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血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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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今兒也是蹊蹺,早晨慕風出門替芝蘭抓藥,不想卻瞧見繡姑戴著鬥笠,鬼鬼祟祟地往城外走。慕風這一整天跟著繡姑出城回城,卻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繡姑出城是去為幾戶人家送衣服,戴鬥笠也只是因為臉上長了疹子。

暮色已至,慕風回到城裏,在半路碰上了朱雀和錦榮。

錦榮見了慕風可熱情了,一下就蹭了過去了,“誒,慕風你去哪兒了,我還以為你在府裏陪芝蘭呢,怎麽也現在才回來?”

“也?”慕風瞧瞧了錦榮和朱雀,他們倒也像是奔波了一天的樣子,忙問“我當然是忙著“捉妖”咯!你們呢?又去什麽新鮮地方了了?”

朱雀嘟了嘟嘴,“哪有什麽新鮮地方可去啊,我們今天發請柬去了!”

慕風點點頭,一本正經道:“唔,都發請柬了呀,不知兩位的好日子訂在何時了?”

朱雀臉一紅,認真解釋道:“什麽呀,是柳公子和慧心的請柬!朱媽說最近府上事多忙不過來,我們這才去幫忙的!”

錦榮倒是沒朱雀這麽較真兒,搖著折扇,痛心疾首道:“唉…白慕風,你變了!”

三人有說有笑地往柳府走,走到柳府門口卻都楞住了。

“哇塞…搞什麽啊!誰把本少爺的東西都扔在這兒了?吃了熊心豹子膽啊!”錦榮哀嚎出聲,趕緊去撿自己的包袱。

朱雀湊過去一看,蹙眉道:“這是我的,這些是芝蘭的,怎麽我們的東西全被扔出來了?”

慕風沈默著提起自己的包袱,心中隱隱不安。

錦榮撣著包袱上的灰塵,憤憤道:“柳莫尋這是要把我們掃地出門啊,簡直莫名其妙,我們怎麽得罪他了啊!”

“芝蘭呢?東西都被扔出來了,她去哪了?”朱雀收拾著東西,擔憂地擡頭看了看柳府緊閉的大門。

慕風一言不發,轉身去敲柳府的大門。

“咚咚咚!咚咚咚!”

慕風敲了好一會兒,兩個小廝才開了門,露出頭來,對三人道:“敲什麽敲?還好意思來敲門,抱著你們的東西趕緊滾!”

程錦榮哪受得了這個,指著那小廝的鼻子道:“怎麽說話呢,有種再說一遍試試,本少爺就讓你見識一下什麽叫“滾!”

朱雀將錦榮拉了回來,低聲道:“算了。問正事要緊!”,隨後,客客氣氣地問那小廝,“這位小哥,不知府上為何要將我們的東西扔出來啊?芝蘭姑娘呢,她可還在府上?”

旁邊那小廝冷哼一聲,“明知故問!少爺好心收留你們暫住,不想你們中卻有人偷竊財物,意欲殺害慧心小姐!如此恩將仇報,把你們趕出府算是輕的了!”

“你什麽意思?”慕風面無表情,劍已然指上那小廝的脖子。

那小廝被嚇了一跳,支支吾吾道:“你…你們再猖狂也沒用!人證物證俱在,兇犯芝蘭已經被關押在天牢了,你們還能翻天不成!”

“什麽?芝蘭被關進了天牢,你們憑什麽?”朱雀盯著那小廝,雙手握拳。

錦榮一咬牙,推開門口那兩個小廝就要往府裏闖,嚷道“柳莫尋你給我出來!幾年沒見你的聰明勁兒都被狗吃了呀!你們家那點破東西比得上我程家的古董還是比得上人家百花谷的奇珍了?也值得芝蘭偷?她還要殺慧心?你閑得話本子看多了,笑死我得了!”

錦榮這大喊大叫的,朱媽也不得不現身了。

“你們走吧,眼下慧心還沒醒,少爺他,他是不會見你們的!”朱媽是個老好人,現在出了這樣的事,她也是難過的。

錦榮敬朱媽長輩,她都這麽說了,也不好再鬧。

柳府的大門緩緩閉上了,慕風也不管其他,轉身就要走。錦榮把包袱一扔,趕緊拉住他,“你不會是要去劫獄吧?那可使不得!如果你去劫獄,那芝蘭就成了逃犯,到時候跳到黃河裏都洗不清了!”

慕風哭笑不得,“我何時說是要去劫獄了?我得去見芝蘭,弄清楚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這樣才能查明真相,替芝蘭洗刷冤屈啊!”

錦榮松了口氣,“也對,再著急也得先知道究竟發現了什麽事!”

朱雀掛了兩個包袱在錦榮脖子上,自己抱了兩個,對慕風道:“你去吧,萬事小心。我和錦榮把行李帶到去河邊的客棧去,我們就暫時在那兒落腳!”

慕風點頭,隨即沒了蹤影。

天牢這種地方,環境著實不怎麽樣。潮濕陰暗就不說了,老鼠蟑螂更是遍地跑。芝蘭坐在枯草上眼睛都不敢閉,就怕自己被老鼠當美餐啃了。

慕風呢?慧心說的下血蠱是什麽意思?他不會有危險吧…芝蘭腦袋亂糟糟的,盯著搶食的蟑螂看出了神。

“餓了?連蟑螂都想吃了?”

芝蘭回頭,驚喜道:“慕風,是你!”

慕風想要混進天牢還是易如反掌的,他把手裏的糕點遞給芝蘭,溫聲道“吃吧,全是你喜歡的!”

芝蘭接過點心,心裏卻是難過,低聲道“慕風,我沒有…”

“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芝蘭鼻子一酸,眼淚就滾了出來。明明不難過的,可見了他就是忍不住。

慕風坐到芝蘭面前,伸手擦了擦她的臉,“告訴我,今天到底是怎麽回事?還有,昨天,你去哪兒了,怎麽會弄得那麽狼狽?”

芝蘭覺得自己昨晚就該把密道和破草屋的事都告訴慕風的,或許今天這事兒就不會發生了。奈何昨夜燒得昏昏沈沈的,就顧著睡了。

芝蘭把昨夜和今日之事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地同慕風講了一遍。慕風聽罷,若有所思,卻並沒有表現出詫異。

芝蘭覺得奇怪,直拽慕風的衣袖,“看起來溫婉善良的慧心不僅與男子失蹤案有關,還處心積慮地假扮啞女。慕風,難道你不覺得驚訝嗎?”

慕風淡淡一笑,沈聲道:“不驚訝,那天我在繡姑家附近碰到的黑衣人就是她!”

“什麽?”芝蘭瞪大了眼。

“你還記得那天慧心在園子裏踢毽子麽?”慕風問。

芝蘭點頭,“記得,她的身手很好!”

“她一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為何身手會那麽好?“慕風接著道,“那日,毽子飛上天,慧心一個轉身,側著身子一踢腿便把那毽子踢了回來。我見了她踢毽子的身姿,莫名覺得熟悉,卻一時想不起來。後來,我才想到那夜與我交手的黑衣人…”

芝蘭明白過來,“所以,慕風,你那個時候就懷疑慧心了?”

“嗯!”慕風點頭,“雖然這很難令人相信,但從那之後我便時常註意慧心。只是她幾乎不出門,所以完全找不到證據。沒想到,這是因為她的房間有密道!”

被慧心栽贓入獄,芝蘭心裏本是又急又氣的。現在聽慕風這麽說,芝蘭心裏倒是好受多了。

原來慧心也並不是滴水不漏的嘛,就算不是自己無意間發現了她的密道,慕風也遲早會抓住她的把柄。

“那,慕風,你知道血蠱是什麽東西嗎?慧心和繡姑商量著要用這個除掉我們呢!”

慕風在臨天門看守流雲洞時,除了修煉便是看書,知道的東西自是不少。他閉了閉眼,在腦海裏抓出了有關血蠱的一些信息。

“血蠱,是蠱靈一族不傳之術。血蠱之術需族中倆人配合,即育蠱人與喚蠱人。以育蠱人的鮮血養育蠱蟲,蠱蟲嗜血也可化血。血蠱蟲尤愛棲身在男子體內,進入人的身體時無感無痛。

當喚蠱人吹奏“血蠱樂”之時,進入人身體裏的血蠱蟲就會控制人的神智,中蠱人會化為青煙,來到喚蠱人召喚之地,任由喚蠱人擺布。”

如此看來,事情便明朗了!慧心是育蠱人,而繡姑則是喚蠱人。喚蠱人吹奏的“血蠱樂”只有中蠱之人才能聽到,這便是那夜繡姑吹海螺,慕風卻聽不到聲音的原因了。

至此,曲夜城中男子失蹤的原由便也弄清楚了。繡姑做的衣裳大多有梅花扣,精致鮮艷,很多女子都喜歡。必要的時候,那梅花扣便是蠱蟲的藏身之處。

當女子衣裳上的梅花扣被繡姑下了血蠱,與那些女子關系親密的男子便會中蠱。繡姑夜裏吹奏“血蠱樂”,那些中蠱的男子便會化為青煙,來到她的召喚之地,從此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招掩人耳目,瞞天過海確實算得上是神不知鬼不覺。眼下查清楚這些男子都被繡姑召喚去了何地,男子失蹤案的真相便可揭開了。

知道了血蠱為何物,芝蘭著實嚇了一跳,緊張地攥緊了慕風的衣袖,“慧心和繡姑要用血蠱對付你,一定不會再利用梅花扣了。下蠱之事防不勝防,也不知道她們又想了什麽法子,你可一定要小心呀!”

“芝蘭,現在,無論防與不防,我都必須中這血蠱!”慕風知道芝蘭在擔心什麽,可是眼下也只能鋌而走險了。

“必須中血蠱?”芝蘭不解。

“嗯,只有我中了蠱,我才能知道那些失蹤男子的去向,只有這樣,才能揭開慧心的真面目,還你一個清白!”

沒想到慕風要用這樣的方式查明真相,芝蘭不能接受,“你要以身試險?不行!不行!一旦你落在她們手裏,她們就一定會殺了你的!”

芝蘭說得激動,聲音大了些。

“噓,你要把那些聞了安魂香的衙役都吵醒麽?”慕風連忙握住她的手,低聲道:“芝蘭,你別擔心,我不會有事的。血蠱雖毒,卻也不是沒有破解的方法。”

“什麽方法?”

“育蠱人心上人的血!”

芝蘭眼睛一亮,“你是說柳莫尋的血?”

“嗯!”慕風接著仔細解釋道:“血蠱蟲是育蠱人的鮮血所育,認其為主,與育蠱人相通。當蠱蟲遇見了育蠱人的心上人,蠱毒也就沒用了!明白了嗎?”

“沒…沒有…”芝蘭猛搖頭。

慕風扶額,“也就是說,就算我中了血蠱,只要我身上沾了柳莫尋的血,血蠱就控制不了我。沒被血蠱控制,就算化為青煙去了喚蠱人召喚之地,她們也不是我的對手!”

“萬無一失嗎?要是慧心對柳莫尋不是真心的,那可怎麽辦呀!”芝蘭東想西想,還是擔心。

“你一天天都在想些什麽呀…”慕風笑得無奈,“無論慧心有什麽秘密,但她對柳莫尋一定是真心的。不然為何從未傷害過柳莫尋,還在柳府精心照顧他呢?”

關心則亂,芝蘭冷靜下來,緩緩道:“說得也是,我看柳莫尋也是真心對慧心的,他知道真相之後一定會很難過吧!”

慕風想了想,有了主意,“耳聽為虛,眼見為實。要是沒有親眼目睹,柳莫尋一定什麽都不會相信的!既然血蠱之毒對他無用,就要讓他把一切都看個透徹吧!”

慕風這話芝蘭也沒聽太明白,繞來繞去還是回到了慕風的安危身上,“無論如何,你一定要小心啊!”

慕風笑,“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就是這幾日要委屈你待在這又臭又臟的天牢裏了!”

芝蘭沮喪地點了點頭,癟嘴道:“我雖法術不精,但這天牢還是困不住我的。可我要是從這兒跑出去了,就成了逃犯了,這要是傳出去多難聽啊!我就勉強在這兒看看耗子打架,蟑螂搶食吧…”

月色從窗外擠了進來,輕輕地灑在倆人肩上。慕風擡了擡頭,往外瞧了瞧,忍住了現在就帶芝蘭離開的沖動。

“很晚了,慕風你回去吧,讓人發現就不好了!我在這兒除了無聊了點,其他的都挺好的!”芝蘭松開一直拽著的衣袖,催促他回去。

慕風點頭,站起身來。

芝蘭蹲在墻角的雜草上,咧嘴一笑,沖慕風揮了揮手。

不知為什麽,慕風從未感受過這樣的不舍,“我留下來陪你!”這句話幾乎就要脫口而出了。

“忍一忍,很快就沒事了!”他彎下腰來抱了她,第一次主動擁抱了她,倉促卻又溫柔。

芝蘭伸出的手還未碰到他的臉,他便已經離去了,月下只餘窗影與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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