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解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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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臨天門燈火通明,對眾人來說,這又是一個不眠之夜。南冥真人在替芝蘭療傷,眾人就在門口焦急地等待著。終於,南冥真人推門走了出來。

“師父,芝蘭怎麽樣?”慕風急切地迎了上去。

南冥真人拍了拍慕風的肩,“放心吧,芝蘭已經沒有大礙了!醒來後,好生調息即可。此事,幸好發現得早!若晚些,待她的靈力枯竭,屆時,就算是為師怕也是無能無力啊!”

慕風心中酸澀,神情卻還是柔和了些,“多謝師父,最近您為了徒兒的事真的太操勞了,我送您回去歇息吧!”

南冥真人擺擺手,欣慰一笑:“不用了,你師父還沒老糊塗呢,你們也早些歇息吧!”

眾人目送南冥真人離去,只聽慕風喃喃道:“我去看看她!”

見慕風就要往屋裏去,錦榮一把拽住了他,無奈道,“你現在什麽都看不見,還看什麽看啊!你讓芝蘭好好休息,你還是先把你眼睛那事給解決了吧!”

慕風一楞,“解決?怎麽解決?”

錦榮將手搭在慕風肩上,癟了癟嘴,“白慕風,我看你平時挺聰明的,怎麽這會兒那麽木訥啊!芝蘭為什麽要冒險去殺那個桎虞獸?她不就是想替你重塑神眼嘛!雖然被炎鈴利用了,但說到底這一切都是芝蘭的一番心意。用桎虞獸的眼睛重塑神眼的事兒,難道,你就不考慮一下?”

慕風苦笑,“芝蘭現在這個樣子,我沒有心情想這些!”

這次默桉與錦榮倒是想到一塊兒去了,連忙道:“慕風,我覺得錦榮說得沒錯啊!芝蘭現在需要休息,你急也沒用。況且,芝蘭最大的願望就是讓你重見光明。若她醒來的時候,你的眼睛就已經好了,那她得多開心啊!”

默桉和錦榮的話確實有道理,可重塑神眼需要時間,慕風實在是放心不下芝蘭。

朱雀看出了慕風的猶豫,連忙道,“慕風,你重塑神眼的事兒不能再拖了!石錫已經攝取了蛟目珠的力量,不周山岌岌可危,你必須盡快恢覆才能與他對抗啊!況且,桎虞的眼睛是芝蘭九死一生才取回來的,你莫要辜負了她呀!我,還有流櫻和弦音都會守在這兒,有我們照顧芝蘭,你就放心吧!”

慕風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沈聲道:“有你們這些朋友,是我白慕風此生之幸!”

慕風一向是清冷高傲的,要讓他說出這樣的話可不容易,眾人便也就微笑著接受了。

芝蘭感覺自己從未睡過那麽久,久到在夢裏將所有發生過的事都重新經歷了一遍。終於,冗長的夢境結束了,芝蘭睜開了眼睛。

“你醒了!”

弦音將藥碗往桌上一放,一紮進了芝蘭懷裏,摟著她的腰就不撒手。“芝蘭姐姐,你終於醒了,你都快嚇死我們了!”

芝蘭摸了摸弦音的頭,抿了抿蒼白的嘴,微笑道:“好了,我這不是沒事了嘛!”

朱雀見狀,趕緊把弦音從芝蘭懷裏拉出來,“哎喲,你芝蘭姐姐剛剛醒過來,身子還很虛弱呢!”

芝蘭搖搖頭,朱雀道:“沒關系的!隨她吧!”

朱雀扶芝蘭靠坐起來,“這小丫頭沒輕沒重的,要多教,別老慣著她!”

弦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趕緊把藥碗端了起來。“芝蘭姐姐,我餵你喝藥吧!”

此時流櫻進了屋,接過弦音的藥碗,溫聲道:“還是我來吧!”

芝蘭聽著這熟悉的聲音,擡頭便撞上流櫻的笑顏,瞬間濕了眼眶,“流櫻…是你麽?你怎麽…”

流櫻握緊了芝蘭的手,坐到了下來,將湯匙餵到了她嘴邊,“是我!來,先把藥喝了,咋們再慢慢聊!”

流櫻和芝蘭這麽久沒見面,想來,倆人一定有很多話要說。朱雀扯了扯弦音的衣袖,領著她悄聲退出了房間。

芝蘭喝完藥,流櫻替她擦了擦嘴,芝蘭抓著她的手,迫不及待地問道:“流櫻你怎麽會來臨天門的?”

流櫻將藥碗一放,柔聲道:“前幾日,百花姑姑察覺到九龍鞭靈力衰微,怕是你出了事。因此,就讓我來臨天門看看。沒想到,你還真是差點沒了小命兒,簡直嚇死我了”

芝蘭垂頭,慚愧道:“對不起流櫻,我又讓姑姑們為我操心了,還讓你這麽擔心!”

“你說什麽呢!”流櫻瞪了芝蘭一眼,沒好氣道:“我們才多久沒見啊!你就跟我生分了?”

芝蘭忙搖頭,“不是啊,流櫻,我們是最親的人。因此,我才不想讓姑姑和你因為我而受累!”

芝蘭受傷的前因後果流櫻已經弄清楚了,芝蘭會冒險去殺桎虞獸不過為一個“情”字。

感情的事旁人是不便多說的,流櫻拍了拍芝蘭的手,“芝蘭,我知道你決定的事情誰都攔不住你。可你要記住,百花谷是你的家。百花姑姑,牡丹姑姑,還有我,我們都是你的家人。下次,你若是遇到了什麽難事,千萬不要自己一個人扛著。告訴我們,我們都會幫你的,千萬不要再一人去冒險了!”

芝蘭眼含淚光,鄭重地點了點頭,“那百花姑姑的傷沒有大礙了吧?還有牡丹姑姑,她過得好嗎?最近在忙什麽啊?”

流櫻粲然一笑,“你放心吧,她們都挺好的。百花姑姑已經完全沒事了,她和牡丹姑姑最近在忙著教習新弟子。你快點好起來,她們都等著你回去看她們呢!”

芝蘭眼睛一亮,“百花谷收新弟子了麽?這麽說起來,那我當師姐了?”

“是是是,你當師姐了!”

“哈哈哈,那太好了!我當師姐了,可以教師妹們法術了!”

“美得你!教習新弟子可不是一件輕松事兒!”

……

許久未見的姐們倆就這樣聊著,直聊到了日頭西沈。

清風徐徐,燭火微微。默桉輕輕地替慕風摘下了覆在眼上的白綾,慕風緩緩睜開了眼睛,不動也未開口。

錦榮湊到了慕風跟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焦急地問道:“怎麽樣啊白慕風,重塑神眼這事成了沒有啊?現在你能看到了嗎?你倒是說話呀!”

朱雀拽了拽錦榮,“哎呀,你別急啊,或許他還沒適應呢,慢慢來!”

用桎虞獸的眼睛重塑神眼,這法子雖是天宮古卷上記載的,可也沒人試過啊。默桉心中雖有些忐忑,卻也點了點頭道:“朱雀說得對!讓他先緩緩吧!”

三人就這樣圍著慕風,眼神中是毫不掩飾的期待。慕風實在不忍心再瞞了,抿嘴一笑,“好了,我們成功了,我能看到了!”

聞言,默桉松了口氣,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順氣兒。

“真的啊!太好了!芝蘭知道了一定很高興!”朱雀抓著錦榮的手臂,樂得直晃。

錦榮又湊到了慕風跟前兒,盯著慕風的眼睛看了看,隨後豎起了兩根指頭,認真地問道:“這是幾?”

簡直不想理這人,慕風冷漠地朝錦榮翻了個白眼,站了身起來,問朱雀,“芝蘭,她怎麽樣?”

朱雀自然明白慕風的意思,連忙道:“她已經醒了,身子也恢覆得差不多了。只是,你重塑神眼的事我們還沒跟她說,是想你親口告訴她。雖然她沒問,但我知道她一直在等著你去看她。最近發生了這麽多事,你們真的該好好聊聊了!”

慕風點了點頭,推開了房門。夜晚的風吹進了屋子,桌上的蠟燭在風中搖曳,慕風就踏著這昏黃的燭光出了門。

臨天門後山那邊梨樹是超脫於人間的一片仙林,只開花不結果,無論是何季節,那梨花總是在怒放著。

落蕊飄飛,燦若白雪,芝蘭踏著落花又一次來到了這片梨林。芝蘭記得這兒,因為這是與慕風重逢的地方。盡管,十年後的白慕風已經什麽都不記得了。

悠揚而沈郁,林中傳來了笛聲。芝蘭便尋著那笛聲走入了梨林深處,在落英飛舞間看到了吹笛那個人。是慕風,他正倚靠在樹梢含笑看著她。

芝蘭擡眸望著他,慕風亦看著她,倆人目光相交,似已過了半生。看起來慕風的眼睛已經恢覆了,已經完全能看清東西了嗎?重塑神眼後可有什麽不適?芝蘭本想問問,最終卻是沒有開口。

“你還記得剛才那首曲子嗎?”慕風突然問道。

芝蘭怎麽會不記得這首曲子呢,孤丘河畔那些甜蜜的夜晚她就是在這首曲子聲中安眠的呀。芝蘭看著眼前人,只覺得恍然若夢,喃喃道:“記得,曾經有一個人…他常在夜裏吹這首曲子!”

曾經有一個人?原來自己在芝蘭心裏已經成了曾經的某個人了嗎?慕風心中一痛,接著問道:“你想知道這首曲子叫什麽嗎?”

芝蘭沒有應聲,滿臉皆是疑惑,楞楞地看著慕風。

慕風倚著樹,自顧自道:“這首曲子叫“孤丘夜語”!那個時候我什麽都看不見,在無邊的黑暗中只有孤丘河潺潺的水聲,草叢中低低的蟲鳴,還有…我隔壁那個姑娘的歡聲笑語陪著我…於是,這首曲子就在我的心裏發了芽,開了花。我很喜歡這首曲子,它能將孤丘美好的一切鮮活地帶到我的身邊,讓我忘卻塵世的煩擾!”

慕風頓了頓,看著芝蘭的眼睛,接著道:“哪怕後來師父替我鎖住了仙身和記憶,我也仍然記得這首曲子的旋律。因為,這旋律間珍藏的回憶對我來說異常珍貴!”

“為什麽跟我說這些?”芝蘭垂頭,試圖隱藏濕潤了的眼眶。

慕風從樹上跳了下來,一步步走向芝蘭,“因為過去的白慕風總是在逃避,總是在懊悔!而現在的白慕風不想再這樣了!無論禍福喜悲,他都想拼一拼,試一試!”

芝蘭擡眸看著他,淡淡道,“那天,你告訴我凡人白慕風已經死了!那麽,你今天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呢?現在站在我面前的的人,究竟是誰?是凡人白慕風還是上神白慕風?”

慕風自嘲地笑了笑,梨蕊落在了他的肩頭。“芝蘭,你知道的,那都是我!無論是凡人還是上神,白慕風就是白慕風!除非魂飛魄散,否則無論是何身份,白慕風都死不了!”

“可是…你之前為什麽要那麽說?害怕我給你拖後腿嗎?還是你覺得我會妨礙到你和炎鈴公主?所以你一恢覆仙身就迫不及待地要趕我走?”芝蘭在賭氣,氣他恢覆記憶後就變臉,氣他要趕她走。

慕風閉眼,痛苦地搖頭,“芝蘭,不是這樣的!那個時候我確實希望你離開,可我只是希望你回到百花谷平安無虞地活著,不要跟著我去和石錫拼命。至於炎鈴,她根本就不是我的未婚妻,從來就不是…”

“不…不是麽?”那為何炎鈴一直以慕風未婚妻的身份自居?芝蘭有些吃驚,擡眸看著慕風。

慕風點了點頭,伸手握住芝蘭的手,輕聲道:“這都是以前的事情了?你想聽嗎?”

芝蘭楞了楞,還未來得及點頭慕風便已攬著她的腰飛上了雲端。須臾之間,臨天門已沒了兩人的影子,唯有落花還在樹間飄飛。

入雲霄,過星河,慕風攬著芝蘭停在了一個精致的院落前。

“這是哪兒啊?我們來這兒做什麽?”芝蘭四處望了望,滿臉疑惑。

慕風未答話,推開了院門,沖芝蘭招手:“進來啊!”

芝蘭跟了進去,只見院中正殿上掛著一塊匾。

“逐風拜月”芝蘭喃喃念道。

慕風負手站在匾下,良久,方才道:“這是父神題的匾!”

慕風的父神是大名鼎鼎的戰神白池,這個默桉已經對芝蘭說過了。既然這匾是慕風的父神所題,那麽這是何地也就不難猜了。

“這兒是你的居所?”芝蘭脫口而出。

“對,這兒是逐風院!”慕風頓了頓,接著道:“從前…我和父神都住在此處!”

聽慕風這麽說芝蘭突然有些緊張,白池戰神也住這兒,那今天豈不是要見到慕風的父神了?芝蘭想了想又覺得不對,早前聽聞白池戰神已在十年前戰亡了,那應該是見不到他了吧…

穿過逐風院的大殿便是後院,那院中竹樹環合,幽靜雅致。慕風推開一間房,倆人走了進去。

這房中的陳設雖簡單卻都很考究,每一件物品卻都擺放得恰到好處。屋側放著一個盔甲架,上面陳列的是一副白色的鎧甲。

慕風走到那盔甲架旁,伸手撫摸那鎧甲,眼裏隱約著憂傷和痛楚。睹物思人,想來這副鎧甲是慕風父神白池的。芝蘭想安慰慕風,卻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好默默地站在一邊陪著他。

“父神一生降服過無數作惡的妖魔,他從來都是戰無不勝的。若不是為了我,他絕不會被石錫暗害,是我害了他…”慕風撫著鎧甲,聲音沙啞。

芝蘭輕輕拽住了慕風的衣袖,“告訴我吧,當年到底都發生了些什麽!”

窗外風吹,竹葉沙沙。慕風握住拽著自己衣袖的這雙手,點了點頭。他已有了十年前缺少的那份勇氣,沒有什麽事是不能面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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