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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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GM:七劫謠-冥月

高塔在夜色之中煌煌發光,仿佛太陽墜落在人間。

漏網之魚基本已經擊殺完畢,活口留了幾個高層人士準備取供,緊急狀態已經解除,高塔燈色漸次暗去。酷拉皮卡正準備通知半藏他們收工,忽然聽見天空上又傳來隱隱約約的馬達攪動螺旋槳的聲音。

他狐疑地挑了挑眉毛,朝寥無繁星的夜空中瞟了幾眼。他在剛剛的戰鬥之中負了小傷,雷歐力正抓著他的手臂緊急處理,他一動作便牽動了傷口,醫生不滿地叫道:“病人麻煩配合一下工作!”

酷拉皮卡無語地把手抽了出來,道:“你去處理別人吧,不用管我。”

雷歐力:“哎!酷拉皮卡——”

醫生的殘存話音被攪碎在了從天而降的狂風之中,一身漆黑的直升機緩緩懸停在地面,攪起的風掀亂了在場人員的發梢衣角,救助人員被風吹得睜不開眼睛,擡著犯人的擔架差點撞到墻上。

雷歐力瞪著那架直升機,看了看站在身前的金發向導,又喊了一聲:“酷拉皮卡?!”

酷拉皮卡沒有回答,他走上前了幾步,看著這架去而覆返的、屬於大毒梟的直升機。直升機機身上有他打出來的彈痕,就是這架沒錯。

森德裏克回來幹什麽?總不可能是自投羅網吧?

他藏在背後的手腕一擺,做了個手勢,哨兵向導們進入戰鬥狀態,忍者不動聲色地潛伏進了夜色,碧發女郎背後藏著雙刀,腳步曼妙上前幾步站在他身後,遠遠高塔之上博庫爾手指搭上了扳機。

情報處處長彬彬有禮地問:“請問是哪位貴客?”

眾目睽睽之下,直升機沈默了幾秒,然後傷痕累累的艙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一具人體從裏面滾了出來。

酷拉皮卡定睛一看,剃著寸頭,眉目有些兇煞,脖頸上掛著一塊懷表,這不是森德裏克是誰?

……真是大毒梟想開了,回來接受法律制裁?

沒等他再問出聲,又一個男人滾了出來。接下來是又一個、再一個、還有一個,每個都是記載在塔的犯罪記錄檔案上發出了逮捕令的歹徒,窮兇極惡的犯罪分子們一個接一個疊羅漢似的躺在一塊不省人事,在直升機前摞得老高。

所有人面面相覷。

在這沈默之中,酷拉皮卡不得不提高了一點音量:“呃……請問是哪位?方不方便出來一下?”

直升機艙內,亞路嘉提著裙擺,問伊爾迷:“我下去說一聲哦,大哥你不下去嗎?”

伊爾迷看了一眼艙外的酷拉皮卡,想了想,擡腳把最後一個毒梟踹了下去:

“不了,之前外面那個金發的說要告我,我不想賠錢。”

亞路嘉歪了歪頭,扭頭提著裙擺輕盈地跳下了直升機,輕巧地落在一大堆昏迷的男人身前,愉快地沖半戒嚴狀態的塔中諸人道:“揍敵客快遞——這是黛西·布萊茨小姐生前的委托,麻煩你們幫她接收一下。”

奇犽猛地後退。

迅疾的風幾乎擦破他的臉頰,帶來略微的刺痛感。這一動作幅度有些過大,牽扯到了後背上的傷口,他眉頭抽了一下,但這並沒有妨礙他繼續在寬闊得幾乎稱得上廣袤的空間裏游走奔跑。

小傑以毫厘之距追在他身後,奇犽經常不得不停下來與他對打。他雙臂交叉,小傑一拳砸在他手臂上,巨大的沖擊力讓他背後的墻壁都為之碎裂,奇犽感覺到自己的右手發出一聲輕響,隨之而來的是久違的疼痛。

這其實不算什麽。在奇犽的前十幾年還在當殺手的人生裏,遭遇過遠比這更難以忍受的毀滅性疼痛。他面不改色地松手,他背後就是墻壁,足尖在墻上踏了一下,一手拽住小傑的手腕,身體像只靈巧的貓科動物一樣借著踏墻的餘力橫掃,躍到小傑身後,制掣著他的手臂將他整個人絆倒。

可現在與他曾經經歷過的那些不一樣。

黑發青年漠然又木然地掃了他一眼,即使是這個“看”的動作,他的瞳孔也沒有任何的移動或者變化。下一個呼吸他手肘微撐,竟然幹脆利落毫不猶豫地卸了自己的手骨,哢的一聲輕響聽在奇犽耳朵裏,有那麽一瞬間竟不啻於驚天閃雷。

他從來沒那麽慌過,根本是遵循下意識地松了手,幾乎是在一眨眼間小傑便從地上跳起,眼也不眨地接好了脫臼的手臂,面無表情揚臂再次攻來。

奇犽心亂如麻地閃避過那些狂風驟雨般的攻擊,退無可退,只能再次奔走。

小傑的戰鬥能力簡直呈爆炸式提升,速度、力度、瞬間爆發力,如果不是看上去神智盡失只知道一味盲打,奇犽還真不能確定自己能不能在他狂暴的攻擊之中毫發無傷地尋摸到把他救回去的辦法。

不用想也知道小傑必定是被註射了那種神經毒素藥劑,好用於提取他的精神碎片。而按黛西給他的說法,這種毒素的傷害是……

幾乎不可逆的。

小傑的精神碎片被斯特蘭奇那個人渣給拿走了——偏偏失去理智的小傑一味追著他攻擊,奇犽還無法脫身去把斯特蘭奇追回。他現在既不知道斯特蘭奇的所在,也不知道該如何暫時讓發狂暴走的小傑停下,一時間竟進退維谷。

可惡……斯特蘭奇那混蛋究竟在哪裏?

斯特蘭奇握著那只小小的瓶子,他感到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在往四肢流去,大腦一陣一陣的發涼,連帶著呼吸也有些不暢。他低頭看了一眼,簡易包紮過的胸口傷又汩汩流著血,已經把紗布染紅。

沒時間再次包紮了。即使能暫時拖住奇犽,也不可能永遠拖住他,今晚的事情一出,塔總部那邊得知消息不過是幾小時的事——約好了的森德裏克直至此時尚未前來赴約,多半是出了意外。智者千慮尚且一失,何況他這個凡人。

斯特蘭奇跨過一個白大褂的屍體——樹倒猢猻散,在首領出事以後,人心惶惶是必然的,電影裏為了研究奮不顧身沈溺其中的科學怪人現實之中畢竟是少,白大褂們早在奇犽壓著那些改造人打的時候就跑了一半,後來小傑出來,無差別地毯式攻擊了一番,便連剩下的那半也跑幹凈了。

但他怎麽可能會任憑這些知道他秘密的人繼續無憂無慮地生活下去?

即使是這些白大褂也不知道,他們日益研究、習以為常的那種神經毒素,可以通過呼吸道攝入。在他們研究的房間裏,每隔一段時間便會悄無聲息地送入含有毒素的空氣,這種方式每次攝入量較小,加上本身又有較長的潛伏期,所以基本上感知不到。

不過就算有再長的潛伏期,時至今日,也該要發作了。普通人的精神力太弱,這種毒素一發作,基本上都死了個幹凈,就算強弱不同,但因為差別不會太大,死亡時間也不會差太遠。

因此沒有人攔他,也沒有人幫他。

他孤家寡人,滿身罪孽,甚至在重傷休克的邊緣。胸口的傷撕裂了,從紗布裏洇出大團的紅痕,滴落在地。

他的時間真的不多了。無論是身體意義上,還是形勢意義上。

他等不起了,佐伊也等不起。

昨晚佐伊的主治醫生給他下了病危通知書,搶救手術從昨天晚上八點一直持續到現在,九個小時有餘,醫生那邊仍沒有確切消息。他那可憐的、小小的孩子,一個人待在白晃晃的冰冷手術臺上,待在那個把他母親搶走的地方,不知該有多麽怕。這種時候他原本應該等在手術室外,但他沒有辦法,他得在這兒為佐伊搶下一點生的希望。

一定來得及。

他必須盡快……

盡快!

他粗粗地喘了口氣,左手握緊了方向盤,一腳踩下油門。汽車如離弦之箭飛了出去,一路沖出光明璀璨的地下車庫。車庫外是莽莽黑暗,仿佛會噬人一樣可怖。

人們從這黑暗中來,走進那光裏,等光燃盡了,便又回到那黑暗中去。

就在即將跨出車庫的一剎那,斯特蘭奇一晃眼,看到車後視鏡裏有個人,沈默又筆直站在亮堂堂的車庫裏。下一秒,他動了。

車速極快,可他在飛快地逼近!

銀色的長發——是凱特!

怎麽回事,他的拘束手帶呢?!

斯特蘭奇這才想起,白大褂們都死了,拘束手帶的控制作用自然不覆存在。被改造成戰鬥機器的前任首席失去控制,失去桎梏,再沒有拘束他的鎖鏈,他自然向罪魁禍首露出獠牙。

凱特像一只千裏追襲的雪原狼般疾奔,被改造至人類巔峰的體能與爆發力讓他竟然轉眼就快要追上了一百碼的汽車,斯特蘭奇當機立斷掛了倒擋,開到全速,汽車引擎發出轟隆隆的鳴響,往他撞了過去。

砰!!!

汽車發出猙獰的高鳴,刺耳地折磨著耳骨,轟天巨響從車後傳來,從極速被迫到靜止的巨大慣性撕裂了斯特蘭奇的胸口,血液愈發洇出紗布,滴答答地落在汽車座椅上。斯特蘭奇現在的身體素質根本無法承受這種激烈驟停,他覺得腦漿和耳水被那極度的眩暈感幾乎要像滾筒洗衣機給甩幹了,一陣惡心感吞過來,斯特蘭奇差點嘔在車裏。

下一秒一道黑影掠過,徒手停下一輛三百碼汽車的銀發男人像只靈巧的野獸一般從車後方空翻,砰地落在車的前蓋,銀色長發四散垂落。他隔著透明的前窗玻璃與斯特蘭奇對視,眼睛幽深如點漆,像是凝著深淵凝著巨海。

斯特蘭奇死死握著那只小小的瓶子與他對視,手心的汗溫得那只小瓶瓶身滾燙,瓶中血一樣殷紅的晶粉末粼粼閃亮,漂亮得仿佛夜空最絢爛的一束煙火凝固打碎了的一捧碎光。

凱特擡手,修長白皙的手猛地洞穿了防彈玻璃,前窗玻璃發出嘩啦啦的脆響,劈裏啪啦地四下崩裂,後視鏡上掛著的一只小十字架劇烈地搖晃震蕩起來。

在玻璃四濺的那一秒,斯特蘭奇猛地擡起另一只手,扣緊扳機,猛地把手槍裏的子彈打空。

他不可能倒在這裏。還有人在等他。死神別想再把佐伊從他的生命裏奪走。

……主啊。保佑他的孩子,保佑佐伊。

子彈破空而出,彼此交織成星濺的火花,硝煙如網。

奇犽撐著樓梯扶手,單臂用力,半身懸空猛地勾上上一層樓梯道,落地繼續往上奔跑。小傑的拳風幾乎是擦著他的後腦發梢砰地砸了過去,把鋼鐵的護欄砸得彎成了曲折淩厲的直角。

他們已經離開了那座足有半個足球場大的實驗室,因為墻壁已經被打碎,小傑的攻擊又實在太逼人,奇犽根本來不及選擇方向,只能一味往上走。

在這讓人無從思考的逃殺之中,在淩亂得找不到節奏的喘息裏,竟有那麽幾個零散的瞬間,奇犽產生了一種“全世界只有他們兩個”的錯覺。

斯特蘭奇早不知道去了哪,在小傑的無差別地毯式攻擊開始以後,連帶著驚恐的白大褂們也跑了個幹凈。改造人雖然人數眾多,但沒了白大褂繼續把他們放出來,他們也只能無知無覺地沈睡在營養艙裏,隨著那些淡綠色的營養液一呼一吸。這座高塔宛如利劍般直刺天空的心臟,燈火通明,仿佛灼灼燃燒的火城。在這寂靜到了極致的卑微世界,就剩了他們兩人尚在為了生命掙紮奔跑,汗水灑落,一動一息都只與對方有關。

可這樣的“獨處”,奇犽一點也不想要。

並非他無法應付這樣高強度的戰鬥。雖然作為精通各種潛藏、暗殺術的前任殺手,他確實不太擅長應對這種正面硬扛、大開大闔的戰鬥方式,又因為負傷和不能反擊,並未處在最佳狀態。但奇犽經歷過客觀意義上遠比這更兇殘、更緊迫的戰鬥,現在兇險歸兇險,卻因為小傑沒有神智,多少還能應付得來。

但那陣宛如淩遲般的劇痛,卻仍然在他心臟上緩慢、慢條斯理而又殘忍到極致地撫摸,摩挲過每一寸神經末梢、每一滴飲冰難涼的熱血,像一場孤高而猖狂的海嘯,把“小傑”兩個字高高在上地舉在浪頭,肆無忌憚地把他淹沒在其中。

他自己便再也叫不出那個名字了。

而畢竟……這個名字的主人,也早就聽不見他對他的呼喚了。

事實上,小傑雖然沒說,但這段時間共同生活下來,奇犽其實能多少觀察得出來,他很喜歡自己喊他的名字——也許是因為小傑自己很喜歡喊他的名字的緣故,相對的,他似乎也很喜歡他喊他的名字。

這個結論,並沒有什麽實際的理論或者數據支撐。純粹是來自奇犽個人的一種模糊的感覺:

每次他喊他的名字,小傑回過頭,或者擡起眼來的時候,長長的睫毛唰地擡高,便會露出一雙亮晶晶的、仿佛藏著星星的蜜糖色雙眼。他總會非常專註地看著奇犽說話,仿佛嘴唇的一張一合也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必須得一秒地不錯過地、珍而重之地盯著才行。

而若是對話裏奇犽叫了他的名字,他便會彎一彎唇角,睫毛斂下一點點,眨一眨,那眼裏的光卻絲毫不見黯,仿佛他的雙眼便是流淌著蜂蜜的湖,裏面漂了一百盞明亮的燈火,灼灼不熄地亮著,一直亮著。

奇犽以前雖然註意到了,但因為不確定,便沒有往那方面多想,小傑要一直盯著他,他便也一直盯回去。

但後來從酷拉皮卡那裏知道了只有相互喜歡才能提升已精神結合的哨兵向導之間的結合率,他反而對他這樣的眸光有些不習慣起來了,再被這樣盯著的時候,便總忍不住要移開視線,或者把目光的焦點落在小傑小巧的鼻頭上、或者唇角邊——總之,若是和小傑對視超過五秒,他就要開始害羞。

畢竟如果和他對視時間長了,奇犽便會開始忍不住想,他是因為喜歡我才一直這麽看著我。

也許……也是因為喜歡我,所以才特別喜歡我叫他的名字。

光是這麽想一想,心臟便燙得仿佛要化了,他那廣為人知的冷靜縝密也成了一顆雲朵形狀的溏心蛋,一片茫茫然的空白裏眾星捧月地捧著他砰砰跳的金色的愛情,稍微一碰便要控制不住地呼之欲出了。

看吧,他都已經淪落到用溏心蛋來比喻自己了,滿腦子飄飄然可見一斑。

只是同時心裏會有點惱羞成怒:這家夥怎麽都不怕羞的啊?

大概對於傑·富力士來說,害羞是不可能的。或許這輩子都是不可能的。

……也不知道那家夥究竟是知道了自己也喜歡他,還是根本就沒想到這一層,只是單純地隨心所欲。

人總是會忍不住對自己的暗戀對象在各種方面,事無巨細地多些關註。至少奇犽自己是這樣的。在與對方交流的時候,如果不是因為不太禮貌,他總恨不得把眼珠子釘在對方身上,就這樣把他關在自己眼睛裏,或者關在心裏,叫他哪裏也不能去才好。

……現在想想,如果真能這樣幹,甚至早點這麽做,那就好了。

奇犽深吸了口氣,然後用力地吐了出來。

好吧。

他旋身弓腰,躲過小傑掃來的小腿,膝蓋微彎,借著彈跳而起的動力在墻上踩了一下。他們一路上破壞了大量的雕像和擺設,花瓶被打碎,花枝支離破碎地躺在一灘灘水面,猩紅花瓣零落,像是少女哭紅的雙眼。奇犽朝一位被破壞了一半翅膀的天使沖了過去,像要化身他的一半翅膀,又像只墜落的白鳥,直接翻出了那扇彩繪玻璃碎了一半的窗戶。

通天高樓上狂風鋼刀一般撲面而來,窗外是深淵一般的黑夜,黑黢黢的大地上點綴著數顆昏暗的亮光,奇犽在窗臺上借力踩了踩,小傑幾乎在下一秒便從裏面跟了出來,他大概沒料到外面是空無一物的高空,腳步晃了一下,險些直接掉下去,差點把奇犽看得心裏漏跳一拍。但他腳尖不知在哪勾了一下,微微伏低身子,便瞬間以一個奇異的姿勢調整好了平衡,並且開始迎著高空冷厲的狂風飛速朝奇犽攻來。

奇犽晃過他的攻擊,在奔流的高空寒氣裏不輕不重地還手。他們在垂直的鋼鐵峭壁上一前一後地向上狂奔,身形閃成兩道殘影,小傑偶爾的拳頭落空,砸在特殊合金制成的寬曠墻面上,砸出滿是蜘蛛網裂痕的十幾平米的凹陷,把那墻面上設計精巧的世界藤花紋砸斷,露出裏面層層堆壘的碎成粉末的磚塊。沒有人理會這個,他們繼續在這萬裏高空險之又險地避過對方的攻擊,凜冽的夜風掃過發尖掃過鼻尖,把淋漓的夜染進兩雙對視的眼珠。

最終他們攀上了高塔頂端。

塔的分部設計與塔不同,大概是因為斯特蘭奇信仰神祇的緣故,這座銀塔裏處處都是與神教有關的裝潢擺設。直到了這從沒有人到過的高塔頂端,奇犽才發現原來這裏甚至還有一個巨大的十字架。

他一回身才發現小傑正在踩上最後一塊磚,他身上襯衫染血,破損得厲害,猶如在身上披了一張山河飄零的絲質地圖。奇犽一直以為那是之前已經被營養艙治好了的傷或者來自於別人的血,直到此刻卻才在寒涼的星色下隱約窺見有一串血滴從那支離破碎的破布下擺滴了下來,在高塔頂留下一串觸目驚心的妖艷紅痕。

他還來不及查看他到底哪裏受傷,小傑就一腳踩空了。

在這好幾十米的高空。

即使在這種換做旁人早就歇斯底裏地大叫起來的時刻,大約是早被毒素刪光了情感,他那張俊美的臉上也木然得近乎冷漠,仿佛他不知道、或者無所謂自己下一秒就要掉下去、數十秒後便能摔成一灘爛七八糟的肉醬。

他只是本能地微微張了張嘴,連一聲喊也沒有,沈默地把手朝前方擡了擡,像是想要抓住什麽——

於是奇犽抓住了他。

奇犽很確定自己的心臟在那短短幾秒之內完全停跳了,直至此刻才劫後餘生地開始瘋狂跳起來,咚咚咚咚咚,仿佛他的胸腔徹底成了一面大鼓,所有情緒都在上面百態眾生地輪番唱了大戲,最終那顆脆弱的器官總算驚魂甫定地在心腔裏站得穩了,才顫巍巍地歇了就此跟著停跳的心思。

說來不過幾秒的功夫,他卻好像已經度日如年。

這個——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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