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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東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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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東越並不似伍雀磬想象,位處歸返雲滇的必經之路上,它只是馬含光職責所在的必經之路。恰好是伍雀磬被“救”出丐幫那時,東越分壇也傳出另一位少主平安覓得的捷報。

馬含光恢覆其密使身份後的第一要務,便是趕往東越與同僚沈邑會合,齊同保護兩位少主回歸總壇。

想當初伍雀磬自馬含光口中得知萬極有四位繼承人,一位人在總壇,另三位散落中土各地,而今四人卻只餘三人。

便於近日,開封城外鑄劍谷因奪人一事與萬極密探拼得玉石俱焚,終於作為矛盾焦點的宮主繼承人,也落得一並葬送的下場。

相較東越百花坪琳瑯莊的這位,其平靜回歸的經歷就可謂順遂又和諧。

與伍雀磬相同,出身琳瑯莊的是位女子,論資排輩,還是萬極的大小姐;但與伍雀磬不同,那人同時身兼琳瑯莊少主的頭銜,一瞬間身價倍增。

琳瑯莊算不得正兒八經的武林門派,始建者為一名武藝超卓的奇女子,專收江湖漂泊孤女傳承衣缽,多年發展也漸有了獨鎮一方的規模。

莊中多女少男,男子並不能成為正式的門下弟子,多為仆役雜工一類,地位遠不及女子。或也因如此,廖菡枝她爹一招惹便招來位前任大弟子、當任琳瑯莊主,二人所誕閨女,可不就是萬千寵愛。

再者琳瑯莊少理江湖事,與江湖正道關系不甚緊密,與人人喊打的萬極魔宮自然也算不得勢同水火。

或許萬極宮主廖華偶有心血來潮重游中土,那花團錦簇的琳瑯莊百花坪也在其必訪之列。

那麽於世外桃源一般的琳瑯莊長至二八芳齡的少莊主,成年後順理成章返還生父身旁,就顯得沒有那麽多腥風血雨與江湖奇譚。

伍雀磬得了這些情報,無需馬含光多言,也知萬極宮總壇風雲變色是遲早之事。滄海遺珠四散江湖那麽多年,怎麽就一朝感念便發了瘋般要一夕集齊,定是廖宮主與左護法之爭已到了如火如荼的關鍵時刻。

卻不知他們這幾人對於那位廖宮主的用處在何地。

說親情,別自作多情了。

因伍雀磬有傷,改走水路,少些奔波。

客舟換乘幾回,江入海及至終點時卻斷了航線,且那入海口的唯一碼頭被地頭幫派把持,馬含光本不是主張奢侈鋪張的人,到最後也只能高價雇來條船,被伍雀磬感慨他真是難得大方。

對方也不自辯,伍雀磬知他底細,人小時就是窮大的。一如江行千裏,沿岸所見,不是天災便是*。北方幹旱,黃河兩岸卻是年年水患,馬含光並不同情那些災民,但同樣的坎坷他不可能不感同身受。

這樣的人,如何大方得起來?

那紅日沈江,二人並坐船頭用上一頓簡餐,伍雀磬吃不下,便會托腮直直去看馬含光。

馬含光從不挑食,哪怕有的選擇,他本身對那些口腹之欲也毫無執念。

他以往燒菜愛放蒜,吃東西向來能一口塞進許多,更沒有細嚼慢咽的仔細與斯文,純粹是個高雅不得、亦講究不得的俗人。但瞧著他,便會覺得那幹巴巴的饅頭也似乎有著勾人味蕾的美味。

並不是所有人都可吃著幹糧同時對旁人耳提面命,伍雀磬的印象裏,咀嚼一旦與言語並行,總會變得唾沫橫飛、且唇抹油光,歸結為一字,便是醜。

馬含光則不然,他一大口吞下食物,側腮鼓出不小的高度,這時或會停頓,也可能為著伍雀磬一些沒頭腦的說辭唇畔露出冷笑。那薄而蒼白的嘴唇仍舊幹凈,閉合著,似柳葉新裁的形狀,連那並不刻意維持優雅的咀嚼也難能指責其粗俗。第一口咽下,順頸部下視,凸起的喉結微微滾動,伍雀磬立時要隨其咽一口口水,只覺那被他吞下的食物也有著得天獨厚的運道。

“看夠沒有?”馬含光並不會等嘴巴徹底空暇才去訓人或冷嘲,他就是邊吃邊與她樹規矩,她才會覺得那淡而無味的冷饅頭又有了些未為可知的好滋味。

“能看不比什麽都好?”伍雀磬回他一句並不相幹的話,見馬含光皺了眉,眼望去別處。終於成長後變作刀雕斧鑿的冷峻面相,只一瞬眸色的黯淡,哪怕是整個天際的暮霭,也於其身旁消了色彩。

……

東越海港,伍雀磬未落地便見了許多身高體壯的勞工。此地氣候與內陸不同,潮濕而炎熱,那群人作堆地擠在一處,光著膀子,喧喧嚷嚷,與伍雀磬想象中清新又陽光明媚的海天一色、浪輕沙白大不相同。

她上輩子並非未見過海景,但無論崇山抑或峻嶺、滄海或是深湖,都是九華山上下來的一段過路,既非歸屬,也沒時間給她駐足欣賞。

其實除了賑濟災民、除魔衛道,世間還有許多美好之處,可惜都被她錯過了。

什麽重來一世,不負這世間大好河山,不走那當年歪曲之路,伍雀磬偷眼瞧了身邊漠然闊步之人,值不值得,唯有走下去。

烈陽很曬,萬事萬物都變得明亮又耀眼,可惜海風只管那礁岸沙灘上的一點區域,稍一遠離,便熱得人只想躲藏。

馬含光與她從人群間穿過,零星的言語俱是有關砌沙、淘沙、雕沙大賽的消息。似乎是東越沿岸的一個傳統,每年雨季未至前,此地各勢力不比人多、不比刀劍、也不比財粗,只比細沙雕砌出各種擬人擬物的形態,是兵不血刃卻又各方競逐的一場友好較量。

就連萬極的東越分壇都參與其中。看來遠離內陸,那所謂正邪不兩立的分野也沒有那麽鮮明。原本當地人就過得悠哉又富足,養珠、捕魚、通商,總有一種簡簡單單安居樂業的方式,誰願意吃飽了撐的沒事打打殺殺。而萬極七間分壇,最早一間便落地此處,多年經營也成為最為富庶的一座分壇。

碼頭出來便是寧海村,熱鬧又格外簡樸的小村,木造的房屋,最高不過兩層。村中種滿各種芭蕉、沈香、鳳凰木,村正中有棵碩大無比的老榕樹,枝繁葉茂,篷蓋四方。其上掛滿連串彤紅的燈籠,以及村民許願的寶牒,一眼可見的紅紅火火。

樹旁陰涼處有人搭出戲臺,咿咿呀呀的唱段聽得伍雀磬走不動路。

如此簡質樸已極的屋舍與村景,才襯托出其比鄰堡壘一般的萬極東越分壇,圈地百裏,石墻高壘,有如龐然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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