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大夢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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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涼了,人們也歇得早了。慕風和錦榮踏著夜色摸進了柳府,避開人溜了柳莫尋的房間。

雖然慧心已經醒過來了,可柳莫尋心裏的氣兒還是沒消,見了慕風和錦榮自然是面色不善,“你們來做什麽?”

昔日好友弄成如今這樣,錦榮也不知如何是好,尷尬一笑:“莫尋兄,別這樣嘛,我們就想跟你聊一聊!”

柳莫尋別開臉,冷冷道:“我跟你們沒什麽可聊的!私闖民宅,你們再不走,我可就報官了!”

錦榮往柳莫尋跟前一坐,嘟囔道:“不是吧…你以前可不是這樣兒的,現在怎麽動不動就把報官掛在嘴邊了!”

柳莫尋不理錦榮,作勢就要喊人。沒辦法,慕風只得點了他的穴道。

“柳公子,得罪了!”

被點穴後的柳莫尋動彈不得,卻仍怒視著慕風和錦榮。

錦榮瞧著柳莫尋那樣兒,嘆了口氣,“莫尋,我知道你現在心裏有氣,我們說什麽你都聽不進去。可事情真的不是你以為的那樣!我們相識多年,我真的不想看到你被蒙蔽。哪怕日後你會怨我,我也要讓你知道真相!”

柳莫尋不明白錦榮在說什麽,卻隱約覺得會有大事發生。

慕風走到柳莫尋床邊,迅速把柳莫尋的枕頭換成了朱雀包好的那個。錦榮拿出匕首,咬咬牙,劃破了柳莫尋的手指。慕風走了過去,伸出手,用手心接住了柳莫尋的鮮血。

對上柳莫尋疑惑的眼神,慕風只能低聲道:“情非得已,得罪了!”

錦榮收好匕首,懷著歉意替柳莫尋包紮受傷的手指。

他們這是在做什麽,既然沒有要害自己,那要自己的血有什麽用?柳莫尋的眼珠子轉來轉去,這其中的原由就是沒想明白。

柳府不是可以久留的地兒,慕風和錦榮將柳莫尋安置在床上,點了他睡穴後便匆匆離開了。

枕過血蠱枕,慕風和柳莫尋都已中了血蠱。柳莫尋是慧心的心愛之人,慕風又沾染了柳莫尋的血。因此,二人哪怕中了蠱也不會被蠱蟲控制心智。只待繡姑吹奏“血蠱樂”,慕風和柳莫尋化為青煙去了那召喚之地,一切便會真相大白。

夜已經深了,慕風卻還未聽到血蠱之樂。這個辦法真的行得通嗎?會不會已經唄她們發現了?心煩意亂,慕風獨自坐到了客棧的房頂上。

天寒了,夜裏的風吹著,一會兒便吹透了他的白衫。

看到慕風這個樣子,朱雀也很忐忑,低聲問錦榮:“如果這個辦法行不通,那我們要怎樣才能救芝蘭啊!”

“別瞎想了,誰說行不通了,這事兒又沒被那倆妖婆發現。再等等,一定行得通的!”錦榮拍了拍朱雀的肩膀,胸有成竹。

朱雀點點頭,朝慕風望去,卻發現慕風撫著耳朵,緩緩站了起來。

朱雀有些激動,“他是不是聽到什麽了啊?”

“有可能!”

錦榮拉著朱雀也上了房頂,慕風見了他倆,只說了一句:“跟上我!”。隨後便化成一縷青煙,往南飄去了。

朱雀乃堂堂的萬翼谷二公主,輕功和法術皆是了得,跟上慕風自然不是難事。

“你們小心呀…我…”

話還沒說完錦榮便把張開的嘴閉上了,因為,朱雀和慕風此時已經沒影兒了。

慕風去了喚蠱人的召喚之地,朱雀跟著探路去了。那現在,自己也該按計劃行動了。錦榮想了想,覺得這頭一件事就是把那個惺惺作態的惜紅給綁起來,免得她去通風報信,雖然她想去也已經來不及了。

朱媽年紀大了,瞌睡不多,睡得也晚。今日夜深了,柳莫尋房裏的燈卻還亮著。朱媽擔心柳莫尋熬壞了身子,催他趕緊休息。

“尋兒,都三更天了,該歇息了!有什麽要緊的書,明日再看吧!”

房裏沒人應聲,朱媽又敲了敲門,“尋兒?尋兒?你可是哪兒不舒服?”

還是沒人答應,朱媽急了,直接推門進去了。房裏的燈已快燃盡,書橫七豎八地在桌上放著,而柳莫尋卻不在屋裏。

這大半夜的柳莫尋到哪兒去了?去慧心那兒了?不可能呀,他今天在慧心那兒待了一下午,晚些時候才回的屋呢。朱媽越想越著急,趕緊出門找人。

柳莫尋不見了——這個消息,足以讓整個柳府都從睡夢中驚醒過來。柳府的下人全都出動了,把柳府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柳莫尋。

“柳郎不見了?不可能!”,慧心慌慌忙忙地披了件衣裳,立即就去了柳莫尋房間。

朱媽急得焦頭爛額,見了慧心更是忍不住哭了起來,“尋兒行動不便,他能去哪兒啊?莫不是與城中那些男子一樣,被狐仙抓去了吧,天啊…這可怎麽得了!嗚嗚嗚…”

慧心扶住朱媽,腦子裏一團亂,轉身便瞧見了柳莫尋床上的枕頭。這幾年以來,慧心的心裏一直繃著一根弦,在看到柳莫尋床上那個枕頭時,這根弦便斷了。

血蠱枕為什麽會在柳郎床上?不可能,這不可能!慧心將那個枕頭攥在手裏,眉眼無神,失魂落魄。

朱媽以為慧心是不舒服了,趕緊去扶她,“慧心,你這是怎麽了?”

慧心搖了搖頭,甩開朱媽的手,舉起那枕頭厲聲問眾人:“今日白慕風和程錦榮是不是來過府裏?”

“沒有!”

“沒見過!”

丫鬟小廝們紛紛搖頭。

朱媽驚得張大了嘴,難以置信,“慧心…你…你會說話?”

“不對啊…慧心小姐什麽時候會說話了?”

“剛剛慧心小姐說…說話了?”

等眾人反應過來,慧心已沒了蹤影。

慕風雖猜到喚蠱人的召喚之地會是個隱秘的地方,卻沒想到這召喚之地就是繡姑院子裏那口枯井。慕風曾多次探訪繡姑的住處,把她家裏裏外外查了個遍,可就是沒有註意過她院中那口枯井。

當自己跟著血蠱樂的指引,落在那口枯井中時,慕風才知道這不顯眼的枯井下藏著大秘密。枯井的邊緣雜草叢生,井底的石塊下有一個機關,觸動機關後出現的是一個巨大的地下宮室。

青苔流水,石壁斑駁。這兒像是個巨大的地牢,眾多失去神智的男子呆呆地坐在牢房裏,不哭也不鬧。慕風進入宮室後便學著他們的樣子,目光呆滯地一步步往前走。

“這不是白少俠麽?把你請來可真不容易,來,到我跟前兒來!”繡姑躺在宮室中央的石椅上,愜意地沖慕風招了招手。

“要過去嗎?露餡了怎麽辦?那裝作沒看見?”慕風也不知道被血蠱控制後的人究竟會怎麽做,一時沒拿定主意。

慕風正糾結著,卻見繡姑蹭地站了起來,聲音顫抖:“你,你怎麽會在這兒?”

慕風回頭一看,是柳莫尋,他歪歪斜斜地倒在了那些目光呆滯的男子中間,模樣狼狽。

柳莫尋癱了雙腿,被血蠱蟲帶到這兒後沒了輪椅,一步也挪動不得。這兒又都是些失去神智,目無神采的人。氣氛怪異,環境可怖,柳莫尋捂著心口,只覺得喘不過氣。

“他為什麽會在這兒?繡姑,這就要謝謝你送來的好枕頭了!”

柳莫尋已到,慕風也就不用裝了,飛速拔出指天劍,直逼繡姑的咽喉。

“你沒中蠱?”,繡姑側身一閃,躲過慕風的攻擊,咬牙道:“白慕風,你果真是好本事,我們低估你了!”

慕風冷笑,“是麽,那倒是我高看了你們!沒想到,早已聲稱隱匿的蠱靈一族,會躲在此地作亂,害人性命!”

慕風劍氣凜冽,勢如破竹。繡姑招架不住,不過三兩招後就被慕風指著脖子,動彈不得。繡姑閉眼,認命道“今日既落在你手裏,我便認了!可此事不與其他族人相關,你休得胡言!”

反正她也跑不了,慕風便將劍收了回來,“不與其他族人相關?那此事與慧心也無關咯?”

繡姑瞥了眼倒在地上的柳莫尋,堅定道:“這是自然,我與慧心姑娘並無交情,此事是我一人所為!”

“好吧,此事既是你一人為,那你告訴我。你為什麽要給這些男子下蠱?把他們關在這兒又有何目的?”繡姑護著慧心,不肯說實話,慕風就只好問些其他的。然而,繡姑還是不肯回答,挑釁道:“無可奉告!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好,那現在我就殺了你!”慕風說著,拔出劍來,假意要取繡姑性命。

“住手!”一女子高聲喝道,從石壁後走了出來。

慕風本就不是真的要殺繡姑,順手就將劍放了回去。繡姑見了來人,痛心疾首,“慧心你為什麽要出來?你怎麽…現在…唉…”

慧心蒼白一笑,“阿繡,事到如今,你以為還瞞得住嗎?”

繡姑閉眼,淚珠滾落。

此時,只聽得轟一聲,地宮的大門便被打開了。瞬間,佩刀的官兵們湧了進來,將地宮給團團圍住了。說起來,這個就是朱雀和錦榮的功勞了。

朱雀追著化為青煙的慕風,最後見他入了繡姑家的枯井,就立即回去與錦榮會和。倆人大鬧官府,最後將那許老爺從睡夢中拎了起來。朱雀和錦榮救出芝蘭,架上那許老爺,帶上官兵便奔向了這兒!

這兒關押的都是曲夜城中的失蹤男子,慕風與柳莫尋又是中了血蠱才被帶到這兒的。什麽叫人證物證俱在?這才是了。

朱雀將走在後頭的許老爺往前一拽,指著繡姑和慧心道:“許大人,我沒騙你吧,失蹤的男子都在這兒!慧心和繡姑就是男子失蹤案的兇手,芝蘭是被她們陷害的。”

這麽久以來,官府都沒找到過男子失蹤的一絲線索。真相擺在眼前,許大人氣得老臉通紅,半天憋出了一句:“大膽妖女,你們還有何話說,究竟招是不招?”

事已至此,芝蘭也沒什麽好顧忌的了,緩緩道:“確實是我給這些男子下了血蠱,控制了他們。芝蘭姑娘偷竊殺人一事,也是我栽贓陷害的!”

“你不是啞巴?你會說話?”柳莫尋的聲音啞得不像話,他的心像是被斧頭劈開的朽木,支離破碎,屍橫遍野。

慧心鼓起勇氣走了過去,歪歪斜斜地跪坐在了柳莫尋身邊,“是…柳郎,我騙了你…我不是啞巴。”

方才,柳莫尋在一旁默默地看著這一切,越看慧心就越覺得陌生。“騙了我麽?呵,這沒關系!”柳莫尋的腦袋嗡嗡作響,艱難地問道:“剛剛…你說的都是真的?為什麽?”

柳莫尋的眼神冰冷又絕望,像一把把刀子戳在了慧心的心上,讓她痛得說不出話。從前,慧心最怕的事就是柳莫尋得知真相,可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你說啊,你說不是真的!只要你說,我就相信你!”柳莫尋抓住慧心的手,目光灼灼,企望得到心裏想要的那個答案。

“對不起…柳郎!我得救姑姑,我必須這麽做…”慧心的淚順著臉頰滴落在他手上,滾燙又苦澀。

“姑姑?”柳莫尋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甩開了慧心的手。

“救姑姑…姑姑,姑姑…”慧心的聲音不停地在耳旁回蕩,柳莫尋看著慧心,漸漸地,她的臉與記憶中的某個人重合了。

柳莫尋又想起了爹娘遇害那天,那些殺人作惡的劫匪們畢恭畢敬地站著,迎來了兩個盛裝女子,一個戴著黑面具,一個戴著白面具。

“瞧瞧,這些人可夠了?”戴著黑面具的女人開了口,聲音沙啞枯澀,無比滲人。

戴白面具的女子走到驚魂未定的眾人面前,默默清點了人數,低聲答:“回姑姑,多了一個!”……

對,“姑姑”,就是這聲“姑姑”!就是她!

“哈哈哈哈哈哈哈“柳莫尋突然大笑起來,眾人心頭一涼,只見他扭過慧心的身子,“慧心阿慧心,既然你要裝啞巴,怎麽不裝到底呢?雖然當年你和你姑姑都帶著面具,可你們的聲音我死也忘不了!殺了我爹娘,卻又留在我身邊裝聾作啞,你究竟圖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之前我發漏了些情節,現在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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