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迷壓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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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有個老婦人撥開了人群,走過去一把抱住了那名女子。老人家看著女兒磕破的額頭,泣不成聲“我的珠珠啊,我苦命的兒!你這是何苦呢!”

隨著那老婦人的出現,圍觀的百姓炸開了鍋。

“天哪,真是沒認出來,這披頭散發,衣衫不整的瘋子竟然是孫家的女兒珠珠啊!”一個胖嬸子捂著嘴道。

旁邊的一小攤販兒接嘴道“之前就聽說珠珠瘋了,我還不信。沒想到,竟是真的。”

“可惜了,珠珠本是個知書達禮的好姑娘啊!”一秀才搖了搖頭。

一牽著孩子的婦人,看得紅了眼眶“珠珠受了這樣的打擊,也難怪…”

……………

圍觀眾人七嘴八舌地說著,慕風等人沒能完全聽清楚,但也知道——這名叫珠珠的女子已經瘋了。

珠珠娘將女兒扶了起來,擦了擦眼淚,哽咽道“小女受了些打擊,精神已經…”老人家說到這兒心痛不已,頓了頓,隨後又接著道,“今日定是讓各位受驚了,實在是對不住,老身在這兒給各位賠不是了!”

說著,珠珠娘就要給慕風等人鞠躬。慕風連忙扶住老人家,溫聲道:“我們都沒事,老人家不必介懷!珠珠姑娘的額頭磕破了,快些帶她回去上藥吧!”

珠珠娘感激地點了點頭,攬著珠珠就要走,沒想到剛走了幾步,珠珠便暈了過去。

“珠珠,你怎麽了?你睜眼看看娘啊!”珠珠娘嚇了一跳,慌忙地把女兒抱在懷裏。

芝蘭湊近一看,對珠珠娘道“珠珠她應該是太累了,暈過去了,您如果不介意的話,讓我們送你們回家吧!”

聞此,老人家甚是感激,連忙道“有勞了,有勞了!”

此時,慕風開始給旁邊錦榮使眼色。錦榮自然知道這是什麽意思,不滿地瞪了瞪慕風,隨後卻也走了過去,僵硬地微笑著把珠珠背了起來。

慕風背上的傷還未痊愈,此時若要讓他背珠珠,芝蘭也是有點心疼的。沒想到錦榮如此積極,二話不說就背起了珠珠。

“俠肝義膽,程大少爺有大俠風範!”芝蘭讚嘆道。

錦榮僵硬地咧嘴一笑,跟上珠珠娘走了。

慕風神情自若:“我們也走吧!”,芝蘭點頭跟了上去。適才,朱雀把慕風和錦榮的眼神交流都看在了眼裏,這會兒已笑開了花。

人走了,熱鬧算是結束了,可話題並沒有結束。隨著圍觀的人群的散去,“孫家的姑娘珠珠瘋了!”整個曲夜城便都知道了。

田間野菊花盛放,蝶飛蜂鳴,一條小路蜿蜒而下。眾人跟著珠珠娘進了一間農家小院,屋子看起來破舊了些卻很整潔。

朱雀和芝蘭幫著珠珠娘把珠珠安置在了床上,小心翼翼地替她處理了的額頭的傷口。

珠珠娘煮好了茶,便請眾人到院子裏坐。

眾人依言坐到了院中的石桌旁,捧著熱茶給珠珠娘道謝。珠珠娘連忙道“今天是我們娘倆給諸位添麻煩了,諸位就莫要客氣了!”

此時已然入秋,院中金黃的梧桐葉隨風起舞,有幾片葉子飄飄揚揚地落到了石桌上。

珠珠娘拾起葉子,淚眼婆娑,哽咽道:“去年梧桐葉黃,這個家還美滿著呢。到了今年…卻成了這幅模樣,我百年後還有什麽臉面去見珠珠她爹啊!”

珠珠娘兩鬢斑白,淚眼婆娑,讓人看了心酸。眾人想安慰,卻是不知如何開口,從何下口。

珠珠娘看著眾人悲憫的眼神,知道自己有些失態了,連忙擦了眼淚道:“你們在這兒歇著,用了午飯再走吧。粗茶淡飯,還望諸位不要嫌棄啊!”

言畢,珠珠娘就要往廚房走。芝蘭見狀,連忙拉住她,溫聲道:“大娘,我們不餓。別忙了,您也坐下歇會兒吧!”

珠珠娘想了想,點頭,坐了下去,緩緩道:“這個小院兒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熱鬧過了,今天坐在這兒的都是有緣人,既是有緣人,那便沒什麽不能說的了!”

眾人會意,慕風開了口,“老人家,恕我們冒昧,您能否告訴我們,珠珠姑娘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她又為什麽會把芝蘭和朱雀認作狐仙?”

秋風起,黃葉落。眾人手中的茶水冒著熱氣,茶葉在茶水中沈沈浮浮,孫大娘緩緩道出了女兒的故事。

珠珠已逝的爹是位秀才,在世時常教女兒讀書寫字,詩詞歌賦。因此,珠珠雖只是個農家女子,卻也是知書達禮,溫婉賢淑。

三年前,珠珠嫁與夏府少爺夏溪為妻。婚後,兩人琴瑟和鳴,舉案齊眉,甚是恩愛。與夏溪婚後兩載,珠珠誕下一子,夏家人都非常開心,曾在曲夜城大擺滿月酒。珠珠與夏溪的生活美滿甜蜜,珠珠娘也著實為女兒感到開心。

然而,好景不長,珠珠的幼子在出生半年後便因病夭折了。

幼子早夭,夏溪夫婦悲痛欲絕。喪子之痛更是讓珠珠變郁郁寡歡,疑神疑鬼。好在夏溪耐心體貼,對珠珠愛護有加,才使珠珠的情況慢慢好轉。兒子沒了,夏溪便成了珠珠的精神支柱,一時一刻也離不得。

可令眾人沒想到的是,就在珠珠的幼子夭折三個月後,夏溪突然失蹤了。一夜之間,曲夜城再沒人見過夏溪,更沒有人知道他的下落。夏溪像人間蒸發一般,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幼子夭折,丈夫失蹤,打擊一個接著一個。珠珠的病情雪上加霜,終於徹底瘋了,被婆婆趕出了夏家。

自夏溪失蹤後,曲夜城便開始陸續有男子失蹤。他們都和夏溪一樣,一夜消失,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官府怎麽查也查不出原由,最後只得作罷。曲夜城中一度人心惶惶,晚上都沒人敢出門。

這些日子以來,似乎再沒聽聞有哪家的男兒失蹤了,人們緊繃著的心這才稍稍輕松了些。談起那些失蹤的男子,城中有人笑稱,那是因為他們長得俊俏,因此被狐仙勾去做了壓寨夫君。這種沒有根據的說法流傳甚廣,有人一笑而過,卻也有人當了真。

孫大娘聽聞女兒珠珠被夏家趕了出來,連忙將女兒接回了娘家,細心照顧著。珠珠的精神狀況非常不穩定,剛剛還跟沒事人似的,轉眼就能發了狂似地要出門去尋夏溪,要去找所謂的狐仙。

有一次,珠珠趁母親不備跑了出去,在樹林裏迷了路。等孫大娘找到女兒時,才發現珠珠沒穿鞋,一雙腳被石子兒和荊棘割得傷痕累累,手腳血跡斑斑。孫大娘心如刀割,為了女兒不出意外,從那之後便狠心地將珠珠鎖在了家中。

今日珠珠的精神似乎好了些,幫著母親洗衣繡花,煮粥切菜,似乎回到了未嫁之時。孫大娘很高興,母女倆親親熱熱地吃了頓飯。珠珠說屋裏悶,想在院子裏坐坐,孫大娘同意了,陪著女兒在院裏繡花。不料,珠珠又犯了病,趁著母親煮茶的功夫跑到了街上,碰到了芝蘭和朱雀這樣生面孔的“狐仙”…。

待珠珠娘說完,眾人手中的茶還是滿的,卻是已經涼了。

顯然,這並不是一個美好的故事,無論是對珠珠來說,還是對孫大娘來說這都是殘酷的。

此外,曲夜陸續有男子失蹤,這也不是件尋常事。

“大娘,那這些日子以來,曲夜城究竟有多少男子失蹤啊?”慕風沈聲問。

珠珠娘想了想,答道“自夏溪起,陸陸續續地有一二十個吧!”

錦榮有些吃驚,“一二十個?呵,這麽多男人失蹤啊?這我還真是頭一次聽說!”接著湊近了些,輕聲問“難不成這曲夜城裏真有狐妖啊?”

珠珠娘無奈地搖搖頭,“不知道!雖有人這麽說,卻沒人見過。究竟怎麽地,天曉得!”

看得出來,珠珠娘已經乏了。眾人也很識趣,禮貌便地告辭,離開了珠珠家。

慕風一行人回到柳府時已是黃昏,昨夜派去須臾鎮的小廝已經回來了,正在堂屋給柳莫尋回話。眾人站在門邊,聽了個清楚。

“稟少爺,小的去過須臾鎮四娘客棧了。這會兒,表少爺已經安然到家了。表少爺說他在路上碰上了位老廚子,跟老廚子學了些菜式,因此才耽誤了回家的日子。聽聞少爺最近有些咳嗽,表少爺還特意讓小的捎來了他親手做的冰糖燉梨!”隨即,小廝遞上了一個精美的瓦罐。

慧心將瓦罐接了過來,揭開。也不管旁人,立即就用湯匙餵了柳莫尋一口,比劃道“之前你就對表哥做冰糖燉梨讚不絕口,快嘗嘗看啊!”

“甜而不膩,滋潤爽口,表哥做的冰糖燉梨自然不一樣!”這一口冰糖燉梨下肚,柳莫尋算是徹底安心了。

柳莫尋松了口氣,慧心的眉頭也舒展了,兩人相視一笑。

慧心把裝著冰糖燉梨的瓦罐放好,取出一些賞銀給了那小廝,打發他退下了。

看到慕風一行人進了屋,柳莫尋忙示意丫鬟上茶,愉快道:“表哥已經回了須臾鎮,我們都可以安心了。尤其是白少俠和芝蘭姑娘,你們受表嫂之托尋我表哥。現在他已經平安歸家,你們也不必為此事傷神了!”

芝蘭點頭,笑道:“太好了,這下有人能管得住冬桐這個小淘氣了,四娘可以輕松一點了!”

柳莫尋哈哈一笑,“看來我這個小侄兒很調皮啊,等他再大一些,一定要讓表哥帶他來我瞧瞧!”

丫鬟把茶端上來了,慧心接過,微笑著將熱茶一一遞到了眾人手裏,溫婉端莊。哪怕她不說話,也沒人能夠忽視她。

程錦榮是個藏不住事兒的,對曲夜男子失蹤這事又實在好奇,憋不住就問了柳莫尋:“莫尋兄,聽說前些日子曲夜城裏陸續有男子失蹤,這是真的麽?我來了好幾天,怎麽都沒聽你提起過啊?”

聽錦榮提起這件事,慧心笑容一僵,似乎不是很高興,端著盤子就出了屋子。自打眾人來了柳府,這還是慧心第一次露出不悅,著實有些令人不知所措。

柳莫尋無奈笑笑,連忙道“不防事,這丫頭讓我給慣壞了!錦榮兄說的這事兒我聽朱媽提起過,據說自從夏家少爺夏溪失蹤後,曲夜城裏便陸續有男子失蹤。只是,慧心覺得這種事不吉利,便不讓朱媽跟我多說。我行動不便,整日在府裏,這具體是怎麽回事,真是不清楚。”

錦榮嘿嘿一笑,“沒事兒,我就是好奇,就隨口那麽一問。”

按理說,聽聞葉楓已平安歸家,眾人就沒什麽可煩惱的了,可眼下大家的心情就是輕松不起來。

沈沈夜霧似乎都壓在了人的心上,令人喘不過氣兒,這曲夜城中到底藏著什麽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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