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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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個星期是彌媽生日，彌珞不知道送什麽禮物才好，這天在儲藏室裏翻出舊物，這是她上初中的時候寫給雜志的作文，在當時還得了獎，是寫彌媽的，時隔多年，再次看這篇作文，她心裏滋味莫名，總之很心疼就是了。
這篇作文如下：
外婆家一共有七個孩子，我媽媽是家中排行老六的女孩，有時在想幸虧媽媽不是老七，因為父母希望最後一個孩子可以是男孩，而媽媽恰好會打碎他們的美夢。
當太陽冉冉升起時，媽媽空著肚子赤腳上山撿柴，艱難地一步步爬上蜿蜒的山路，彎腰撿著細長短小的柴，綁成一捆扛在瘦瘠的背上，再一步步流汗磨血地爬著下山，夏季烈日當空，喉嚨渴得直冒煙，她說：有時候真想直接把柴丟地上，兩腿一伸跳進河裏，哪怕淹死也心甘情願。
拼了命把柴背回家，連水都來不及喝，身子直直地摔倒在柴旁，餓著肚子，家裏米缸仍是一粒米都摳不出來，只能在快昏過去的時候忘記饑餓。
家裏的兄弟姐妹等著盼著父親從工隊回來端回的一碗米湯，一碗湯上伶仃地飄著幾粒米，立刻像狼一樣撲上去，你一口我一口喝了個精光，父親只能捧著碗偷偷地舔著薄薄的一層水漬。
家裏實在是度日如年，那麽多張嘴都要吃飯，卻不知要吃些什麽。
媽媽路過一片紅薯田，看著那綠油油的葉子，主人已經累壞了，再也幹不動了，媽媽靈機一動，上前跟那個主人說：她幫他幹，只要給她紅薯就好，最後以五個紅薯成交。
在烈日炎炎下，媽媽拖著沈重的鋤頭在被太陽烤得滾燙的土地上一下接一下地挖著，翠綠錯雜的紅薯葉蔫巴巴地癱成一片，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搖了搖頭接著挖著，半點不敢休息，一個又一個沾滿泥土的紅色的紅薯堆在一旁，漸漸地越來越多，全身虛脫無力，頭暈眼花，口幹舌燥，但還是強打起精神，彎腰從泥土裏拿出新鮮的紅薯，肚子饑腸轆轆，想象著香噴噴烤熟的地瓜直流口水，更加給予了我幹活的動力，想著黃昏後就可以得到紅薯，別提有多高興了，拿回家，大人肯定會一番稱讚。
一分分，一秒秒在百般煎熬下終於走到了盡頭，西方霞光傾盡，坑坑窪窪的土地裏也挖得差不多了，滿筐的紅薯高高堆起，拿去給這家主人交差。
“幹好了。”媽媽紅通通的臉龐疲倦不已。
那人往身後的土地看了看，確實已經挖完，撇了撇嘴，“那你回家吧。”說著就想關上房門。
媽媽使勁地用整個身子堵著門，心底燃起了不好的預感，“你答應我的東西還沒給呢！”她大聲嚷嚷道。
那人見怎樣都關不住門，索性把門敞開，以防左鄰右舍聽見又有一些輿論，彎腰從筐子裏拿出一個最小的紅薯，又順手掰成兩段，遞給她。
媽媽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手中兩三寸長的紅薯，“是不是給少了，我幹了很多。”整整一個烈日下午幹活，居然只得到一個這麽短小的紅薯，開玩笑嗎？
“就這麽多。”那人很坦然，絲毫不覺得有哪些不對。
“剛開始說好五根的嗎，怎麽現在？”媽媽讓他看了看手中的紅薯，有些疑惑。
那人搖了搖頭，“沒有啊，什麽時候說五根，誰作證啊？”望了望四周，無賴得開始不認賬。
媽媽好說歹說就是沒用，只好拿著這半點番薯回家。
回家迎頭就是一陣痛批，被大人罵得狗血淋頭，責備媽媽為何不去撿柴幹活，下午去了哪裏？
她緘默不語，將那點紅薯藏在兜裏不敢拿出，也不敢說出，如果說出來還會迎來更嚴重的懲罰，吃飯白白替別人幹了一下午，我太天真了，以為人們都是善良的。
長到十六歲時，家裏的姐姐相繼嫁了出去，哥哥也陸續從村子走了出去，媽媽實在也在這個村子呆不下去了，帶著大紅頭巾，穿著碎花襯衣，破舊黑色布鞋，背著一個打著布丁的布袋顫顫巍巍地從這個村子走了出去。
城裏對她而言是新鮮好奇的，她驚奇地環望四周，和農村簡直是天差地別，路過的女人衣著美麗，肌膚白皙賽雪，房子高大挺拔，堅固有力，琳瑯滿目的商品令人眼花繚亂，她有些興奮地望著這些，在人群中穿梭著，來來往往的行人不時流露出鄙夷的神色，厭惡著打量著自己全身上下，仿佛媽媽是個巨大的瘟疫，不應該來到這裏，不配。
不久後，她經過熟人的介紹，進了一家鞋廠打工，在流水線上坐著瑣碎繁雜的事情，過著每一天，工廠裏有很多人都看媽媽不順眼，不知為何，常在一旁說話諷刺她，嘲笑她，媽媽為了能安然在這個地方帶下去，裝作什麽也沒聽到。
終於幹滿了一個月，上頭總算到了發工資的時候，媽媽排隊領到了這月工作的第一筆錢，當拿到那個信封時，心都在激動得跳動著，那是自己賺的第一筆錢，錢數比自己那時在家裏不知多了多少倍。
二十三歲，她依靠自己多年來積攢起的積蓄在鞋城裏開了一家小店，店面雖小偏僻，但房租還是驚人得貴，只能咬咬牙租了下來，旁邊也是一家開鞋店的，每天將貨物擺得高高的，像一堵墻一樣死死地站在那裏，硬生生擋住了她的店面的招牌位置，她曾說過幾次，沒人答應，“誰叫你的店不再外邊街道旁，這是我的地盤，你管我？”
媽媽被她的無禮震得火冒三丈，但又不好發作，只有自己默默忍著，沒見過這麽蠻橫的人。
店開了一段時間，媽媽日日都在為每日的生意情況擔憂，有個男人常來買鞋，看上去老實巴交，無論晴天還是雨天偶爾都來，後來，沒想到他就是媒婆口中的那個相親男人，媽媽和他很平淡，沒有絲毫起伏，不久，彼此看著還順眼就結婚了，沒有盛大的婚禮，豐盛的酒席，熱鬧的客人，只是一張結婚證幾床喜被就打發了，奇怪的是，自從結婚後，旁邊那家賣鞋的就再也不敢把貨物堆得那麽高了，全都拿了下來。
一個人獨自在外面這麽多年，受過白眼冷笑，受過鄙夷厭惡，也受過打擊欺騙。
這些事情都是我媽媽告訴我的，幸虧我爸爸是個疼愛媽媽的好人，媽媽的脾氣也許是在爸爸的嬌慣下一點點漲起來的。
媽媽，今天是母親節，從今以後我會和爸爸哥哥一起來愛護你，保護你。
2000年X月X日
這是彌珞以前寫的作文，感受頗深，彌媽過去的日子過得很不好，直到結婚後才慢慢好起來。
很巧的，這篇作文也被彌光看見了，看完後，他自嘲地說了句：“沒想到你以前還寫過這樣一篇作文，寫得真好。”
其實彌光心裏也是很心疼的。
於是這個生日，彌珞狠心丟下在公司加班的李霽陽，陪著彌媽彌爸去國外旅游了，一路上言聽計從。
☆、夏媛番外
夏媛小時候寄住外婆家的那段時間，對她最好的人就是外公了，外公早年和外婆離婚，另娶他人，也在那個村子裏住著，她常常偷偷摸摸去玩。
她在空間裏寫下這麽一篇日志。
晦暗的房間陡然射進亮光，銹跡斑駁的門吱呀打開，黴味撲鼻，工人們陸續在廢棄多年的房間搬運著陳舊的東西，那吱吱作響的木床仿佛只要輕輕一折便會化成一堆碎末。
陰沈沈的空中下著淅瀝的小雨，空中飄蕩著發黴的灰塵味，人影疏離。
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是了，清明節了，已經到了清明。
我靜倚門邊看著他們來往，視線粘著屋子再也移不開，腦中不覺浮現出很多恍若昨天帶著發黃的老舊畫面，那粗糙的嗓音如金屬般強烈撞擊著，當望見那廢棄的木床，眼眶水汽頓時厚重，覺得越發地沈甸。
那張木床，是自己小時候躺過跳過的，也是他睡過的。
“乖，再跳，外公的心臟要被你一起跳出來了。”老人拿著一桿煙樂呵呵地半開著玩笑。
五歲的我充耳不聞，把冷硬的木床當成了游戲的天地，肆意玩耍，“好玩，我就要！”
外公似乎對這張陪了他半生的床特別寶貝，“來外公身上跳，可別把外公這床跳壞了。”他疼惜得望著腳丫蹂躪下的床板。
“我要是不跳了，外公要獎勵我！”我邊跳邊勒索道。
外公無奈地笑，從抽屜裏拿大包零食，打趣道：“幸好我早已備好。”
我開心接過，吃著零食看電視，再不鬧騰。
突然有一天，阿姨來了，幾年只見面幾次的人不聲響地來了，待得卻驚天動地，我隱約聽到隔壁激烈的爭吵還有急促的咳嗽聲，偶爾響起雷擊般的拍桌聲，震得我陡然一醒。
“爸，你真偏心，把房子給了那個女人生的女兒，我也應有份！”她扯著嗓門爭吵道。
外公喝道：“那本就是她的。”
“我也是你生的，我不管，房子不給，存折給我。”阿姨不依不饒地逼迫道。
······
他們吵得很厲害，為了財產分配，大動肝火。氣得袖子一甩，阿姨闖進裏屋，拽著我的衣服扯出房門，甩門離去。
我被那股野蠻粗魯的力道扯出門外，房門關上那一秒，透過那道縫隙，我看見了外公站在桌邊不舍地望著我，淚眼縱橫，顫抖的指尖在空中搖晃著，像是想要拽住我的影子，我內心酸澀無比，萬分不舍，當門徹底關上的一霎那，我哭了，腳下腳步踉蹌。
約一年後，老家傳來噩耗，外公去世，因為趕去看戲引發的心臟病，當我知道時，已經過了好久，外婆家的人從沒提過。
我傷心不已，可從不敢當著外婆的面公然說去看外公，因為那是不得觸碰的禁區，不能涉足的地雷區，一旦觸及，就會被罵得體無完膚，阿姨甚是不喜聽到外公的任何消息，一聽就會生氣惱怒，仿佛和外公儼然成了陌生人，我亦不能獨自回老家去看外公，所以就算心裏思念得不行，也只能在心裏自己靜靜地思念著。
外公走了，再不會有人無奈地望著我心疼他的木床，再不會有人那樣縱容我，再不會有人日日為我準備零食，現在我再不會在那木床上跳著，做錯了事迎來的只有打罵，獨自一人買零食吃，對外公的思念就這樣如同漲潮的浪一浪高過一浪，除了思念，還有當日的後悔，後悔當初為什麽沒有珍惜分秒與外公相處的日子，後悔當初為什麽不任性留下，起碼可以見最後一面，思及此，淚湧。
不得已，只得把外公的思念放在心底，仰望夜空，將思念訴說給星辰，我相信，外公是其中一顆，此時正慈祥看著我，正如我想念地望著他。
這個清明，我心裏思念的土地上住紮著外公，往後年年的清明，只怕那片思念的土地會越來越廣闊，紮在土地裏的根系會越來越龐大，我輕輕摸著那張發黃的照片，不舍碰一分，小心地放進匣子，生怕會弄臟一點，外公的形象就不會那麽清晰了。
於是晚上的夢成了我最向往的地方，因為在那裏是完美的。
外公樂呵呵地牽著我的手在熱鬧的街頭走著，從撥浪鼓的搖晃聲中走過，從熱騰騰的牛奶旁走過，從香噴噴的包子旁走過······
這是夏媛最為感性的一篇日志，每個人心裏都有一片最為柔軟的地方，她看似冷清又瀟灑，實則是最不瀟灑的那個人，若是瀟灑，怎麽會放不下那麽多東西呢？
這半年來，她去過很多地方，走過很多的路，看過很多風景，去看過冰山，也去看過北極光，還自駕了三萬公裏，在暴雪的天氣裏一直在荒無人煙的道路上開車，雪砰砰拍打著玻璃的聲音令人心震，但也無比鮮明地感受到活著的滋味。
這半年，她不問其他，只在一條路上往前走著，希望能走出一個全新的自己。
不埋於過去，不畏於將來。
遲修，該說再見了！
☆、番外
我叫李佳，今年五歲，我的爸爸是李霽陽，媽媽是彌珞，我還有個哥哥，叫李斐。
我在Z市第一幼兒園讀中班，我的爸爸是開餐館的，做出來的菜很好吃，非常厲害，媽媽是寫字的，她每天都抱著電腦打字，還和夏媛阿姨一起敷面膜視頻聊天。
爸爸媽媽和哥哥都很喜歡我，說我跟肉團子一樣，我也很愛吃肉團子。
夏天，我喜歡在大樹下面掏螞蟻窩，看螞蟻搬家，每次都是哥哥把我撈回去的，一邊還很嫌棄地說：“李佳，你怎麽這麽臟，快回去洗幹凈！”
然後，媽媽一點都不嫌棄牽著我的手去浴室洗澡，水面上還有小黃鴨子，洗得很舒服。
洗完澡後，爸爸的蛋糕做好了，我跑去廚房吃的時候，爸爸正準備把蛋糕從烤箱端出來，蛋糕好香啊，我嘴裏都快流口水了，哥哥說：“哼，不愧是肉團子。”
我露出兩顆小虎牙呵呵地笑了，然後眼巴巴地等著蛋糕。
爸爸護著我的臉，讓我離遠點，小心燙著，等涼了再吃。
我在家裏過的非常舒服，一點都不想去上幼兒園，可是媽媽每天早上都送我去，爸爸工作忙有時候沒空。
還記得我第一次上幼兒園的時候，拽著爸爸的褲角大哭了一通，讓爸爸早點來接我回家。
爸爸當時非常舍不得，還想著把我帶回家晚點再上幼兒園，哥哥就沒這麽好的命了，不過他從沒哭過。
有天老師問：“以後想嫁給什麽樣的人？”
其他小朋友都說白馬王子。
我說：想嫁給爸爸那樣的男人，對媽媽很好，無微不至，媽媽受點小傷，他都很心疼，幫她吹吹，幫她上藥。媽媽不會的事情，他都教她做，他很會做飯，給全家人做飯，我爸爸什麽都知道，很厲害。
然後我以此為目標。
——
半夜十一二點，家裏人都睡了，二十三歲的李佳抱著被子躺在床上，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天花板，過了兩三秒，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碎步跑向桌上的電腦，開機，電腦屏幕浮現出瑩瑩的亮光，把整個房間都照得蒙蒙發亮，順帶著還有她那張額頭長了幾顆痘痘的臉。
李佳聚精會神地盯著電腦，爾後坐在電腦前開始打字，打的很是流暢。
全天底下三更半夜爬起來打辭職書的員工恐怕少見吧。
李佳的辭職書起碼在腦子裏過了幾百回了，說起來，她還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不想在自家公司上班，所以大學大三實習她哥就給她在Z市找好了工作，是其他人羨慕都羨慕不來的本市最大的希頓酒店管理層秘書，薪水高又有前途，可她就是覺得沒興趣，每天都在翻看財務報表和賬目，整理會議資料和會議記錄，跟覆印機似的，越幹越沒意思。
索性就有了現在這一幕。
至於辭職之後幹什麽，她都想好了，前幾天和陳圓圓煲電話粥時，聽她提起過最近Tacron工作室正在招助理，當時她的口氣既羨慕又無奈。
Tacron是近年來內地大紅的搖滾歌手，他的音樂動感帶勁，有種穿透生命的力量，嗓音低沈，李佳聽了他的一盤錄音帶就喜歡上了，常常去看他的演唱會。
仔細想想，放著安穩的工作不要，好端端地要去當歌星的助理，辛苦低薪，這不是腦袋被門擠了是什麽？
李佳這回心甘情願被擠一回，從大學畢業到現在她都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麽，連個目標都沒有，每天過得昏昏沈沈的，毫無鬥志，自己都快過不下去了。
兩分鐘後，她義無反顧地點下“發送”鍵，郵件發送成功。
她松了一口氣，像幹了一件大事，不過心裏的沈悶倒是散去不少。
跟做賊似的，她慢吞吞地爬上床，閉眼睡覺，這一睡沒心沒肺還睡得挺香。
希頓酒店在第二天發來了回覆，答應了她的辭職，要她於明天來酒店辦理辭職相關手續。
李佳欣然同意。
下午，她給陳圓圓打了個電話，把這事跟她說了。
陳圓圓的反應異常強烈，簡直都驚愕了，一個大嗓門震得李佳耳膜發疼，“啥？你吃飽了撐著是不是？把那麽好的工作辭了，要進娛樂圈吃苦受罪，你在想啥！”
李佳把手機拿遠了些，蹙了蹙眉，“我就想試試。”
“試試？試個屁，你小說電視看多了吧！歌星助理那麽好幹的！不累死你也窮死你！你看看我就知道了！”
陳圓圓還沒畢業就去當了編劇，是那種跟在主編劇後面掛不上名的小編劇，跟在明星屁股後面，每天累死累活地在房間裏修改劇本，有時還得跟組飛，錢少得可憐。每次抱怨最多的就是某某個明星出了名的難搞。
“我看你是安穩日子過閑了，腦子發熱！”陳圓圓恨鐵不成鋼，自己都羨慕她的酒店工作，她倒好，不在鳳巢裏住，還往豬圈裏飛。
李佳承認是過閑了。
罵了幾句後，陳圓圓也懶得再說什麽了，“你家裏人知道嗎？”
“不知道。”知道了肯定不行吧。
她猜也不知道，尤其是她哥。
“你真打算去Tacron工作室應聘助理？”她又問了一遍。
李佳扯了扯狗熊玩偶上的毛，“簡歷都發了。”
事已至此，陳圓圓也無話可說了，“得，你就買個阿拉丁神燈擦擦，許願你會接到面試。”
“······。”
應聘的人恐怕不少，能不能接到面試都不知道。
“好了，我還得趕劇本呢，這場戲晚上就得拍，這次那個香港女演員真是麻煩，這場戲都改了四遍了還不滿意，我都快改吐了。好了，等我回去別忘了請我吃飯，姐們多多傳授你一些娛樂圈生存法則！”
李佳笑了，“OK。”
陳圓圓滿肚子苦水地掛了電話。
到了晚飯時間，彌珞在廚房裏炒菜（今晚爭著要自己下廚做飯），李霽陽在客廳裏自己跟自己下棋，下得全神貫註，要是哥在，下得會更有意思。
“哥還沒回來？”都七點半了，律師事務所怎麽這麽忙？
彌珞把菜放在餐桌上，念叨道：“你哥天天加班，都不要身體了，都快三十了，連個女朋友都沒有，工作能當老婆嗎？”
兒子一大，彌珞也趕上她媽的老路了，跟念叨當初彌光一樣。
李佳連忙閉嘴，就此打住，再講下去估計講到明早都停不了，她媽天天嘮叨著讓哥結婚，嘮叨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她趁沒人看見剝了條蝦，吃完後吮了吮手指頭，意猶未盡。
這時，玄關處響了鎖門聲，李斐提著一個暗色精致花紋的盒子走了進來。
李佳瞧見來人眼睛一亮，更重要的是看見他手裏的盒子，“哥！你回來了！”
李斐俊臉笑了笑，緊接著就看見她朝他跑來，一把抱住他手裏的紙盒。
他無奈地縱容著她，揉揉她的頭發。
“哥，你真好！知道我最愛吃這個。”這是她最愛的蛋糕店裏的芒果冰激淩蛋糕。
李媽看見了，又開始嘮叨：“少給她買這個，吃多了胃又難受，飯也吃不下。”
李斐給她打掩護，“偶爾吃吃，沒事。”
彌珞也由著他了，跟李佳說：“飯吃完了再吃蛋糕，不準多吃。”
說實話，她也愛吃。
“哎！”她高興地奔向餐桌，開始盛飯。
李斐看見她的笑容，心生暖意，一天下來的疲倦勞累一掃而光，這就是他的妹妹。
“爸，吃飯了。”
一家人其樂融融地坐在一桌吃飯，李斐時不時給他們夾菜，李佳吃得很香，李霽陽還跟小時候一樣，給李佳挑魚刺，讓她多吃點魚。
李霽陽打小就疼女兒，疼女兒比兒子多，李佳出生時李斐六歲，幸虧她哥心理沒產生陰影，對她也很好。
晚飯過後，彌珞和李佳坐客廳看電視，最近沒什麽好看的電視劇，翻來覆去地在播諜戰劇，她隨便按了個臺看。
彌珞沒怎麽看劇情，都在看演員的顏值。
看了兩分鐘，彌珞點評：“這個男演員長得真好看。”
李佳定眼一看，是好看，國民黨高層特派員，叫陸向北，只是怎麽越看越覺得這個演員有點怪呢？
說不上來。
好像在哪見過似的。
可是仔細想想，從沒見過。
邊琢磨著，她搜了搜這個電視劇，《落日1945》，網上的收視率和評價都很高，是最近的熱播劇，主演是譚玖光，曾培，楊亮······
陸向北飾演者：譚玖光
這個男演員她好像聽過，大概是從陳圓圓的嘴裏。
長得確實很好看，搜他的寫真照片，他長得白凈，眼睛淺褐色，似有些虛無定點，鼻梁高挺，唇瓣有點薄，身形有些瘦，看著單薄，給人的感覺好像不太好接近。
李斐落座身旁，“看什麽呢？”
李佳下意識把手機網頁關了，“沒什麽。”
李斐也沒在意，“最近酒店的工作怎麽樣？”
她心下咯噔，開始心虛，眼神不敢看他，盡量裝作若無其事，“還行。”
“有事和我說，別憋在心裏。”李斐望著她，說道。
“嗯。”
對她哥撒謊實在是不得已，實在沒膽讓他知道她辭職的事，還是能瞞多久盡量瞞多久吧。
唉，這年代做啥不難？
李佳第二天就去了希頓酒店辦辭職手續，一切順利，交接工作，結算工資，收拾東西，收拾回來的東西她都不敢拿回家，直接丟到了陳圓圓的窩，實在是又小又亂。
為了避免露餡，白天也呆在她的窩裏。
兩天下來可謂是過成了豬的生活，又吃又睡，過到18號坐等Tacron工作室的回覆，既忐忑又緊張，她可是就投了這一份簡歷。
好在，老天爺他老人家善心大發，Tacron工作打來電話要她20號去某寫字樓某層某號面試。
李佳高興地亂蹦亂跳，陳圓圓的窩這下子徹底成了垃圾場。
陳圓圓最近被那個香港女星整得頭發都掉了幾撮，恨不得把她的頭拔下來煮湯喝，這是她跟李佳說的原話。
“這麽可憐？”
“那可不，老娘有好幾次都想把劇本砸在她臉上，牛氣地吼上一聲：老娘不伺候了！可是沒膽。”這就是陳圓圓，在飯碗面前永遠掛白旗。
“佳佳，助理也不好當，你做好心理準備，被人當奴隸使喚還當出氣筒的滋味可不好受。”
李佳想到了，“我已然把自己想成是一頭牛。”
“可是牛吃的是草，你每餐都離不開肉。”陳圓圓講得異常認真。
她汗顏。
“佳佳，善待我的窩兒，我好像聽見老鼠的聲兒了。”
“呵呵······。”
20號早8點她搭地鐵去廣隆寫字樓，為了這次的面試，她多少準備了一點，起碼問了問陳圓圓面試時該怎麽說。
到地點時已經是8點30，面試時間9點開始。
走進寫字樓，升上電梯，發現有很多明星的工作室都在這裏，起碼她一路經過看見好幾個電視上的熟面孔。
七層，東面的幾個玻璃間外已然或站或坐著十幾個面試者，都是年輕姑娘，妝容精致，踩著高跟鞋，打扮地很好看，瞧著還很激動，李佳再看看自己，比她們矮一個頭，清湯掛面，就簡單地擦了擦粉，有些楞了。
面試一個助理還要如此在乎外貌？
算了，不管了，直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坐了幾分鐘，覺得有點餓，從包裏掏出面包啃了起來。
這隨性的動作把其他幾個姑娘看傻了。
啃完面包，擡頭才發現她們都看著她，呵呵一笑，又從包裏掏出一根香腸，“你們要吃嗎？”
她們不屑地扭過頭。
李佳撇了撇嘴，沒心沒肺地又開始吃。
跟餓了好幾年似的。
9點，面試開始，面試者緊張準備著，眼巴巴地盯著門內看，雖然什麽也看不見。
李佳被她們弄得也有點緊張了，反射弧略長。
進去了好幾個，又出來了好幾個，看不出結果如何。
這時，有個穿白襯衫的男人走向李佳，用只有他們二人聽見的聲音對她說：“您是李佳小姐嗎？”
李佳沒反應過來，慢兩拍點點頭。
男人禮貌性地笑笑，“您是來應聘助理的吧？”
她又點點頭。
“請隨我來。”
李佳一頭霧水，這是啥意思，開後門？可她在這地兒也沒熟人啊？
稀裏糊塗地跟著他進了旁邊的一個玻璃間。
玻璃間被拉上百葉窗，外面看不見裏面，桌後只坐著兩個男人，二十七八歲的樣子，一個叫吳言，另一個叫Somen。
李佳正襟危坐，在心裏盤算著這樣錄取的機會是不是大些。
出乎意料的，他們就問了幾個簡單的問題就結束了，然後笑著對她說：“李佳小姐，我們非常滿意你，決定應聘你，從明天起就可以來上班了。”
就這樣就沒了？這麽容易？康佳突然覺得幸福來得太快。
吳言從手邊拿過一份勞動合同和個人基本資料的紙給她，李佳大致看了看，拿筆開始寫。
隔壁間的玻璃旁站著一個瘦高的男人，端著一杯白水，從她進門起一直都在緊緊盯視著她，眸子神情專註。
不管怎樣，既然已經定下了，李佳就像吃了顆定心丸，確定了明早上班的時間就先走了。
待她走後，吳言拿著簽好的合同走進隔壁房間，把合同遞給他後，滿心疑惑。
“我們什麽時候需要招助理了？怎麽沒聽說過？”
剛才老板突然決定要招助理，還讓他去叫外面走廊上的那個女孩，把她招進來，到底什麽意思？
譚玖光看著李佳寫下的資料，一瞬不瞬，淡淡道：“想招就招了。”
吳言不再多問。
緊接著，Eric走進來對他說道：“該出發去《MR·典》拍封面了。”
“嗯。”譚玖光把李佳的資料合同裝進檔案袋，拿著資料袋走了。
Somen進來時，吳言在倒咖啡，他也問了剛才和他同樣的問題，那個女孩和老板什麽關系啊？
吳言笑笑，也不多說，“老板肯定有老板的道理。”
這麽多年，老板第一次對一個女孩不一樣，能不讓人稀奇嗎？
對於成為Tacron的助理，李佳想想還是很高興，在Tacron貼吧裏逛了好一會兒，一顆粉絲的小激動還是沒壓住，無處訴說，又在床上滾了兩圈。
能近距離接觸偶像，能不激動嗎？
她又開始騷擾陳圓圓，陳圓圓大概在忙，好久沒回音，她托著下巴無所事事地上微博。
她不太上微博，粉絲很少，都是些僵屍粉，她發現漲了個粉絲，叫LH，有一封私信，也是他的，她點開查看，是二十分鐘前的。
“今天有什麽高興的事嗎？能和我說說嗎？”
李佳有些莫名其妙。
她應該不認識他吧。
不過這封私信來得還真是時候。
李佳也沒多想，還真把高興事給他說了，“我當了Tacron的助理。”
對方似乎一直在線，私事很快回了過來，“真替你高興。”
她抿嘴偷笑，“我都沒想到我會被選上。”
他回：“你很好。”
不管這是客套還是奉承，李佳聽了都很高興。
“他們都說當明星助理很辛苦，工資低。”
他回：“不會的。”
她看了有些意外，這麽篤定？
“你怎麽知道？”
然後就沒了下文，李佳等得打瞌睡睡了過去。
翌日她是被床頭陣陣手機鈴聲吵醒的，頂著一頭亂發胡亂去摸手機，打了個哈欠接起電話。
“李佳嗎？”
“嗯。”她嗓音沙啞，有氣無力。
“我是吳言，現在在你家樓下，接你一起去片場。”
李佳的瞌睡蟲瞬間被趕跑了，她腦弦一驚，才想起今天要幹什麽，急忙從床上爬起來。
她結巴地說道：“好，好的，我馬上下去。”
吳言也不催，和顏悅色地說好。
以前酒店九點才上班，一睡睡到九點也是常有的事，頭一回七點多就起來。
她以最快的速度沖進衛生間，又手忙腳亂地倒騰著衣服，紮了紮頭發，輕輕地關上門就下去了。
吳言的商務車儼然停在樓下，他對著李佳友好地笑了笑。
坐上車後，司機駛動車子。
李佳尚在蒙圈中，腦弦還沒回到現實中來，稀裏糊塗的，她就這樣進娛樂圈當偶像的助理了？想想都覺得匪夷所思。
吳言在副駕駛座上擺弄著ipai，不時劃動著，偶爾打電話，都是在溝通片約檔期問題。
李佳閑來沒事，縮在椅背上犯困，車窗外掠過的樹都成了重影，一棵，兩棵，三棵，四棵······，其效果不亞於屬羊。
數著數著的後果就是，她又睡了。
吳言扭頭看了她一眼，無聲地搖頭笑了笑。
這姑娘還真是心大。
車子徐徐駛入片場時，他叫醒李佳。“到了。”
她揉揉眼睛看向窗外，是個小區，周圍都是劇組的人，對於片場，她一點也不陌生，跟著陳圓圓不知來了多少遍。
李佳跟著吳言下車。
今天拍的是室內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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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作文如下：
外婆家一共有七個孩子，我媽媽是家中排行老六的女孩，有時在想幸虧媽媽不是老七，因為父母希望最後一個孩子可以是男孩，而媽媽恰好會打碎他們的美夢。
當太陽冉冉升起時，媽媽空著肚子赤腳上山撿柴，艱難地一步步爬上蜿蜒的山路，彎腰撿著細長短小的柴，綁成一捆扛在瘦瘠的背上，再一步步流汗磨血地爬著下山，夏季烈日當空，喉嚨渴得直冒煙，她說：有時候真想直接把柴丟地上，兩腿一伸跳進河裏，哪怕淹死也心甘情願。
拼了命把柴背回家，連水都來不及喝，身子直直地摔倒在柴旁，餓著肚子，家裏米缸仍是一粒米都摳不出來，只能在快昏過去的時候忘記饑餓。
家裏的兄弟姐妹等著盼著父親從工隊回來端回的一碗米湯，一碗湯上伶仃地飄著幾粒米，立刻像狼一樣撲上去，你一口我一口喝了個精光，父親只能捧著碗偷偷地舔著薄薄的一層水漬。
家裏實在是度日如年，那麽多張嘴都要吃飯，卻不知要吃些什麽。
媽媽路過一片紅薯田，看著那綠油油的葉子，主人已經累壞了，再也幹不動了，媽媽靈機一動，上前跟那個主人說：她幫他幹，只要給她紅薯就好，最後以五個紅薯成交。
在烈日炎炎下，媽媽拖著沈重的鋤頭在被太陽烤得滾燙的土地上一下接一下地挖著，翠綠錯雜的紅薯葉蔫巴巴地癱成一片，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搖了搖頭接著挖著，半點不敢休息，一個又一個沾滿泥土的紅色的紅薯堆在一旁，漸漸地越來越多，全身虛脫無力，頭暈眼花，口幹舌燥，但還是強打起精神，彎腰從泥土裏拿出新鮮的紅薯，肚子饑腸轆轆，想象著香噴噴烤熟的地瓜直流口水，更加給予了我幹活的動力，想著黃昏後就可以得到紅薯，別提有多高興了，拿回家，大人肯定會一番稱讚。
一分分，一秒秒在百般煎熬下終於走到了盡頭，西方霞光傾盡，坑坑窪窪的土地裏也挖得差不多了，滿筐的紅薯高高堆起，拿去給這家主人交差。
“幹好了。”媽媽紅通通的臉龐疲倦不已。
那人往身後的土地看了看，確實已經挖完，撇了撇嘴，“那你回家吧。”說著就想關上房門。
媽媽使勁地用整個身子堵著門，心底燃起了不好的預感，“你答應我的東西還沒給呢！”她大聲嚷嚷道。
那人見怎樣都關不住門，索性把門敞開，以防左鄰右舍聽見又有一些輿論，彎腰從筐子裏拿出一個最小的紅薯，又順手掰成兩段，遞給她。
媽媽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手中兩三寸長的紅薯，“是不是給少了，我幹了很多。”整整一個烈日下午幹活，居然只得到一個這麽短小的紅薯，開玩笑嗎？
“就這麽多。”那人很坦然，絲毫不覺得有哪些不對。
“剛開始說好五根的嗎，怎麽現在？”媽媽讓他看了看手中的紅薯，有些疑惑。
那人搖了搖頭，“沒有啊，什麽時候說五根，誰作證啊？”望了望四周，無賴得開始不認賬。
媽媽好說歹說就是沒用，只好拿著這半點番薯回家。
回家迎頭就是一陣痛批，被大人罵得狗血淋頭，責備媽媽為何不去撿柴幹活，下午去了哪裏？
她緘默不語，將那點紅薯藏在兜裏不敢拿出，也不敢說出，如果說出來還會迎來更嚴重的懲罰，吃飯白白替別人幹了一下午，我太天真了，以為人們都是善良的。
長到十六歲時，家裏的姐姐相繼嫁了出去，哥哥也陸續從村子走了出去，媽媽實在也在這個村子呆不下去了，帶著大紅頭巾，穿著碎花襯衣，破舊黑色布鞋，背著一個打著布丁的布袋顫顫巍巍地從這個村子走了出去。
城裏對她而言是新鮮好奇的，她驚奇地環望四周，和農村簡直是天差地別，路過的女人衣著美麗，肌膚白皙賽雪，房子高大挺拔，堅固有力，琳瑯滿目的商品令人眼花繚亂，她有些興奮地望著這些，在人群中穿梭著，來來往往的行人不時流露出鄙夷的神色，厭惡著打量著自己全身上下，仿佛媽媽是個巨大的瘟疫，不應該來到這裏，不配。
不久後，她經過熟人的介紹，進了一家鞋廠打工，在流水線上坐著瑣碎繁雜的事情，過著每一天，工廠裏有很多人都看媽媽不順眼，不知為何，常在一旁說話諷刺她，嘲笑她，媽媽為了能安然在這個地方帶下去，裝作什麽也沒聽到。
終於幹滿了一個月，上頭總算到了發工資的時候，媽媽排隊領到了這月工作的第一筆錢，當拿到那個信封時，心都在激動得跳動著，那是自己賺的第一筆錢，錢數比自己那時在家裏不知多了多少倍。
二十三歲，她依靠自己多年來積攢起的積蓄在鞋城裏開了一家小店，店面雖小偏僻，但房租還是驚人得貴，只能咬咬牙租了下來，旁邊也是一家開鞋店的，每天將貨物擺得高高的，像一堵墻一樣死死地站在那裏，硬生生擋住了她的店面的招牌位置，她曾說過幾次，沒人答應，“誰叫你的店不再外邊街道旁，這是我的地盤，你管我？”
媽媽被她的無禮震得火冒三丈，但又不好發作，只有自己默默忍著，沒見過這麽蠻橫的人。
店開了一段時間，媽媽日日都在為每日的生意情況擔憂，有個男人常來買鞋，看上去老實巴交，無論晴天還是雨天偶爾都來，後來，沒想到他就是媒婆口中的那個相親男人，媽媽和他很平淡，沒有絲毫起伏，不久，彼此看著還順眼就結婚了，沒有盛大的婚禮，豐盛的酒席，熱鬧的客人，只是一張結婚證幾床喜被就打發了，奇怪的是，自從結婚後，旁邊那家賣鞋的就再也不敢把貨物堆得那麽高了，全都拿了下來。
一個人獨自在外面這麽多年，受過白眼冷笑，受過鄙夷厭惡，也受過打擊欺騙。
這些事情都是我媽媽告訴我的，幸虧我爸爸是個疼愛媽媽的好人，媽媽的脾氣也許是在爸爸的嬌慣下一點點漲起來的。
媽媽，今天是母親節，從今以後我會和爸爸哥哥一起來愛護你，保護你。
2000年X月X日
這是彌珞以前寫的作文，感受頗深，彌媽過去的日子過得很不好，直到結婚後才慢慢好起來。
很巧的，這篇作文也被彌光看見了，看完後，他自嘲地說了句：“沒想到你以前還寫過這樣一篇作文，寫得真好。”
其實彌光心裏也是很心疼的。
於是這個生日，彌珞狠心丟下在公司加班的李霽陽，陪著彌媽彌爸去國外旅游了，一路上言聽計從。
☆、夏媛番外
夏媛小時候寄住外婆家的那段時間，對她最好的人就是外公了，外公早年和外婆離婚，另娶他人，也在那個村子裏住著，她常常偷偷摸摸去玩。
她在空間裏寫下這麽一篇日志。
晦暗的房間陡然射進亮光，銹跡斑駁的門吱呀打開，黴味撲鼻，工人們陸續在廢棄多年的房間搬運著陳舊的東西，那吱吱作響的木床仿佛只要輕輕一折便會化成一堆碎末。
陰沈沈的空中下著淅瀝的小雨，空中飄蕩著發黴的灰塵味，人影疏離。
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是了，清明節了，已經到了清明。
我靜倚門邊看著他們來往，視線粘著屋子再也移不開，腦中不覺浮現出很多恍若昨天帶著發黃的老舊畫面，那粗糙的嗓音如金屬般強烈撞擊著，當望見那廢棄的木床，眼眶水汽頓時厚重，覺得越發地沈甸。
那張木床，是自己小時候躺過跳過的，也是他睡過的。
“乖，再跳，外公的心臟要被你一起跳出來了。”老人拿著一桿煙樂呵呵地半開著玩笑。
五歲的我充耳不聞，把冷硬的木床當成了游戲的天地，肆意玩耍，“好玩，我就要！”
外公似乎對這張陪了他半生的床特別寶貝，“來外公身上跳，可別把外公這床跳壞了。”他疼惜得望著腳丫蹂躪下的床板。
“我要是不跳了，外公要獎勵我！”我邊跳邊勒索道。
外公無奈地笑，從抽屜裏拿大包零食，打趣道：“幸好我早已備好。”
我開心接過，吃著零食看電視，再不鬧騰。
突然有一天，阿姨來了，幾年只見面幾次的人不聲響地來了，待得卻驚天動地，我隱約聽到隔壁激烈的爭吵還有急促的咳嗽聲，偶爾響起雷擊般的拍桌聲，震得我陡然一醒。
“爸，你真偏心，把房子給了那個女人生的女兒，我也應有份！”她扯著嗓門爭吵道。
外公喝道：“那本就是她的。”
“我也是你生的，我不管，房子不給，存折給我。”阿姨不依不饒地逼迫道。
······
他們吵得很厲害，為了財產分配，大動肝火。氣得袖子一甩，阿姨闖進裏屋，拽著我的衣服扯出房門，甩門離去。
我被那股野蠻粗魯的力道扯出門外，房門關上那一秒，透過那道縫隙，我看見了外公站在桌邊不舍地望著我，淚眼縱橫，顫抖的指尖在空中搖晃著，像是想要拽住我的影子，我內心酸澀無比，萬分不舍，當門徹底關上的一霎那，我哭了，腳下腳步踉蹌。
約一年後，老家傳來噩耗，外公去世，因為趕去看戲引發的心臟病，當我知道時，已經過了好久，外婆家的人從沒提過。
我傷心不已，可從不敢當著外婆的面公然說去看外公，因為那是不得觸碰的禁區，不能涉足的地雷區，一旦觸及，就會被罵得體無完膚，阿姨甚是不喜聽到外公的任何消息，一聽就會生氣惱怒，仿佛和外公儼然成了陌生人，我亦不能獨自回老家去看外公，所以就算心裏思念得不行，也只能在心裏自己靜靜地思念著。
外公走了，再不會有人無奈地望著我心疼他的木床，再不會有人那樣縱容我，再不會有人日日為我準備零食，現在我再不會在那木床上跳著，做錯了事迎來的只有打罵，獨自一人買零食吃，對外公的思念就這樣如同漲潮的浪一浪高過一浪，除了思念，還有當日的後悔，後悔當初為什麽沒有珍惜分秒與外公相處的日子，後悔當初為什麽不任性留下，起碼可以見最後一面，思及此，淚湧。
不得已，只得把外公的思念放在心底，仰望夜空，將思念訴說給星辰，我相信，外公是其中一顆，此時正慈祥看著我，正如我想念地望著他。
這個清明，我心裏思念的土地上住紮著外公，往後年年的清明，只怕那片思念的土地會越來越廣闊，紮在土地裏的根系會越來越龐大，我輕輕摸著那張發黃的照片，不舍碰一分，小心地放進匣子，生怕會弄臟一點，外公的形象就不會那麽清晰了。
於是晚上的夢成了我最向往的地方，因為在那裏是完美的。
外公樂呵呵地牽著我的手在熱鬧的街頭走著，從撥浪鼓的搖晃聲中走過，從熱騰騰的牛奶旁走過，從香噴噴的包子旁走過······
這是夏媛最為感性的一篇日志，每個人心裏都有一片最為柔軟的地方，她看似冷清又瀟灑，實則是最不瀟灑的那個人，若是瀟灑，怎麽會放不下那麽多東西呢？
這半年來，她去過很多地方，走過很多的路，看過很多風景，去看過冰山，也去看過北極光，還自駕了三萬公裏，在暴雪的天氣裏一直在荒無人煙的道路上開車，雪砰砰拍打著玻璃的聲音令人心震，但也無比鮮明地感受到活著的滋味。
這半年，她不問其他，只在一條路上往前走著，希望能走出一個全新的自己。
不埋於過去，不畏於將來。
遲修，該說再見了！
☆、番外
我叫李佳，今年五歲，我的爸爸是李霽陽，媽媽是彌珞，我還有個哥哥，叫李斐。
我在Z市第一幼兒園讀中班，我的爸爸是開餐館的，做出來的菜很好吃，非常厲害，媽媽是寫字的，她每天都抱著電腦打字，還和夏媛阿姨一起敷面膜視頻聊天。
爸爸媽媽和哥哥都很喜歡我，說我跟肉團子一樣，我也很愛吃肉團子。
夏天，我喜歡在大樹下面掏螞蟻窩，看螞蟻搬家，每次都是哥哥把我撈回去的，一邊還很嫌棄地說：“李佳，你怎麽這麽臟，快回去洗幹凈！”
然後，媽媽一點都不嫌棄牽著我的手去浴室洗澡，水面上還有小黃鴨子，洗得很舒服。
洗完澡後，爸爸的蛋糕做好了，我跑去廚房吃的時候，爸爸正準備把蛋糕從烤箱端出來，蛋糕好香啊，我嘴裏都快流口水了，哥哥說：“哼，不愧是肉團子。”
我露出兩顆小虎牙呵呵地笑了，然後眼巴巴地等著蛋糕。
爸爸護著我的臉，讓我離遠點，小心燙著，等涼了再吃。
我在家裏過的非常舒服，一點都不想去上幼兒園，可是媽媽每天早上都送我去，爸爸工作忙有時候沒空。
還記得我第一次上幼兒園的時候，拽著爸爸的褲角大哭了一通，讓爸爸早點來接我回家。
爸爸當時非常舍不得，還想著把我帶回家晚點再上幼兒園，哥哥就沒這麽好的命了，不過他從沒哭過。
有天老師問：“以後想嫁給什麽樣的人？”
其他小朋友都說白馬王子。
我說：想嫁給爸爸那樣的男人，對媽媽很好，無微不至，媽媽受點小傷，他都很心疼，幫她吹吹，幫她上藥。媽媽不會的事情，他都教她做，他很會做飯，給全家人做飯，我爸爸什麽都知道，很厲害。
然後我以此為目標。
——
半夜十一二點，家裏人都睡了，二十三歲的李佳抱著被子躺在床上，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天花板，過了兩三秒，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碎步跑向桌上的電腦，開機，電腦屏幕浮現出瑩瑩的亮光，把整個房間都照得蒙蒙發亮，順帶著還有她那張額頭長了幾顆痘痘的臉。
李佳聚精會神地盯著電腦，爾後坐在電腦前開始打字，打的很是流暢。
全天底下三更半夜爬起來打辭職書的員工恐怕少見吧。
李佳的辭職書起碼在腦子裏過了幾百回了，說起來，她還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不想在自家公司上班，所以大學大三實習她哥就給她在Z市找好了工作，是其他人羨慕都羨慕不來的本市最大的希頓酒店管理層秘書，薪水高又有前途，可她就是覺得沒興趣，每天都在翻看財務報表和賬目，整理會議資料和會議記錄，跟覆印機似的，越幹越沒意思。
索性就有了現在這一幕。
至於辭職之後幹什麽，她都想好了，前幾天和陳圓圓煲電話粥時，聽她提起過最近Tacron工作室正在招助理，當時她的口氣既羨慕又無奈。
Tacron是近年來內地大紅的搖滾歌手，他的音樂動感帶勁，有種穿透生命的力量，嗓音低沈，李佳聽了他的一盤錄音帶就喜歡上了，常常去看他的演唱會。
仔細想想，放著安穩的工作不要，好端端地要去當歌星的助理，辛苦低薪，這不是腦袋被門擠了是什麽？
李佳這回心甘情願被擠一回，從大學畢業到現在她都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麽，連個目標都沒有，每天過得昏昏沈沈的，毫無鬥志，自己都快過不下去了。
兩分鐘後，她義無反顧地點下“發送”鍵，郵件發送成功。
她松了一口氣，像幹了一件大事，不過心裏的沈悶倒是散去不少。
跟做賊似的，她慢吞吞地爬上床，閉眼睡覺，這一睡沒心沒肺還睡得挺香。
希頓酒店在第二天發來了回覆，答應了她的辭職，要她於明天來酒店辦理辭職相關手續。
李佳欣然同意。
下午，她給陳圓圓打了個電話，把這事跟她說了。
陳圓圓的反應異常強烈，簡直都驚愕了，一個大嗓門震得李佳耳膜發疼，“啥？你吃飽了撐著是不是？把那麽好的工作辭了，要進娛樂圈吃苦受罪，你在想啥！”
李佳把手機拿遠了些，蹙了蹙眉，“我就想試試。”
“試試？試個屁，你小說電視看多了吧！歌星助理那麽好幹的！不累死你也窮死你！你看看我就知道了！”
陳圓圓還沒畢業就去當了編劇，是那種跟在主編劇後面掛不上名的小編劇，跟在明星屁股後面，每天累死累活地在房間裏修改劇本，有時還得跟組飛，錢少得可憐。每次抱怨最多的就是某某個明星出了名的難搞。
“我看你是安穩日子過閑了，腦子發熱！”陳圓圓恨鐵不成鋼，自己都羨慕她的酒店工作，她倒好，不在鳳巢裏住，還往豬圈裏飛。
李佳承認是過閑了。
罵了幾句後，陳圓圓也懶得再說什麽了，“你家裏人知道嗎？”
“不知道。”知道了肯定不行吧。
她猜也不知道，尤其是她哥。
“你真打算去Tacron工作室應聘助理？”她又問了一遍。
李佳扯了扯狗熊玩偶上的毛，“簡歷都發了。”
事已至此，陳圓圓也無話可說了，“得，你就買個阿拉丁神燈擦擦，許願你會接到面試。”
“······。”
應聘的人恐怕不少，能不能接到面試都不知道。
“好了，我還得趕劇本呢，這場戲晚上就得拍，這次那個香港女演員真是麻煩，這場戲都改了四遍了還不滿意，我都快改吐了。好了，等我回去別忘了請我吃飯，姐們多多傳授你一些娛樂圈生存法則！”
李佳笑了，“OK。”
陳圓圓滿肚子苦水地掛了電話。
到了晚飯時間，彌珞在廚房裏炒菜（今晚爭著要自己下廚做飯），李霽陽在客廳裏自己跟自己下棋，下得全神貫註，要是哥在，下得會更有意思。
“哥還沒回來？”都七點半了，律師事務所怎麽這麽忙？
彌珞把菜放在餐桌上，念叨道：“你哥天天加班，都不要身體了，都快三十了，連個女朋友都沒有，工作能當老婆嗎？”
兒子一大，彌珞也趕上她媽的老路了，跟念叨當初彌光一樣。
李佳連忙閉嘴，就此打住，再講下去估計講到明早都停不了，她媽天天嘮叨著讓哥結婚，嘮叨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她趁沒人看見剝了條蝦，吃完後吮了吮手指頭，意猶未盡。
這時，玄關處響了鎖門聲，李斐提著一個暗色精致花紋的盒子走了進來。
李佳瞧見來人眼睛一亮，更重要的是看見他手裏的盒子，“哥！你回來了！”
李斐俊臉笑了笑，緊接著就看見她朝他跑來，一把抱住他手裏的紙盒。
他無奈地縱容著她，揉揉她的頭發。
“哥，你真好！知道我最愛吃這個。”這是她最愛的蛋糕店裏的芒果冰激淩蛋糕。
李媽看見了，又開始嘮叨：“少給她買這個，吃多了胃又難受，飯也吃不下。”
李斐給她打掩護，“偶爾吃吃，沒事。”
彌珞也由著他了，跟李佳說：“飯吃完了再吃蛋糕，不準多吃。”
說實話，她也愛吃。
“哎！”她高興地奔向餐桌，開始盛飯。
李斐看見她的笑容，心生暖意，一天下來的疲倦勞累一掃而光，這就是他的妹妹。
“爸，吃飯了。”
一家人其樂融融地坐在一桌吃飯，李斐時不時給他們夾菜，李佳吃得很香，李霽陽還跟小時候一樣，給李佳挑魚刺，讓她多吃點魚。
李霽陽打小就疼女兒，疼女兒比兒子多，李佳出生時李斐六歲，幸虧她哥心理沒產生陰影，對她也很好。
晚飯過後，彌珞和李佳坐客廳看電視，最近沒什麽好看的電視劇，翻來覆去地在播諜戰劇，她隨便按了個臺看。
彌珞沒怎麽看劇情，都在看演員的顏值。
看了兩分鐘，彌珞點評：“這個男演員長得真好看。”
李佳定眼一看，是好看，國民黨高層特派員，叫陸向北，只是怎麽越看越覺得這個演員有點怪呢？
說不上來。
好像在哪見過似的。
可是仔細想想，從沒見過。
邊琢磨著，她搜了搜這個電視劇，《落日1945》，網上的收視率和評價都很高，是最近的熱播劇，主演是譚玖光，曾培，楊亮······
陸向北飾演者：譚玖光
這個男演員她好像聽過，大概是從陳圓圓的嘴裏。
長得確實很好看，搜他的寫真照片，他長得白凈，眼睛淺褐色，似有些虛無定點，鼻梁高挺，唇瓣有點薄，身形有些瘦，看著單薄，給人的感覺好像不太好接近。
李斐落座身旁，“看什麽呢？”
李佳下意識把手機網頁關了，“沒什麽。”
李斐也沒在意，“最近酒店的工作怎麽樣？”
她心下咯噔，開始心虛，眼神不敢看他，盡量裝作若無其事，“還行。”
“有事和我說，別憋在心裏。”李斐望著她，說道。
“嗯。”
對她哥撒謊實在是不得已，實在沒膽讓他知道她辭職的事，還是能瞞多久盡量瞞多久吧。
唉，這年代做啥不難？
李佳第二天就去了希頓酒店辦辭職手續，一切順利，交接工作，結算工資，收拾東西，收拾回來的東西她都不敢拿回家，直接丟到了陳圓圓的窩，實在是又小又亂。
為了避免露餡，白天也呆在她的窩裏。
兩天下來可謂是過成了豬的生活，又吃又睡，過到18號坐等Tacron工作室的回覆，既忐忑又緊張，她可是就投了這一份簡歷。
好在，老天爺他老人家善心大發，Tacron工作打來電話要她20號去某寫字樓某層某號面試。
李佳高興地亂蹦亂跳，陳圓圓的窩這下子徹底成了垃圾場。
陳圓圓最近被那個香港女星整得頭發都掉了幾撮，恨不得把她的頭拔下來煮湯喝，這是她跟李佳說的原話。
“這麽可憐？”
“那可不，老娘有好幾次都想把劇本砸在她臉上，牛氣地吼上一聲：老娘不伺候了！可是沒膽。”這就是陳圓圓，在飯碗面前永遠掛白旗。
“佳佳，助理也不好當，你做好心理準備，被人當奴隸使喚還當出氣筒的滋味可不好受。”
李佳想到了，“我已然把自己想成是一頭牛。”
“可是牛吃的是草，你每餐都離不開肉。”陳圓圓講得異常認真。
她汗顏。
“佳佳，善待我的窩兒，我好像聽見老鼠的聲兒了。”
“呵呵······。”
20號早8點她搭地鐵去廣隆寫字樓，為了這次的面試，她多少準備了一點，起碼問了問陳圓圓面試時該怎麽說。
到地點時已經是8點30，面試時間9點開始。
走進寫字樓，升上電梯，發現有很多明星的工作室都在這裏，起碼她一路經過看見好幾個電視上的熟面孔。
七層，東面的幾個玻璃間外已然或站或坐著十幾個面試者，都是年輕姑娘，妝容精致，踩著高跟鞋，打扮地很好看，瞧著還很激動，李佳再看看自己，比她們矮一個頭，清湯掛面，就簡單地擦了擦粉，有些楞了。
面試一個助理還要如此在乎外貌？
算了，不管了，直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坐了幾分鐘，覺得有點餓，從包裏掏出面包啃了起來。
這隨性的動作把其他幾個姑娘看傻了。
啃完面包，擡頭才發現她們都看著她，呵呵一笑，又從包裏掏出一根香腸，“你們要吃嗎？”
她們不屑地扭過頭。
李佳撇了撇嘴，沒心沒肺地又開始吃。
跟餓了好幾年似的。
9點，面試開始，面試者緊張準備著，眼巴巴地盯著門內看，雖然什麽也看不見。
李佳被她們弄得也有點緊張了，反射弧略長。
進去了好幾個，又出來了好幾個，看不出結果如何。
這時，有個穿白襯衫的男人走向李佳，用只有他們二人聽見的聲音對她說：“您是李佳小姐嗎？”
李佳沒反應過來，慢兩拍點點頭。
男人禮貌性地笑笑，“您是來應聘助理的吧？”
她又點點頭。
“請隨我來。”
李佳一頭霧水，這是啥意思，開後門？可她在這地兒也沒熟人啊？
稀裏糊塗地跟著他進了旁邊的一個玻璃間。
玻璃間被拉上百葉窗，外面看不見裏面，桌後只坐著兩個男人，二十七八歲的樣子，一個叫吳言，另一個叫Somen。
李佳正襟危坐，在心裏盤算著這樣錄取的機會是不是大些。
出乎意料的，他們就問了幾個簡單的問題就結束了，然後笑著對她說：“李佳小姐，我們非常滿意你，決定應聘你，從明天起就可以來上班了。”
就這樣就沒了？這麽容易？康佳突然覺得幸福來得太快。
吳言從手邊拿過一份勞動合同和個人基本資料的紙給她，李佳大致看了看，拿筆開始寫。
隔壁間的玻璃旁站著一個瘦高的男人，端著一杯白水，從她進門起一直都在緊緊盯視著她，眸子神情專註。
不管怎樣，既然已經定下了，李佳就像吃了顆定心丸，確定了明早上班的時間就先走了。
待她走後，吳言拿著簽好的合同走進隔壁房間，把合同遞給他後，滿心疑惑。
“我們什麽時候需要招助理了？怎麽沒聽說過？”
剛才老板突然決定要招助理，還讓他去叫外面走廊上的那個女孩，把她招進來，到底什麽意思？
譚玖光看著李佳寫下的資料，一瞬不瞬，淡淡道：“想招就招了。”
吳言不再多問。
緊接著，Eric走進來對他說道：“該出發去《MR·典》拍封面了。”
“嗯。”譚玖光把李佳的資料合同裝進檔案袋，拿著資料袋走了。
Somen進來時，吳言在倒咖啡，他也問了剛才和他同樣的問題，那個女孩和老板什麽關系啊？
吳言笑笑，也不多說，“老板肯定有老板的道理。”
這麽多年，老板第一次對一個女孩不一樣，能不讓人稀奇嗎？
對於成為Tacron的助理，李佳想想還是很高興，在Tacron貼吧裏逛了好一會兒，一顆粉絲的小激動還是沒壓住，無處訴說，又在床上滾了兩圈。
能近距離接觸偶像，能不激動嗎？
她又開始騷擾陳圓圓，陳圓圓大概在忙，好久沒回音，她托著下巴無所事事地上微博。
她不太上微博，粉絲很少，都是些僵屍粉，她發現漲了個粉絲，叫LH，有一封私信，也是他的，她點開查看，是二十分鐘前的。
“今天有什麽高興的事嗎？能和我說說嗎？”
李佳有些莫名其妙。
她應該不認識他吧。
不過這封私信來得還真是時候。
李佳也沒多想，還真把高興事給他說了，“我當了Tacron的助理。”
對方似乎一直在線，私事很快回了過來，“真替你高興。”
她抿嘴偷笑，“我都沒想到我會被選上。”
他回：“你很好。”
不管這是客套還是奉承，李佳聽了都很高興。
“他們都說當明星助理很辛苦，工資低。”
他回：“不會的。”
她看了有些意外，這麽篤定？
“你怎麽知道？”
然後就沒了下文，李佳等得打瞌睡睡了過去。
翌日她是被床頭陣陣手機鈴聲吵醒的，頂著一頭亂發胡亂去摸手機，打了個哈欠接起電話。
“李佳嗎？”
“嗯。”她嗓音沙啞，有氣無力。
“我是吳言，現在在你家樓下，接你一起去片場。”
李佳的瞌睡蟲瞬間被趕跑了，她腦弦一驚，才想起今天要幹什麽，急忙從床上爬起來。
她結巴地說道：“好，好的，我馬上下去。”
吳言也不催，和顏悅色地說好。
以前酒店九點才上班，一睡睡到九點也是常有的事，頭一回七點多就起來。
她以最快的速度沖進衛生間，又手忙腳亂地倒騰著衣服，紮了紮頭發，輕輕地關上門就下去了。
吳言的商務車儼然停在樓下，他對著李佳友好地笑了笑。
坐上車後，司機駛動車子。
李佳尚在蒙圈中，腦弦還沒回到現實中來，稀裏糊塗的，她就這樣進娛樂圈當偶像的助理了？想想都覺得匪夷所思。
吳言在副駕駛座上擺弄著ipai，不時劃動著，偶爾打電話，都是在溝通片約檔期問題。
李佳閑來沒事，縮在椅背上犯困，車窗外掠過的樹都成了重影，一棵，兩棵，三棵，四棵······，其效果不亞於屬羊。
數著數著的後果就是，她又睡了。
吳言扭頭看了她一眼，無聲地搖頭笑了笑。
這姑娘還真是心大。
車子徐徐駛入片場時，他叫醒李佳。“到了。”
她揉揉眼睛看向窗外，是個小區，周圍都是劇組的人，對於片場，她一點也不陌生，跟著陳圓圓不知來了多少遍。
李佳跟著吳言下車。
今天拍的是室內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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