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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誤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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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雀磬岸上立了好一陣,才見馬含光動作。

夜色淒迷,春溪泠清。馬含光生得不差,卻及不上水波中一身修長緊致的好曲線。

他也有寬闊臂膀,體魄健碩,只是平日衣裳捂得嚴,從來只覺高挑消瘦而已。

如今一背烏發披落入水,半遮半掩間更有了那層綽約不顯的美好。

伍雀磬看得光明正大,她曾囫圇撫過他的身子,難道還看不得?

馬含光匆匆清洗便淌水回岸,伍雀磬眼睜睜看對方夜幕中迎面而來,緊實腰線,蒼白皮囊,下身衣料貼覆,匆匆一瞥也知那雙腿的長而有力。

她給他遞上衣衫,他接了,相當自然按了按她頭心。

雖則半個字也無,伍雀磬跟著他,想他冷心冷情又能指望什麽,卻恍神時忽被人一把抱起。

馬含光身上全是清冽水汽,嗅一遭也覺舒坦,伍雀磬便未抗拒,駕輕就熟勾住他後頸。

這人回房後便取了新衣替換,未成人的姑娘把眼一閉,背過身去,他瞟一眼,眼波裏全無溫度。

既然一個人硬的不吃,打死打殘都打不服,那又何必一條路走到黑?馬含光曾想過換人,但換下來的那個就當真比這個強?他不想在一棵樹上吊死,卻也不願為了未知賠上一步好棋。

伍雀磬有什麽毛病他這幾日也算略有心得,這位少主吃軟不吃硬,他掄起藤條她會急眼,可如果他受傷了呢,於對方眼中,自己又成了與那些路人傷患一般得可憐。

真是年少,柔軟又天真。

馬含光唇角勾翹褪下中衣,他方才於溪間思緒繁雜,不知為何最後仍就轉回到廖菡枝身上。他一開始對她威嚇加震懾,換了旁的孩子早已言聽計從,事實證明這方法並不好用。馬含光不願為難自己做個和藹可親的模樣,可誰說慈眉善目言笑晏晏才能博人好感。

言行如初不假辭色,同樣也能。

染血中衣被他隨手棄擲一側,那衣衫也曾經過伍雀磬的手,有血腥氣且頗為濃烈,馬含光卻不保證對方能於夜色中察覺,因此吩咐:“替我去櫃中取件衣裳。”

這人將自己當什麽了?伍雀磬一斂眉回頭,見馬含光正坐於床邊解他右手上濕透的纏手。

伍雀磬心口重重一窒,想起君山總舵這人暴露於人前的右手,殘缺而醜陋,駭人眼目。她甚至不敢再看,那黑色的纏布一圈圈由他指間拆解下來,露出令人揪心的形狀——伍雀磬猛地背身,疾步至衣櫃翻出件便衣。

又回床前遞給他,馬含光伸手——用左手,用左手!伍雀磬心中大叫,對方亦似頗有自知之明,沒將那骨爪一樣的四指探來給她。

可女子向來是矛盾的集結,他這樣避開了難看之處,她反倒又有些失望了。

他起身穿衣,這回是清清楚楚,伍雀磬再未錯過他裸/露胸側的那片黑紫:“這是新傷,丐幫時你沒被人攻襲此處,怎會突然傷得如此言重?”

好一句話,脫口而出的提問,一瞬就暴露了伍雀磬從頭到尾對於馬含光的關註。她知他之前受傷的方位,因為曾替他上藥,她言之鑿鑿一口便斷定此為新傷,明明與舊患也只隔了寸許的距離,可見——馬含光眸光微斂,極深地向人望了一眼。

伍雀磬正糾結這貌似斷骨的傷勢,未曾留意馬含光表情。她也不想這樣為了個無謂之人心有戚戚,可許多事已積滯在心無法解開那道結,她不想管他,可難受的是不管會更難受。

馬含光拿捏極準,她既問了,他便不慌不忙斂衣系帶。伍雀磬於他面前差了半個身,伸高手也只方便解他腰帶。

拉不下他衣襟。

她索性將人拖回床邊讓其坐下,自己則一把扯開他衣襟:“傷成這樣,還說不是肋骨斷了!”

“不妨事。”馬含光將人擋開,衣衫重新斂住。伍雀磬就差人沒撲上去了,兩手使力,又將那藏青的薄薄中衣一把撕開:“肋骨斷了還不妨事?”她擡頭瞪他:“何人傷的?!”

馬含光低眸將伍雀磬望了好半晌,桌案燈火撲朔,他眼睫細密,蒼白肌膚上投下暗影,掩去其中的諸多心思。

這樣僵滯片刻,他便笑了,雖也是嘲諷不屑,卻是著實笑開了,再非是唇畔勾動一抹涼薄,而是真真切切一個屬於人的表情。

伍雀磬雙耳都似失去了功能,沒出息地嗡嗡作響,又覺什麽都遠離了,就那般怔怔望著他。

“誰傷的?”馬含光含笑,“於這偌大的荊湖分壇,除眼前這位血脈尊貴的少宮主可淩駕眾人,又有何人能傷我分毫?”

伍雀磬做了個莫名的表情:“我?”

馬含光神色回覆了惱人的傲慢,伍雀磬怔忡過去,就恨不得踹他一腳。哪知他伸手一拉,她險些撲進他懷裏。

待人站定,副壇主凝視她面容:“聽好,你身為萬極少主,有些事不可越雷池一步,例如背叛;但於更多事上卻可飛揚跋扈,沒人能質疑你少主威嚴,哪怕他有天大的道理,也不能成為冒犯少主的理由。”

“那你……”

“我這不已為鞭策少主付上了代價?”他肋骨為自傷,便是事先講好以下犯上的代價,卻並非為苦肉計。

“今次罰你,白日間一番道理都是廢話,我下如此重手,單只因你此番作為於他人眼中與叛徒無異,試問誰又會推舉一位懷有異心的少主登位?我早叮囑過你,來日能否繼位並非順理成章,多少人對你虎視眈眈,而你此刻無所感覺只因身處分壇,待哪日你歸返雲滇,便是一步行差踏錯都會是萬丈深淵。而我今日只拿藤杖施刑,來日,便有可能是千刀萬剮,你可聽得明白?”

伍雀磬望著他,一時無言。

“我問你是否聽得明白?!”馬含光面色沈了下來,再非是聲色和緩。

伍雀磬一句話頂回去:“那濫殺無辜就是萬極宮的道理,不忍見生靈塗炭就是大逆不道?”

馬含光道:“壯大萬極自是道理,與此相悖便無路可行,你說得極對。”

伍雀磬只想試最後一次,直望住他的眼:“連你也認為這是對的?是非善惡,在你馬含光心裏,真的已價值全失?”

“也非如此。”他擦她眼角淚漬,伍雀磬才驚覺自己垂了淚,推開他,自己拿手背蹭了蹭。

馬含光道:“我早已說過,善惡從無絕對。以你今日角度,我屠殺丐幫弟子為罪大惡極,但若那些人的死換得更多人的生又當如何?若舍一時正邪,可得重造秩序的權利,待你執掌天下,是非公正又有何人可與你爭辯?你即道理,那麽你所堅持的,便是正道。”

“如此,可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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