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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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鈞仁,清末進士,創辦了明達輪船公司、長生紗廠,在上海辦有金誠私營銀行,還有一家百貨公司,生意遍布華夏。他本想讓二女兒去銀行歷練,過兩年再招個上門女婿,那麽鄭家便穩了,可惜天意弄人。

面對女兒私改專業,鄭鈞仁的震怒可謂空前。

“家文,還不快給你爹跪下。”陶敏急道。

鄭家文聞言輕輕一嘆,直直地跪了下去,剛跪下她父親的戒尺便落在了她的肩膀上,疼的她緊斂眉頭,悶哼一聲。

“老爺,家文自幼嬌養,經不起你這樣打啊。”陶敏紅了眼,攔在女兒身前。

“都是你慣的,她如今膽子大了,竟敢在外違背父命私改專業,你就是你養的好女兒。”鄭鈞仁只覺得氣的頭疼得厲害,太陽穴突突直跳,“如今家和從政,家意資質平平,這個家我指著誰,還不是把全部希望都壓在她身上,她倒好,喜歡女孩子,改專業,她,她是嫌我沒有被活活氣死啊她。”

“家文,快給你爹認個錯,快。”陶敏也覺得女兒改專業不像話,可她能怎麽辦,女兒總是心頭肉,哪裏舍得打。

“爹,改專業沒和您商量,是我的錯,但喜歡女孩子,我沒錯,天性如此,還望爹諒解我。”鄭家文誠心為私改專業一事道歉,可喜歡女孩子她一點錯都沒有。

“喜歡女孩子你還有理嗎?這天下,你聽誰說女孩子可以喜歡女孩子的?”鄭鈞仁聞言氣沒消,反而更盛。

“古有龍陽、魔鏡一說,女兒絕不是這泱泱華夏頭一個。”鄭家文不服,據理辯論。

“好啊,出去這幾年你倒更加執迷不悟了,看不打死你。”

“怎麽了這是?”華堂門口,傳來一聲帶著怒氣的質問,鄭老太太瞪著大兒子道:“家文剛回家,你這是要鬧哪樣啊?”

“娘,她不成器啊,在外私改專業。”鄭鈞仁啪的一聲將戒尺放在桌子上。

“改專業?改就改了,你打她做什麽?”鄭老太太上前扶起孫女,“阿拉家文聰明,學啥能學不會,你當初考進士習文,下來之後不一樣做起生意來了麽,你親自帶帶家文,她還能比你差麽。” 老太太一邊說著一邊帶著孫女走到椅子前坐下。

“就是,就是,家文頭腦瓜子好使,比家意強百倍呢。”二姨娘笑道。

“娘!”鄭家意聽說二姐在挨打,忙跟著母親來看熱鬧,誰知道她娘當著大家的面貶低她。

“閉嘴。”二姨娘輕聲斥了女兒一句。

鄭家意嘴一撇神情很不滿,但卻老實地沒有接話。

鄭鈞仁走到老太太跟前道:“娘,她不僅改專業,她,她還一直說喜歡女孩子,您說,她該不該打。”

鄭老太太聞言沈默了。

“二姐不是一直都喜歡女孩子嗎?”鄭家意嘴快,說罷見父親瞪她,連忙閉了嘴。

“也是啊,家文出國前不就喜歡那個唱花旦的麽。”鄭老太太看向大兒子說道。

“娘,這可是不對的啊。”

“那她喜歡,你能怎麽辦呢?這麽多年過去了,她還是喜歡女孩子,改是沒法子改了。我這歲數越大啊越看的明白,怎麽過不是一輩子啊,她喜歡那就隨她嘛,鄭家又不是養不起她們兩個女孩子。”

鄭鈞仁聽了母親的話楞在那裏,鄭家文卻勾起嘴角,起碼家裏奶奶不反對。

“娘,家文怎麽能不嫁人呢,我都和上海的周老板說好了,有意讓兩個孩子訂婚。”

鄭家文一聽,忙道:“爹,現在都是民國了,講求自由戀愛,再說我是不會和男子結婚的。”鄭家文說著就往外走。

鄭鈞仁一見女兒負氣離開,連忙吩咐下人:“去把她給我抓回來,膽大了,我話未訓完,她就敢走。”

陶敏聞言兩手攥在一起,心裏十分焦急。

二姨娘則給身邊的婦人使了個眼色,那婦人領會後急匆匆地跟著幾個丫鬟一起跑出去追。

四個丫鬟加兩個四十來的婦人去追鄭家文。

“二小姐,跟我們回去吧,老爺生氣呢。”

“松手。”鄭家文見一婦人用力抓著她的胳膊,疼的她有些受不住,擡眸打量卻發現並不認識這婦人,讓其松手的同時用力去掙脫。

不料,掙脫後身子後仰,沒站穩頭碰著蓮花池旁的池碑,腳步一錯,跌進蓮花池內。

噗通一聲,幾個丫鬟嚇壞了,會水的兩個直接跳了下去。

聲音驚動華堂,陶敏和鄭鈞仁率先沖了出來,見狀後全都慌亂地趕到蓮花池旁。

“家文啊。”陶敏見丫鬟擡著女兒上來,連忙撲了上去,“家文,醒醒,別嚇娘。”

“家文?”鄭鈞仁跪在女兒旁邊拍了拍女兒的臉,見女兒沒反應,指著旁邊的丫鬟道:“快,快去找梁醫生來。”

“家文啊。”鄭老太太被扶著出來,見孫女躺在地上,快走兩步跌倒在地。

“奶奶,慢點。”鄭家意上前去扶。

鄭老太太站起來就往鄭家文身邊去,瞧著孫女被按的往外吐水,可人還未醒,手都發顫:“家文啊,可不興嚇奶奶啊。”

鄭鈞仁此時見女兒吐了水還不醒,更加慌了,抱起女兒就往女兒屋裏去。

陶敏親自拉了帷帳給女兒換了身幹凈的衣服,顫抖著手探了探女兒的鼻息,好在還有唿吸。

換好衣服後,陶敏拉開帷帳,鄭鈞仁大步邁到床邊,掐著女兒的人中,眼眶都紅了。

“老爺,梁醫生來了。”

“快請進來。”鄭鈞仁站起來,見到梁醫生,忙上前道:“梁醫生,快看看我女兒。”

陶敏見狀擦著眼淚退到一旁。

梁醫生拿出聽診器聽了聽,又扒拉兩下鄭家文的眼睛。

“醫生,怎麽樣?”陶敏問道。

梁醫生搖了搖頭道:“不該啊,若是落水,不該如此,鄭小姐是否被什麽重物撞擊過?”

“重物?我女兒離開華堂沒一會就落水了。”鄭鈞仁說罷停住,看向丫鬟,“小姐落水前還出了什麽事?”

幾個丫鬟你看我,我看你,低頭不語。

“說!”鄭鈞仁吼道。

“回,回老爺,秦媽拉扯二小姐回去,拉扯中松了手,二小姐的頭撞到蓮花池那二米的池碑上。”

鄭鈞仁聞言怒視秦媽,二姨太連忙上前道:“老爺,秦媽請家文回來心切.......”

“把她工錢結了,讓她走人。”鄭鈞仁瞪了一眼便連忙轉身,“梁醫生,那我女兒現在怎樣?請務必讓她醒過來。”

梁醫生擡手摸了摸鄭家文的後腦勺。

“鄭老爺,這後腦一旦受傷,是無法預料能不能醒過來的,我只能盡力一試。”梁醫生說罷站了起來,“我需要先回去配藥。”

“好好,來人,開我車送梁醫生回去。”

“家文。”陶敏在梁醫生走後,撲到女兒身上大哭起來。

“秦媽不能走,我孫女沒事了好說,若有個三長兩短,送你去警察署。”鄭老太太憤怒地將手杖在地面上擊打了好幾下。

秦媽聞言慌地看了下二姨太,二姨太使了個眼色將其穩住。

“老大啊,不能光看西醫啊,外國的東西在咱們身上未必好使,再去找個中醫,各個法子都想想,可不能讓家文出事。”鄭老太太說著心口難受,抓著心口衣服的手有些發白。

“娘,你放心,我絕不讓家文出事,我這就去找最好的中醫。”鄭鈞仁說罷急匆匆離開,額頭上布滿了冷汗。

二姨太眼珠子轉了轉上前道:“老太太說的對,什麽法子都試試,老太太,聽說豁壬街有個女巫師很靈,說不定咱們家文在水裏遇見不好的東西,咱們給去去。”

“家文是撞到池碑上,這是人昏迷了,你迷信請巫師做什麽?”陶敏怒了,自己女兒不省人事,那人還在出餿主意。

“太太有所不知啊,咱們前街的李老板的兒子就是昏迷不醒,那巫師燒了點紙,那李老板的兒子手指就動了,後來娶了個媳婦一沖喜,人醒了。”

“胡言亂語,那李家人說了是王大夫用針灸半個多月人才醒了。”陶敏反對迷信,更不願那些烏七八糟的東西禍害自己的女兒,這人明知道她女兒不喜歡男子,還在這誘惑著老太太在家文昏迷的情況下指婚,實在可惡,怕就怕自己的女兒醒來後得知被嫁了連命都保不住。

“好了,家文昏迷著,無論什麽法子咱們都試試嘛,萬一試著了麽,李家娶媳婦當天醒了我就在現場,沒準就是沖喜沖的。”鄭老太太說罷斂著眉頭想著什麽。

“娘,家文性子您是知道的,我就怕她醒來知道自己被嫁了之後真把命都丟了。”陶敏哭道。

鄭家意聞言嘴快道:“二姐不喜歡男的,別人家沖喜沖活過來,沒準二姐被沖喜可能真給沖沒了,哎呦。”鄭家意捂著腰,不悅地看了眼掐她的母親。

“那就娶。”鄭老太太睜開眸子,話語擲地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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