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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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臨頭、因猶豫不決而終致功敗垂成的人……絕對不是她伍雀磬。

馬含光的口很緊,喃呢時師姐便是師姐,不分姓楊或是姓伍。

伍雀磬由他懷中後仰,那人的手墊在她腦後,給她支撐。

也不知幾時起,雲遮月隱,山風驟起。

她撫他那張涕淚錯布的臉,削瘦,頰肉微陷。還有那雙眼,長而柔媚,略有瞇視,便是一雙*的桃花眼。不過多數時,那眸中是毫不掩飾的攫奪與殘佞,勾的是人命,誰還敢讚其千嬌百媚?

而今,那眼便是哭得鮮紅,微微地腫脹,水光與血色,混著無法掌控的涕泗,令人想笑著為其撫凈。

她不嫌會弄臟自己的手,拇指與手背俱都上陣,馬含光吻她指節,而後擡起一手將那手握住按去一側。

仙靈毗,二回三出覆葉,漫山遍谷如同茵席,開黃白的花,風裏香蕊搖曳。馬含光俯身含她朱唇,迂回,深入,繾綣而不足,那樣精巧的臉盤,他唇間吸納,輕輕咬住其下頜,手掌於她耳側微微地交轉,直至將那只被按壓的柔荑緊緊握住。

伍雀磬鼻息悠長,無一退卻地迎合,身姿伸展,面頰略偏,耳邊又被對方濕滑的舌尖掃過,喘息之餘便覺這人空出的一手已漸漸滑至胯間。

什麽樣的藥性,多少染血的鞭笞都無法揮散。她聽見自己輕嘆,這樣令她等了一世的情景,最溫暖的人,柔軟的唇舌,她想起那年九華山巔的大小花臺,芳菲四月,杜鵑含苞。千枝萬樹,薔薇的粉嫩,烈焰的赤紅——她微微仰身,一瞬間,落紅濺紫,萬花齊放。

師弟輕吻她耳畔,問:“痛麽?”

“不痛的不痛的!”曾經的她那麽急進,催促著他花好月圓。

可當年的馬含光拒絕了,就在分離前夕,是否那時他便已知結局。

馬含光的羞澀與細致,從來都是超出伍雀磬想象的,她想告訴他,從一開始她就知道:其實,是那般美妙。

那般得,令人渴望。

護法染血的長袍翻落,覆住她被他長發摩挲的身軀。後來天際落下一道驚雷,伍雀磬眼睫微微一顫,張眼時,才發覺自己竟是不覺間入夢。

她張眼便對上馬含光直勾勾的眼,血色微退,黑白分明。

她躺在他臂彎裏,扇著她的長睫問:“師弟這回認清了麽?”

馬含光拿被她枕住的手輕觸她臉際,伍雀磬只見他眸子裏漸退的紅絲,卻不見那黑瞳深處始終未及散盡的混沌。

他傾首去吻她的眼,被她避開了。“我只想知道,你此刻在看的是誰。”

“是九華山上躲在弟子間默默無聞的那個人,是我於紫磨劍萍久等未至之人……師姐可知,我曾不止千次百次地幻想要如何回答這一問,答得動聽又足以讓你消氣,但如今已不重要了……”他仰首,望去無際夜幕漸聚的層雲,閃電劃破暗夜,照亮了此刻馬含光的臉。

平靜,安然而空洞。“遲了太多,早已毫無意義。”

“誰說無意義呢?”伍雀磬扳過他的臉,令她望向自己,望自己那張頃刻間就已淚如雨下的哭相,“為何你不早說呢,馬含光,為何你不告訴我呢?”

這世上換了任何人她都無法為其擔保,唯獨馬含光,她懂得他,無論是當年那個堅持固執的少年,抑或今日冷漠有加的馬護法,不入他眼的人,他是不會碰的。那先前一番入情時的虔誠與小心翼翼,那些即便無法令人盡興亦無法令人挑剔的討好,更是無從作假的。

她伍雀磬看人的眼光,是閉眼時練就的,是哪怕那麽多絕境與現實、都不可能叫其放棄的執著。

如同九華訓誡,萬死不回。

她只需做最後一次確認:“馬含光,你與那位楊師姐之間,就只是一個說法對麽?”

他卻問:“為何要哭?”

“我問你是不是假的?!”

馬含光手臂收緊,對方滾進他懷中,他摟住她的臉激吻,不顧一切,哪怕伍雀磬喘息不能想要後撤,他仍然死死壓制她的後腦。“假的,從來也未有過何事是真的……我還以為你不在乎,我怕你恨我,為何這麽多年你不入夢來問……師姐,為何你一直不來……我等了你好久……”

他放開她,嗓音已啞得無法繼續,頰邊的淚忽又垂落,她伸手一碰,冰冷。

“所以,你才會為孔玎顏砌沙塑,你才會連一具支離破碎的屍體都無力應對……”伍雀磬自言自語,“所以,最傻的那個人其實是我吧?”竟是怕你所愛另有其人而一度不敢相認。

身下,馬含光眸中幻境的迷霧未散,他並不願試圖去回想那些,屍體,孔玎顏,聞來耳熟又陌生。

伍雀磬拍了拍他那副忽怔的容顏:“師弟,其實紫磨劍萍所在天臺峰,除了能練劍,還能賞花。你可知春末夏初,那裏有滿山杜鵑花?”

“哦?”他微微展笑,像時光回溯,以那樣純凈的笑意回應,唇邊淚跡未幹,“師姐不說,我竟未曾留意。”

“你除了練劍還懂什麽?”她已翻身將他壓死,半裸的肩頭裹著他那件寬大又厚重的護法長袍,“師弟想知道杜鵑花什麽模樣麽?”

她不待他答,一把掐住他兩頰,像他對待廖菡枝那樣,下頷擡高,驀地低頭吻住其微濕的唇心,天邊急雷連落,大地沐雨。

伍雀磬雨中與他纏抱廝磨,那麽多年無處宣洩的思念與不甘,她不知他如何作想,她只覺急躁,只想將其納入體內,想就此相和,再不分離。

熾烈杜鵑大朵花開,花瓣紛綻,馬含光伸手相擁,發絲輕繞,脊背是她指尖深陷,狠狠摳下,香汗淋漓。

她給了他最好的美夢,大雨澆頭,不願醒悟。從退讓配合,至情難自已。當溫情揭去,那些無法挽回的痛楚與悔恨浮出水面,那於夜間的輾轉與不甘、那些無法發聲的嘶吼吶喊燒焚五內。他已無以克制,*所至,瘋狂索吻,十指交扣,腦中一遍遍,是天臺峰上無數花開,那年枝頭花下,他該見她裙舞雀躍,而非寒枝雀靜——天邊猝然一道閃電誕下。

如晝電芒,貫耳驚雷。

馬含光攀至頂峰,面目微擡,唇間半張。大雨沖刷,那無以言喻的愉悅只晚了這驚雷一步,毫無預兆地,將他從至為快意的喟嘆,拉回這汙濁冰冷的現世,當軀體得到滿足,心頭所剩的,卻只是那一無所有外的一點空茫。

垂眸,身下之人衣衫已褪,背對著被他死死壓制。

馬含光一眼便辨出那肩頭的舊傷,數年前二人的賭約,背上足以致命的重傷。

他面容僵滯地靜望這一切,眸中是時明時滅的電光與疾雨,忽有一點水絲側著鼻際匆忙劃過,無非是雨或是淚。

馬含光終是伸手,指尖緩緩用力,按下那人甚為醜陋的傷痕——果然是廖菡枝。他忽覺想笑,低笑出聲,卻是再難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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