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蘭和默桉在枯死崖發現了打鬥的痕跡，兩人迅速往枯死崖底尋去，終於在崖底的冷譚邊找到了慕風。

慕風單膝跪地，垂著頭，右手握著的指天劍深深地插入泥裏，像一座雕像一般，一動不動。

“慕風！”芝蘭踏著潭邊泥窪的奔了過去，擁住了他。慕風由她抱著，還是垂著眼眸不說話，一動不動。芝蘭捧著慕風的臉，心慌了，“慕風，慕風，你怎麽了？我是芝蘭啊，你怎麽樣了？”

在芝蘭的聲聲呼喚中，慕風終於擡了擡眼眸，勾起嘴角沖芝蘭笑了笑，“我沒事…”

“你看…”慕風緩緩伸出左手，慢慢張開。

芝蘭握住了他手，淚如雨下，“慕風你做到了！你奪回蛟目珠了！”

慕風蒼白一笑，鮮血從口中湧出，直直地倒了下去。

“慕風！慕風！慕風你醒醒！”芝蘭抱住昏迷的慕風，衣服被他的鮮血染紅。芝蘭低頭去看，這才發現慕風的身體已是千瘡百孔。

白慕風是如何拼盡全力揮劍殺敵，他的身體又是如何被刺出了一個個的血窟窿…這些…只有已魂飛魄散的石錫知道了。這一戰註定慘烈，可幸好，他勝了！

經此一戰，臨天門外遍地是小妖的屍體，一片狼藉。聽說慕風戰勝了石錫，取回了蛟目珠，臨天門眾弟子便都打起了精神開始清理四周。

在南冥和荀守二位真人的救治下，慕風已沒了性命之虞，只是還是昏睡著。眾人聽聞慕風沒有大礙，都松了口氣，南冥真人卻依舊愁眉緊鎖。

既然慕風沒有大礙，蛟目珠也已經奪回來了，那還有什麽事值得煩憂呢？默桉不解，忍不住問：“南冥真人，您怎麽了？可還有什麽事兒不妥？”

南冥真人捋了捋胡須，看了看手中的蛟目珠，重重地嘆了口氣：“蛟目珠原本渾身透亮，珠中有源源不斷的上古靈力。正是因為如此，女媧娘娘才會用蛟目珠來支撐五彩石。石錫急於求成，濫用蛟目珠。如今，蛟目珠黯淡無光，珠中的靈力之源已然封閉了…”

默桉暗道不妙，“蛟目珠中的靈力之源斷了？那就算我們拿到了蛟目珠，這珠也與廢珠無異了啊！這可怎麽辦啊？”

若沒了蛟目珠，拿什麽去支撐五彩石。天河間的裂縫一旦破碎，天地也將傾覆。聞此，眾人都被狠狠地潑了一桶冷水。

弦音咬牙，“蛟目珠是小師叔拼了性命才奪回來的，師祖，您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南冥真人若有所思，“…讓我想一想…”

“南冥真人，上古仙草的魂魄可以喚醒蛟目珠中的靈力之源，對嗎？”芝蘭突然問道。

眾人費解，南冥真人垂頭捋著胡須，點了點頭。

芝蘭抿嘴一笑，鄭重道：“真人不必為難，我願意！”

眾人一楞，朱雀拽了拽芝蘭的衣袖，“芝蘭，你在說什麽呀？什麽你願意？”

芝蘭微微一笑，走到南冥真人面前，接過了蛟目珠，托在手中“你們看！”

眾人擡眸，驚訝地發現原本黯淡無光的蛟目珠到了芝蘭手中竟發出了微弱的光亮。

弦音張大了嘴，“怎麽會這樣？芝蘭姐姐你怎麽做到的？”

錦榮感覺不妙，“芝蘭…你這是？”

芝蘭將蛟目珠握在手中，坦然道：“上古仙草的軀體入藥，可使凡人長生不老，魂魄入法可蘇醒神魂，除絕鬼氣。現在，只有用我的魂魄才能喚醒蛟目珠了…”

朱雀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芝蘭，你明明是百花谷的弟子啊，怎麽會？”

芝蘭勾唇，緩緩道：“我原是昆侖山頂一株上古仙草，以雲霧為飲，傍石而生。采藥的仙童貪玩兒，給我下了夢生咒，我忘卻前塵，變成了一粒種子。後來，被仙鶴無意間帶到了孤丘…十年前，是南冥真人在孤丘的火海中救了我，方才送我去了百花谷。”

眾人驚得說不出話，心中五味雜陳。南冥真人長嘆了口氣，問：“芝蘭，你何時記起這些事的？”

“在夔獄大澤的時候…那個時候我以為我就要死了…就什麽都記起來了“芝蘭頓了頓，鄭重道：“事關蒼生，慕風為了奪回蛟目珠九死一生。現在喚醒蛟目珠是最重要的事，真人，您就不要再猶豫了，芝蘭願用魂魄祭珠！”

眾人聞言大驚！

“芝蘭，不可以！”

“芝蘭你瘋了！”

芝蘭沖朱雀和錦榮等人笑了，啞聲道：“我知道大家都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大家啊…可這是唯一的辦法！”

拉著芝蘭的手，弦音的淚珠已經滾了下來，“可是，芝蘭姐姐，你要為小師叔想一想啊！他醒來要是看不到你，他該有多難過啊！”

芝蘭替弦音擦了擦眼淚，：“為了蕓蕓眾生，無論如何，必須要喚醒蛟目珠。如果現在慕風醒著，我相信，他會支持我的！”

眾人心裏明白，若慕風醒著，這個抉擇對他來說必定是非常為難的，他一定會陷入痛苦的深淵。

慕風如何能在天下蒼生和芝蘭之間做一個選擇呢？兩者都是他不能放棄的啊！慕風的心意，芝蘭又怎麽會不懂呢。可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已是非做出一個選擇不可了。

默桉走到南冥真人身側，輕聲問：“真人…真的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南冥真人心中不忍，卻還是不得不搖了搖頭。

眾人沈默，朱雀和弦音已是淚流滿面。

蘇醒神魂，除絕鬼氣。芝蘭的魂魄喚醒了蛟目珠，蛟目珠重煥光彩。流雲洞的結界已破，南冥真人便將蛟目珠封印在了天河間的五彩石中，從此，蛟目珠便成了蒼穹之眼，無人能奪，天河間的裂縫也不會再禍及蒼生。

芝蘭的魂魄盡為蛟目珠所噬，體內只殘存了些許仙靈。南冥真人耗費修為鎖住了芝蘭體內殘存的仙靈，“去吧，至少…跟他道別…”

芝蘭畢恭畢敬地向南冥真人行禮，“芝蘭謝真人大恩！”

南冥真人閉目，此刻，哪怕是這不周山上孤傲的仙人，心中也是萬千不忍。

慕風又做夢了，他又夢到了芝蘭倒在他的懷裏，魂飛魄散的場景。慕風醒了，額頭上都是汗。

芝蘭推門進來，見慕風醒了，笑了，“慕風，你醒了！感覺好點兒了嗎？”

慕風望著芝蘭不說話，芝蘭用毛巾替慕風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怎麽了？做噩夢了啊！”

慕風仍是不言，卻一把將芝蘭擁進了懷裏。兩人就這麽依偎著，良久，芝蘭輕聲道：“慕風，我想聽你吹曲子了，你能吹給我聽嗎？”

將芝蘭擁入懷中那一刻，慕風的心就沈了下去。原來，夢裏的一切都是真的。她已沒了魂魄，只餘一絲仙靈，這又怎麽能瞞的過他呢。

“好！我吹給你聽！”慕風努力想扯出一個微笑，聲音卻哽咽了。

是夜，臨天門後山梨蕊飄飛，蕭聲悠揚，月牙卻早早兒隱匿了身影。只因，這場訣別不忍旁觀。

一曲吹罷，慕風坐到芝蘭身側。芝蘭便挽上慕風的胳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陶醉道：“真好聽！”

慕風撫了撫她的頭，“那以後我每天都吹給你聽！直到你聽煩！”

芝蘭靠著慕風，撅了撅嘴，“這可是你說的啊，那要答應我，無論發生了什麽事，你都要照顧好自己，這樣你才能每天都吹給我聽啊！”

慕風心中一痛，“只要你在我身邊，我做什麽都可以…”

“慕風…”芝蘭眼眶一澀，氣息越來越“無論我在哪兒，我都是在你身邊的啊，我會一直陪著你！”

芝蘭的仙靈快散了，慕風感覺到了，他不敢動，怕一動芝蘭就會消失了。

“慕風，你要答應我，嗯！”

“好，我答應你！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慕風垂頭，淚水一滴滴落在了手中的玉笛上。

芝蘭蒼白一笑，緩緩閉上了眼睛，“慕風…我累了，你帶我回孤丘吧！”

“好！”慕風吻了吻她的臉頰，一把將人抱在懷中，一步步往梨樹林外走。

芝蘭閉上的眼睛沒有再睜開，她身上殘存的仙靈漸漸散了。芝蘭的仙靈散去，慕風懷中的人正在一點點消失。他怎麽會沒感覺。

芝蘭說，她想回孤丘了。所以，他沒有停下，他不敢停下。

朱雀、錦榮、弦音和默桉遠遠地站在一旁，他們看著漸漸消失的芝蘭和行屍走肉一般的慕風，淚如雨下。

銀裝素裹，萬籟俱寂，這是孤丘的第一場雪。孤丘河畔小茅屋的門兒被人推開了，一個身著華服的公子探出了頭來，樂了，“啊！下雪了！慕風、默桉你們快出來瞧瞧啊！”

慕風和默桉走了出來，默桉見錦榮一臉興奮，笑道：“夏雷冬雪不過是平常事，也值得這樣高興？莫不是程大少爺沒見過雪？”

錦榮瞪默桉一眼，走到院中，雙臂張開“安陵四季如春，很少下雪，本少爺自然見得少了。再說了，這可是孤丘仙境的雪，當然不一般了！”

默桉無奈搖頭，回頭發現身旁的慕風神色悲淒。默桉了然，不用問也知道他想起了誰。

“慕風，你真的打算留在孤丘，不回九重天宮了？”

慕風點點頭，喃喃道：“芝蘭喜歡這兒，我也喜歡！”

默桉拍了拍慕風的肩，“那我會時常來這兒蹭酒喝的！”

慕風失笑，“隨時歡迎！”

錦榮湊了過來，“你們商量什麽呢？慕風，你歡迎默桉大哥，也得歡迎我啊！以後，我也會常來的。”

默桉撣了撣衣衫的雪花兒，笑道：“你可算了吧，且不說安陵與孤丘之間路途遙遠！就說你和朱雀成親之後，屆時，你上有老，下有小，你哪裏抽得出空來！”

默桉這話說完，錦榮沒有急著反駁，臉上的笑卻收斂了。慕風察覺出不對，問：“錦榮怎麽了？你和朱雀？”

錦榮聳了聳肩，“朱雀回萬翼谷了！”

默桉不解，“為什麽？你們不是…”

“朱雀的姐姐丹凰不甚走火入魔，已經去了…萬翼谷不能沒有谷主，這是朱雀的責任。而我，一介凡人…若執意與一派仙主成婚，我的家人必將遭受天罰！”錦榮說得平淡，就像在轉述一個剛聽來的故事。但那一天朱雀眼眶裏的淚，那一夜破碎的星辰，錦榮將永不忘卻。

不得不與最心愛的人分離，這種痛慕風和默桉又怎麽會不明白呢。說再多安慰的話也沒用，不如不說。

慕風攬住錦榮和默桉，“走，咱們回去接著喝！下雪天，還是圍爐飲酒最爽快！”

“好！”三人進了屋子，端著酒杯一杯一杯倒著，仿佛把一切都忘了。

慕風醒來的時候也不知是幾日後了，默桉和錦榮早已離去，唯有屋裏的火爐還有些許溫暖。慕風推開窗，雪已經停了。太陽暖暖地照著，雪漸漸融化，露出了孤丘的山川草木。慕風勾唇一笑，取出了玉笛。

日子就這樣過著，除了默桉和錦榮孤丘沒有任何人來。慕風除了照顧那漫山遍野的花啊草啊，就是月下扶笛，日日如此。

直到有一天，慕風發現有一株仙草在他屋前發了芽。那小家夥雖生於碎石間，卻在月光下蓬勃向上，一如故人…

作者有話要說： 練筆寫的第一本小說，有很多不完美的地方，卻也沒有力氣再去修改了。感謝所有看完這本書的朋友，謝謝你們！我愛我認真寫下的每一個字，也愛每一位朋友給我的意見。但我是一個不容易被打擊到的人，哈哈哈哈，再接再厲，希望未來會用更好的作品與你們相逢。——顏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