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關燈
剛開始並不是所有人都發現臺上多了一個青年。

但這一點的發現也並沒花太長的時間,紙醉金迷的人們很快在轉變的氣氛裏意識到有什麽更值得期待的大事件正在發生。他們調轉被酒精熏得迷醉的腦袋,用對不準焦的視線掃視一圈,然後在舞臺的追光下看見了一個青年。

即使光線昏暗,也能看出他臉上輪廓的挺秀,年紀很輕,大抵才二十歲,身材卻很漂亮。他的衣料看上去都像被粗暴而巧妙地撕過,露出漂亮又矯健的腰線和長腿。左腿上纏著什麽銀亮的東西,從褲腰裏暧昧地鉆出來,搭在左胯骨上。前排的人能眼尖地看出那是枚銀亮的鎖。

音樂恰巧換了一首。

明亮、勁爆的鼓點和響指聲,電貝司一通搖滾,炸進耳骨裏就是一陣鋪天蓋地的熱血沸騰。

他側耳聽了兩下,然後扭頭,屈肩繞環,蹲腰擺振。他腳落地的每一下都是踩在鼓點上,長腿上落下幾滴晶瑩的汗,流過纖細鎖鏈,又被蜿蜒挑飛。他每做一個胯扭和倒立都能引起更大一波的尖叫浪潮,他跳的舞不像專門的街舞或者鋼管,似乎還結合了別的舞步,優雅的同時十分狂野,讓人一路腎上腺素跟著飆升到頭頂。來酒吧尋樂的人最喜歡的就是樂子和刺激,他們簇擁著青年,就像游行的人群簇擁著君主,尖叫聲、呼哨聲像拋上來的飛吻與鮮花一樣恨不能將這個青年淹沒。很快有人端來一整盤的金色香檳,舉著杯子往臺上潑,很快臺上就濕漉漉地反著香艷的光。一杯恰巧潑到了青年頭頂,尖叫的浪潮頓時達到了最高峰,金色的酒液打濕了他桀驁翹立的黑發,流過輪廓分明的臉,與汗混做一團,流入T恤領口裏,愈發叫人遐想。

興奮的人群端來更多的香檳,前仆後繼地要往他身上淋。甚至有大膽的人趁著混亂伸出手去想摸他挺直又漂亮的小腿,可惜這手剛伸到一半,就被鉗住了。

鉗住他的是一只素白修長的手,手指瘦長潔凈,小指還戴著一只銀色的尾戒,看起來像是彈琴的手。可惜力道大得驚人,簡直能捏碎石頭,而且還在不斷加力。想趁亂揩油的人發出一聲痛叫,可惜這痛苦的慘叫同樣被一視同仁地沖散在了狂鬧與鼓點之中,沒能露出半點端倪。

鉗住他的人在下一秒松了手。受害者淚眼朦朧地捂著手,被酒精塗抹得昏昏沈沈的腦袋被掐出了短暫的清明,向那個不知道吃錯了什麽藥力氣大得要命的怪胎看過去——

他有點呆。

銀發青年非常高挑,臉與他的手一樣素白,銀發,銀眼,右耳戴著黑色的耳釘,側臉輪廓絕麗,即使是在這樣昏暗的光線、這樣黑壓壓的人群之中,也仿佛自帶光環一般難掩他雪一般的冷冽與峻麗。

他沒有分給人群半點目光,只冷漠地望著舞臺。炫靡變幻的光影落在他琉璃色的剔透眼珠裏,像是在其中停泊了幾片與周遭熱鬧格格不入的、零星孤寂的江火。

他生得很漂亮,可臉上的表情卻很難看,低沈的氣壓讓醉鬼莫名打了個寒顫。

然後他冷著臉,張嘴說了兩個字。

音樂忽然停止,與此同時,有一半的燈忽然熄滅,只剩下一半的絢爛在人群臉上不甘不息止地徒然旋轉,仿佛有一半的永夜驟然降臨,吞過了這沸反盈天的一半盛宴。

突然的變故讓狂歡的人群下意識地發出了一點不安的驚呼。三秒後華光就重新照亮了這被驟止的狂歡午夜,可人們翹首四顧,卻發現只剩下一大片撒倒的酒液在空蕩蕩的小舞臺上寂寞地反射著散亂的霓虹光。

目睹了一切的醉鬼揉了揉眼,被疼痛激出的一點清明緩慢地被濃霧重新吞噬,他稀裏糊塗地看了看臺上,又看了看剛才銀發青年站立的、現在同樣空空如也的地方。

他們像兩粒氣泡,漫不經心地升上海面,在人群的海洋之中……

消失了。

哦……消失了。

他揉了揉還在隱隱作痛的手,又掐了掐自己,很快把這件事拋在腦後,把自己丟進了下一杯投影著黃昏暮色般絢爛光影的酒液裏去,跟著在震耳欲聾的音樂裏狂嘶怒吼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