍脫袍真的很香啊,特別好吃,真想不到跟著二小姐出來吃飯還是有口福的。”侯淑儀煞有介事道。

“是吧?”鄭家文笑了,“那我以後多帶你出來吃,二十年太短,餘生我帶你吃遍天下名吃,怎麽樣?”

註意!!!此處有陷阱,侯淑儀腦中警鐘大響。

侯淑儀嗔了鄭家文一眼,笑道:“餘生?二小姐你把我當傻子呢,用吃的就想我把餘生定下來?”

鄭家文聞言放下筷子,在長衫上暗暗地擦了擦手心的汗,很真誠地看著侯淑儀。

“以前我固執了一些,我反省過自己了,你也別再拿捏不放了,今天當著兩個孩子的面,我真誠的希望我們可以成為一家人,我也希望今天向嵐和向彤能夠明白,她們有兩個母親,就是你和我。”鄭家文說出掏出一張破爛的紙,“這是那個離婚協議,當天就被大雨淋的面目全非,想是老天爺也不希望我們結束,所以今天徹底撕毀,就當這個協議不存在,好不好?”鄭家文說著便把本來面無全非離婚協議書撕得粉碎。

侯淑儀楞住了,帶著幾分不可思議,帶著幾分激動,如果早知道找個人刺激刺激鄭家文能讓這榆木腦袋開竅,她早就找了何必忍辱負重受那麽多委屈呢!

“你之前態度那麽堅決,這會怎麽.......”侯淑儀想再套點真情話出來,繃住要上揚的嘴角,十分嚴肅地看著鄭家文。

“其實,其實之前你應該能感覺到,我在之前不是不喜歡你,而是那個時候我不能喜歡你更不能去回應。這兩天我想了很久,我喜歡就要說出來,何苦等你心裏有了別人我再去獨自傷心呢?我本來是想自然而然地走到一起的,可貌似現在時間不予許這樣下去,真到你心裏有別人的時候什麽都來不及了,古人也說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鄭家文很認真地在向侯淑儀闡述心裏的想法,她非常看重這一刻,這是敲定餘生的最重要的日子,她想在她寫下那天的日記時她就已經非常喜歡侯淑儀了,只是當時她覺得不可能且不允許自己喜歡上別人罷了。

侯淑儀嘴角抽搐一下,書呆子都要在話結束時酸腐一下嗎?有花堪折直須折,你之前怎麽不乖乖地聽古人的話???

話是感人的,侯淑儀覺得鄭家文今天這麽正式,肯定有後招,侯淑儀腦海裏浮現出精致的戒指,心裏美滋滋地等著鄭家文掏出來。

鄭家文說完見侯淑儀一直沒反應,心裏直打鼓,這是答應呢還是不答應呢?好歹給句話啊。

侯淑儀矜持地等了幾分鐘,不見鄭家文有任何舉動,甚至對方露出迷茫的神色?

合著她多想了?鄭家文並沒有準備戒指?光靠幾句話就想她點頭???

“這應該是你受刺激的一時想法,我覺得你再好好想想,我也再斟酌斟酌餘生該走什麽樣的路,結婚對象該選什麽樣的人。要知道你有你的長處,志偉有志偉的優點,人生大事要慎重,我不想以後會後悔。”侯淑儀很不開心,表白你是認真的嗎?這樣草率!

“不過你放心,在我沒決定好之前,我不會和你走很近,也不會和志偉做出格的事情。”侯淑儀說罷拿起筷子,“吃飯吧。”

鄭家文眨了眨眼睛,這是拒絕了?

“你是要比較之後,然後做選擇?”這和鄭家文想的不一樣,她認為侯淑儀是喜歡她的,而且她也願意共度一生把她的愛她的心全部交給侯淑儀,按理今晚應該是定情的日子才對啊。

“你也別怪我,這樣對你我都好,你想想,萬一林小姐回來了呢?你我草率在一起之後,你覺得還是林小姐好,你要撇下我再去找她,那個時候我怎麽辦呢?”

“不可能。”鄭家文想也未想,隨後楞住,她晚上多久沒想起林舒柔了?

“感情破碎了是沒辦法還原如初的,帶著裂痕的感情很難長遠,道理我都懂的,我既然決定追求你便不會藕斷絲連去傷害你,這一點請相信我。我現在是真心想和你在一起的,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我,我很喜歡你的。”鄭家文看著侯淑儀的眼睛很真誠地說道。

“謝謝你的喜歡,先吃飯吧。”侯淑儀故作矜持地給女兒布著菜,沒有儀式,沒有戒指,一切免談。

侯淑儀覺得哪怕你自己編一個戒指也代表你有心了啊,她明明之前提到過婚紗戒指的。

......

鄭家文傻眼了,她深情款款地表白,對方就一句先吃飯吧?

她失敗了,鄭家文抿了抿嘴,追人到底是怎樣追?當初表白王萍娟被拒絕,和林舒柔壓根沒表白很自然地在一起了,這會表白侯淑儀又被拒。她想了想,她真的不會,不會追人,她應該屬於那種等著人來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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