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梅花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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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蓉見慕風久久不答話,便用手帕使勁兒在他面前搖了搖,嬉笑道:“公子,您想好了麽?找誰?”

“嗯,我找那位衣裳上有顆梅花扣的姑娘,我見她進了這兒,想跟她聊聊!”

慕風自認這話說得坦蕩,卻還是被春蓉那暧昧的眼神瞧得放低了音量。

像醉花樓這樣的風月之地,這兒的姑娘穿衣裳自然是和良家子不同的。繡姑做的衣裳端莊大方,適合大家閨秀,適合小家碧玉卻是不適合這花枝招展的青樓女子。不夠艷麗,不夠花哨的衣裳怎麽吸引客人的眼球?因此,一般的青樓女子就算是有錢也不會去買繡姑做的衣裳。

可湊巧的是,偏偏在這醉花樓就有一位姑娘愛極了繡姑做的衣裳,哪怕穿起來不倫不類的,可她就是喜歡。

慕風這話一說出來,春蓉便有了答案,掩嘴一笑,“公子說的是惜紅姑娘吧?您可真是好眼光,一眼就瞧中了咱們這兒的紅人兒!您先坐這兒,我啊這就給您叫人去!”

春蓉搖著步子走了,碰上人嘴上就那幾句:“爺您喝好,玩兒好!”或是“爺您慢走,有空常來!”

慕風在醉花樓的大廳坐著,時不時有男子摟著女子在他身旁來來去去,他們動作不雅,言語輕浮。何謂煙花柳巷,風月之地?慕風雖沒見識過,卻也是聽說過的。

漸漸察覺到這醉花樓不是什麽正經地方,慕風不由得紅了耳根,剛準備起身離開便被一股子脂粉氣給攔下了。

“公子這是怎麽了?留步啊!聽春蓉媽媽說,您是專程來找我的,怎麽還沒見著我就要走?”惜紅來得及時,一把團扇擋在了慕風面前。

誤入青樓,著實尷尬。但關於男子失蹤案的線索寥寥無幾,慕風實在不能放棄追查梅花扣與此事的聯系。可這醉花樓鶯鶯燕燕,脂粉濃郁絕不是個談話的好地方。說話小敘,那得去茶樓。

誤闖青樓,這已是不可改變的事實了。既然如此,那就把想知道的都問清楚,這才算不虧。慕風捋好心情,對惜紅道:“在下的確有事想請教姑娘,不知可否借一步說話?”

惜紅團扇遮面,只露出兩只眼睛,飛快地打量了下慕風,答應得爽快:“當然可以,公子想知道什麽,惜紅定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慕風剛帶著惜紅出了醉花樓,趕巧就碰上了在街邊買糖葫蘆的程錦榮。

錦榮見慕風從青樓裏出來,還領了個風塵女子在身邊,嚇得糖葫蘆都沒拿穩。

見了錦榮,慕風也嚇了一跳。這程錦榮要是回去瞎說點什麽,那還了得?只怕自己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你怎麽在這兒?”

慕風與錦榮幾乎是同時向對方問出了這個問題。

錦榮覺得自己這是抓到白慕風的把柄了,雙手抱臂,瞟了一眼惜紅,傲然道:“我自然是來給朱雀買糖葫蘆的啊,你呢?白少俠?”

鄙夷地看了眼慕風,錦榮接著嘀咕“我說你怎麽一大早就沒了人影兒,還以為也被妖怪抓了呢!現在看來,還不如被妖怪抓了呢,沒想到你是這種人…”

錦榮這話的意思很明顯了,奈何慕風還有求於惜紅,有些話當著她的面不好開口。

惜紅溫存的眼波在慕風和錦榮倆人身上掃來掃去,事不關己,正看笑話呢。

這氣氛怪異得令人頭大,慕風轉過錦榮的身子,在他耳邊道:“閉嘴,我在查失蹤案的事。現在跟我走,其他的事待會兒我再解釋!”

程錦榮是什麽性子,慕風自然是知道的。進青樓這事兒可大可小,不能任由他添油加醋地給芝蘭講。所以現在堅決不能讓錦榮回去,拉他下水是目前最好的辦法。

錦榮聽慕風講這事兒與男子失蹤案有關,來了興趣,便把其他事擱在了一邊,“去哪兒?”

“西街茶樓!”

………

慕風和錦榮領著惜紅進了茶樓,三人坐定,點了一盤瓜子兒和一壺好茶。

惜紅倒是不客氣,抓著瓜子兒就開始嗑,旁若無人。慕風和錦榮端著茶,面面相覷,這氣氛實在尷尬。

“惜紅姑娘衣裳上的梅花扣別致得很,這可是出自繡姑之手?”無論如何,正事要緊,慕風開了口。

女兒家的衣裳脂粉有什麽可問的?慕風居然對這個感興趣?不正經!錦榮再次鄙夷地瞧了眼慕風。這著實不能怪錦榮瞎想,誰讓他完全處於狀況外呢。

沒想到這位俊俏的郎君會關註到自己的衣裳打扮,惜紅對此很是得意,笑道“是啊,這樣別致的衣扣除了繡姑也沒人做得出來了!我喜歡得很,這樣的衣裳還多著呢!”

沒錯了,梅花扣只能是出自繡姑之手。

慕風埋頭喝茶,思索著下一句該問什麽,怎麽開口才妥當。本以為這惜紅是哪家娘子,想問問她家夫君怎麽樣。現在知道了惜紅的身份,就不該這麽問了。

慕風的手指輕敲著桌面,猶豫片刻,開了口:“恕在下冒昧!惜紅姑娘,你…你平日與哪些男子來往較多呢?”

惜紅一聽這話,噗嗤笑出了聲,掩嘴道:“哎喲,公子可真是含蓄。你直接問我,哪些是我的常客不就得了!”

慕風被說得啞口無言,但真讓他這麽說也是不太可能的。

這聊的都是些啥?錦榮把瓜子一放,開始猛灌茶水,心道:“白慕風你真是好樣的,本少爺雖荒唐卻也沒幹過這種事!你居然找青樓女子到茶樓聊這些…”

惜紅本就是風塵女子,看重的不過是錢財和性命,還有什麽是不能說的?她將瓜子兒殼一扔,哀聲道:“原來我是有三四個常客的,可如今都沒了。現在啊,全醉花樓就數我的日子最難過,過得最倒黴!”

錦榮聽了,嘟囔道:“都沒了?為什麽?難道他們浪子回頭、洗心革面、改過自新了?”

“哪兒能啊!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惜紅搖著團扇,冷冷道:“他們就算不找我,也會找別人的,成不了正經人。如今,他們伺候狐仙去了,也算得上是謀了個好差事,不算埋沒了!”

“伺候狐仙去了…也就是說,你的那些常客全都失…失蹤了?”錦榮擦了擦嘴,默默地離惜紅遠了些。

惜紅點頭,仍然含著笑,搖著團扇。

慕風從懷中掏出一張紙條,展開,那上面寫的是失蹤男子的名字,已婚的,未婚的全在上頭。

惜紅拿過那紙條一看,笑得快活:“瞧瞧,好幾個熟人兒呢!”

這兩天東奔西走,慕風見過許多失蹤男子的妻子。她們衣裳上的梅花扣鮮艷奪目,在此刻紛紛湧入了慕風的腦海。

慕風的猜想已經證實了,這些失蹤的男子的妻子,或是與某些男子有親密關系的青樓女子,她們都有出自繡姑之手的梅花扣。

慕風想從惜紅這兒知道的,都問了,惜紅該說的也都說了。那麽,接下來的事,就該從繡姑那兒著手了。

話說完了,惜紅雖然弄不清楚慕風問這些有什麽用,但卻記著自己完成任務了。惜紅笑瞇瞇地盯著慕風和錦榮,並沒有離開的打算。

慕風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往自己口袋裏摸摸了,卻分文都沒掏出來。

幸好把程錦榮拉來了,不然今兒可怎麽收場?慕風指了指錢袋,給錦榮使眼色。錦榮也不傻,認命地掏出一錠銀子,遞到了惜紅面前:“今兒,多謝惜紅姑娘了!”

“兩位公子客氣了,若還有什麽事兒是惜紅能幫得上忙的,還請一定開口!”惜紅拿了銀子,心滿意足地走了。

惜紅走遠了,錦榮繃著的神經才松了些,低聲道:“這個女人也太可怕了,跟她有關系的男人居然都失蹤了!該不會她…?”

“不,有問題的是梅花扣!或者是說,是那個做梅花扣的繡姑。”慕風很篤定。

錦榮一楞,“嗯?怎麽這麽說?”

眼下梅花扣的事只差證據了,慕風便把自己的發現和猜測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錦榮。

錦榮一下子趴在桌上,難掩失落:“蒼天啊,枉本少爺自視機智英明,為什麽這麽重要的線索不是本少爺發現的呢!”

慕風簡單懶得理他,解決問題才是根本,是誰發現的重要嗎?孩子氣!

“誒,慕風,既然你覺得那個繡姑有問題,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麽做啊?”

慕風起身,沒說實話:“我還沒想好呢,到時候再說。不早了,趕緊回去吧。你不是出來給朱雀買糖葫蘆的嗎?”

這倒提醒了錦榮,這麽大半天了,估計朱雀對自己的糖葫蘆早就等得不耐煩了。哎呀,看來,和好無望。

慕風與錦榮回了柳府,走到門口。慕風突然想起了一件大事,鄭重地跟錦榮講:“記住了,今天的事兒不要在芝蘭面前亂說!”

慕風今天為何會去醉花樓,又為何會見惜紅,錦榮心裏是清楚的。可他就偏不讓慕風如意,故意道:“我偏要說!我要告訴芝蘭,你今兒不僅去了醉花樓,還把裏面的姑娘帶去了茶樓,凈問人家一些不正經的問題…”

慕風抿嘴,狡黠道:“好吧,隨你!那我也可以跟朱雀說!!反正你今兒糖葫蘆沒買成,還跟惜紅嗑瓜子兒喝茶了。猜猜看?芝蘭和朱雀誰比較好哄?”

錦榮臉色一變,咬牙道:“白慕風!算你狠!”

“承讓!”

於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今日之事便成了時光裏一個荒唐的插曲,沒人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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