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李代桃

關燈
滄海桑田,三界變遷。昔年神聖威猛的神獸漸漸雕敝,僅存的也隱藏在了世間各處。上古神獸的居所大都偏僻,荒涼,鮮有活物出沒。芝蘭走過迷宮似的山林,穿過瘴氣繚繞的深谷,終於來到了夔獄大澤。

外面的世界已是深秋,寒風已將綠意盡數殺盡。但夔獄大澤依然綠意盎然,草是綠的,水是綠的,包裹著石塊的青苔也是綠的。芝蘭跨過低窪的積水、走向了那雜草叢生的泥淖。

靜,如死一般的靜。別說桎虞了,這兒連一只螞蚱的蹤跡都沒有。這份寧靜有些不太尋常,芝蘭握緊了九龍鞭,警惕地環顧著四周。

只是外人入侵,沈睡的神獸早已蘇醒。突然,桎虞一甩尾巴,巨蟒似的獸尾便從澤中飛躍而起,擊中了芝蘭的胸口。

芝蘭倒地,鮮血從嘴裏溢出。桎虞在澤中扭動著身軀,緩緩露出了廬山真面目。桎虞面目可怖,出手兇殘。芝蘭連忙捂住胸口站了起來,心中暗道不妙,“這還沒過招呢,就已受了傷,還怎麽殺桎虞?”

桎虞張開獸口沖芝蘭嘶吼,憤怒而輕蔑。芝蘭一甩九龍鞭,劈開了音浪,將桎虞的獸頭劃出一道血痕。桎虞徹底被激怒,揮舞著爪子想要奪去了芝蘭的九龍鞭。芝蘭迅速往後躲,桎虞一甩尾巴,整個大澤便都傾斜了。站立不穩,桎虞又猛烈地進攻著,芝蘭經受不住跌倒在地。

機會來了,桎虞用尾巴卷起芝蘭,想要捏斷她的喉管。芝蘭痛苦地掙紮著,腦袋瓜子卻還在轉。桎虞雖兇猛,卻只會用蠻勁兒,沒有策略。要想取桎虞性命,硬拼怕是不行,得靠智取。無論如何,試試再說。芝蘭不再掙紮,如斷氣一般閉上了眼睛。不出芝蘭所料,看到她不再動彈,桎虞便停了下來。

桎虞的尾巴一松,芝蘭便軟軟地倒在了泥淖裏。桎虞得意地嘶吼一聲,低下頭去看自己的戰利品。

日光下,黑色的陰影越來越大,桎虞靠近了。芝蘭抓準時機,一睜眼,沖著桎虞的喉管狠狠抽了一鞭。九龍鞭乃百花仙子所賜,威力巨大。結結實實地吃了一鞭子,桎虞痛苦嘶鳴,伸出爪子拽住了芝蘭。

芝蘭的手被桎虞抓出道道血痕,她拼盡全身的力氣從桎虞爪下掙脫。不能給桎虞覆原的機會,芝蘭舉起九龍鞭朝著嘶鳴的桎虞狠狠地抽了下去。

桎虞吃痛,猛烈地甩動著尾巴,發了瘋似的攻擊芝蘭。芝蘭被擊倒,鮮血從口中噴湧而出。多次被桎虞擊中,芝蘭已然身受重傷,無力再戰。

九龍鞭穿身而過,桎虞倒了下去,翻滾,掙紮…漸漸,不再動彈。芝蘭拖著重傷的身子,勉強朝桎虞倒下的地方望了一眼。

“我做到了,殺了桎虞,只要取了他的眼睛,就可以給慕風重塑神眼了!”

芝蘭蒼白一笑,卻沒了支撐自己站起來的力氣,直直地倒了下去。

“不行,我不能倒在這兒!我要把桎虞的眼睛帶回去…慕風,慕風…”,芝蘭緩緩坐了起來,朝桎虞艱難地挪動著。

“沒想到,你真的能殺了桎虞!”

是炎鈴,她冷冷地看著重傷狼狽的芝蘭,勾唇一笑。

“唔,你來了!”看到炎鈴,芝蘭並不驚訝。她明白,炎鈴不會對自己有善意的。不過,無所謂了!炎鈴在這兒,至少她能把桎虞的眼睛帶回去,這樣慕風覆明就有望了。

炎鈴迅速用法術取走了桎虞的眼睛,隨後蹲下身來沖重傷的芝蘭得意一笑,“多謝你殺了桎虞,助我得到獸眼!”

芝蘭躺在地上,嘴角盡是鮮血,臉上卻仍是淡淡的笑,“你不必謝我,我做這一切,只是為了慕風!”

炎鈴抿嘴,站起身來,“無論如何,你為了我的未婚夫婿葬身於此,我說聲謝謝都是應當的!”

芝蘭沒猜錯,炎鈴是不會救自己的。但沒關系,能助慕風覆明,今生也無憾了,“請公主,真心待他!”

“哈哈哈哈哈!你要我真心待他?”炎鈴大笑出聲,厲聲道“你不過就是慕風在孤丘河畔救的一個花精而已,你有什麽資格指點我跟他之間的事?”

慕風果真什麽事兒都告訴了炎鈴麽,芝蘭聲音沙啞,“你…你也知道孤丘麽?”

“何止知道,我還去過呢,沒看到什麽稀奇玩意兒,倒是對你那幾間破破爛爛的茅草屋印象深刻!”

是啊,慕風曾親手在孤丘河畔搭建了茅草屋。只可惜,那屋子在十年前已化為了灰燼。芝蘭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原來,當年在孤丘放火的人是你…”

“不錯!”炎鈴大方承認,“你倒是不傻嘛!”

芝蘭累了,再沒有力氣跟炎鈴多說。

炎鈴恨恨地瞥了芝蘭一眼,大步離去。“你雖逃過了當年孤丘那把火,卻也難逃今日這身傷。你我無甚交情,你的死活與本公主無關,自生自滅吧!”

炎鈴的腳步聲遠了,四周又靜了下來。芝蘭渾身火辣辣地疼著,睜不開眼,整個人陷入了黑暗。

芝蘭就這麽躺在夔獄大澤的中央,被這荒僻之境的瘴氣包裹著。不知是不是芝蘭的元神感覺到這次已快走到了盡頭,芝蘭在夢中竟然夢到了曾經的自己…很早很早以前的自己…

朱雀大半天沒見著芝蘭,覺得奇怪,便去了她的房裏找人。人沒找著,倒是看到了芝蘭留下的字條。朱雀認定芝蘭是被慕風傷了心才回的百花谷,一氣之下跑到慕風院裏,指著慕風的鼻子罵了一通。

聽說芝蘭回了百花谷,慕風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情緒,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那就好!”

“芝蘭離開是對的,你不值得她愛!”

沒想到慕風的態度會如此冷淡,朱雀徹底寒了心,也不罵了,拂袖而去。

錦榮追著朱雀,倆人的身影遠了,默桉問慕風,“你決定了?不怕將來後悔麽?”

慕風不語,默桉又接著道,“我只是不明白,你分明放不下她…”

“再放不下也得放下!”

默桉不解,“為什麽?”

慕風蒼白一笑,“你知道師父在給我解除鎖神術的時候,我夢到了什麽嗎?”

給慕風解除鎖神術的過程就是他恢覆仙身和記憶的過程,默桉道:“那時你夢到的應當都是你過去的事呀,怎麽?你還夢到了別的?”

慕風緩緩開了口,聲音沙啞,“她死了…就在我的懷裏,灰飛煙滅…”

“那…那只是夢而已!”默桉低聲寬慰。

慕風勾唇,“是夢麽?可我夢到的過去都是真實的,沒發生的就只是夢麽?”

解除鎖神術時,有南冥真人與荀守真人在,慕風是不會陷入夢魘的。因此那個的時候慕風是清醒的,他清醒地看著往事重現,他清醒地在時間裂縫中瞥見了未來。想來,這便是慕風醒來後冷落芝蘭,讓她離開的原因了。

默桉想到了琭簌,垂頭道:“我明白了,願你不要重蹈我的覆轍!”

秋風吹得急了,窗戶被吹得咯吱作響。兩個男人就這麽對坐著,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

突然,砰,炎鈴猛地踢開了門,捂著手臂跌跌撞撞地進了屋。

“炎鈴公主?喲,您這是怎麽了?”

雖然炎鈴的衣衫上都是斑斑血跡,但默桉瞧炎鈴面色紅潤,便知她傷得不重。

炎鈴沒理默桉,徑直走到慕風身邊,把一個金絲袋塞進了他手裏。

“慕風,你的眼睛有救了!這是惡獸梭鲪的眼睛,古卷上記載,用它可以重塑神眼。”

為了不穿幫,炎鈴自然不能告訴眾人這是神獸桎虞的眼睛,便隨口謊稱這是惡獸梭鲪的眼睛。

炎鈴說得急切又興奮,慕風卻並不如她想象中欣喜,把金絲袋往桌上一放。“我現在只有一個念想,那就是殺了石錫,奪回蛟目珠。至於能不能看見,已經不重要了!”

慕風這種態度,炎鈴自然是不甘心的,“怎麽會不重要呢?慕風,我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斬殺了梭鲪獸,你就試一試吧!”

炎鈴湊近了些,慕風便聞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公主受傷了?”

見慕風開始關心自己了,炎鈴喜不自勝,得意道:“沒事兒,就是受了點輕傷!那畜牲還奈何不了本公主!”

去萬翼谷替百花仙子求藥時,那梭鲪獸眾人都是見識過的。且不論,以炎鈴的修為能否誅殺梭鲪。朱雀的姐姐丹凰與眾仙派勢不兩立,按理說,她不會允許炎鈴殺了梭鲪獸。

慕風挑眉,對炎鈴的話將信將疑,淡淡道:“公主費心了,既受傷了,便回天宮養傷吧!”

見慕風依然是這種態度,炎鈴急了,沖默桉道:“你倒是說話呀!快勸勸慕風吧,既然有機會重塑神眼,為什麽不試試呢!”

默桉面露難色,卻還是忍不住勸慕風,“慕風,既然如此,我們就試試吧!其他的,你…先別想那麽多!”

慕風並不配合,往床上一躺,“我累了!你都先回去吧!”

炎鈴還欲多言,默桉攔住了她:”公主不要心急,先讓他一個人好好想想!”

炎鈴雖不甘心,卻也只得作罷。默桉走出慕風的房間,輕輕替他關上了房門兒。其實,慕風的心結默桉何嘗不知道呢。慕風不是不願意重塑神眼,他只是不願意接受炎鈴的恩惠。

慕風睡不著,腦子裏都是芝蘭的聲音。她說,“我明白了,你確實不是他了!”雖然看不見,但慕風能想象芝蘭說出這句話的表情,她一定心碎又失望吧!

“對不起,芝蘭,我不得不殺死你心中那個白慕風。守護蛟目珠是白氏神族的職責,你不應該被我帶累。你已經為我做了太多的事,現在,我只希望你能平安快樂地活著。因為害怕失去,所以放棄,這既懦弱又膽怯。我沒你想地那麽好,知道真相後你會更失望麽?”天涼風寒,慕風睡在床上,窗外一夜秋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