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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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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少主是怪屬下先前冒犯,那時情勢混亂,許多舉措迫不得已,為少主安危計較,我並不後悔向您出手。”馬含光道得平靜。

伍雀磬卻絕沒有他這份安之若素:“你殺了多少人,誰跟你計較這個?!”

馬含光眸色微沈,他並不樂意對方舊事重提,尤其官勇等人尚未離去,看似關心少主,實則是要看他馬含光扇了少宮主一巴掌之後的下場。

鬧,趕緊鬧孩子,鬧得馬含光收不了場、下不了臺,就普天同慶萬事大吉了,官勇心底美滋滋期冀。

馬含光卻與他在意的點截然相反。馬含光並不怕與伍雀磬鬧翻,一個羽翼尚軟的黃毛丫頭能於自己手下掀出什麽風浪,他擔心的反而恰恰是她的羽翼未豐。

血脈尋回,但未至總壇也未得現任萬極宮主的認可,伍雀磬充其量只是個半吊子繼承人。萬極宮是魔道,可魔道也有規矩,有些更是鐵則,比那些名門正派自詡的森嚴禮教更為苛刻恐怖。

叛徒,從來都是萬極宮最不可原諒的存在,這也包括對敵人的包庇、輕縱、甚至心軟。

伍雀磬年幼,心性未堅,見了殺人流血難免生出憐憫,以其多年身處青竹門的熏染,為無辜之人抱打不平、對馬含光下令屠殺滿腔憤憤並不稀奇。她此刻人在分壇,如此反應尚算不得紮眼,可如若此舉被有心人所見,添油加醋傳回雲滇總壇,那麽少宮主還未返宮,這維護丐幫、倒戈萬極死敵的名聲便已遠揚,他日之路不說難行,受阻卻是不可避免的。

是以伍雀磬如何惱怒,馬含光並不預備接她的話。

然而對方顯然也不預備如此輕易掀過這一頁,馬含光替伍雀磬理儀容她不願意,大夫來了她死活不給看,張書淮挨到床前勸她:到底生誰的氣,鬧誰人的別扭?伍雀磬死活把人往外趕,自己因受了詢問,又被分壇高層幾個大男人這番呵護,貿貿然竟紅了眼,早先幹的臉頰又被眼淚浸了,她死死盯馬含光的臉,胸口因攢著的那口氣砰砰直跳。

馬含光被鬧得厭煩,也看出來了,這戲不收場,官勇是帶著心腹打算在此常駐。

他因而對伍雀磬冷斥:“丐幫弟子抑或儒溪村民,沒人說他們不無辜,但作為我萬極日益壯大的阻礙,那些人該死,我也殺得合理。少主如此憤懣不甘,是丐幫呆久了,分不清敵我親疏了?”

伍雀磬原本已極力克制,聽此語火蹭地又上了來。“何謂敵何謂我?馬含光,你、包括這整間萬極宮,統統都是些殺人不眨眼的瘋子!沒錯,丐幫礙事,儒溪村擋路,反正天下人只要不歸順萬極統統都該死,那麽我呢?當初是我與我娘主動投奔的丐幫,從一開始就沒人想要與你們為伍,我不稀罕當這個少宮主,我也看不慣你們為達目的滿手血腥,試問這樣的我礙不礙事,馬含光你是否也準備殺了我——”

啪!這一聲重物擲地,伍雀磬一楞,他床前站了一圈的眾高層一楞,馬含光卻是面不改色。卻是先前彎腰撿了帕子的小弟子,因伍雀磬一番言論又重重將巾帕重擲於地:“少宮主了不起麽,馬副壇主多大功勞,救了你又救了整間分壇,你便是拿我問罪我也得給副壇主正個名,沒人能對副壇主無禮,我不幹,我們分壇眾弟子誰也不幹!”

伍雀磬半晌未回神,張書淮吼了句:“給我滾出去!”

小弟子訕訕離去,心下盤算要將少主這般好賴不分、蠻不講理的做派廣而告之,誰讓她看不慣副壇主。

馬含光皺眉,側目瞪了一眼伍雀磬,心想這就是你想要的。

頭目們於側紛紛勸解:“少主這是睡糊塗了。”

“我不糊塗!”伍雀磬此話方一落地,人卻竟被馬含光揪著衣領從床上提了起來。

“再說一遍。”

“我說我不糊塗,以前我是瞎了眼,才當你馬含光雖效命萬極,卻血性尚在,但想不到你濫殺無辜,與那些萬極妖孽有何區別,全都是一丘之貉!”

“去取藤杖。”張書淮一句“你做什麽”尚未出口,馬含光已厲聲吩咐。

客房外待命的小弟子不敢有違,卻更不敢應承——“去取藤杖!”馬副壇主這回聲音徹底冷了。伍雀磬被他拽下地,打著赤腳,連拖幾步。冰涼涼的地面沒有一絲溫度,伍雀磬一對皓足瞧得人心生不忍。

幾位高層圍上來,心裏多半還是倒向馬含光的,否則也不會來勸。官勇也結束旁觀,指著馬含光聲色俱厲:“你是何身份,竟敢對少主無禮,還不將人放開,否則本壇主定不輕饒!”

“想必官壇主困在這荊湖太久,早忘了萬極宮規,凡有二心背離者,不論身份,死不足惜。”

“那是給弟子的宮規,她能一樣?她是少主!”

“少主又如何?”馬含光冷笑,“我敢處置她,自然做好準備,接受他日來自雲滇的一切懲罰。”

伍雀磬咬唇,被人拉著反抗不得,便低著頭,硬是半字不吭。

張書淮再也看不下去,上前便要與馬含光搶人:“她不糊塗,我看糊塗的是你!馬含光你有病吧,為彰忠心竟去計較孩子的一句戲言。她才多大,大起大落又受刺激,就算言行無狀你難道真要安她個叛宮之名,你是想處置人想瘋了吧!”

“萬極妖孽,殺人不眨眼的一群瘋子——誰都可有此言論,偏偏她不能,讓開。”

“把人給我!”

馬含光袖刃一出頃刻刺去張書淮咽喉,幾招過後人被他逼退,伍雀磬隨即被拖出客房,一路又拖向議事廳前的空地。

“召所有弟子前來。”馬含光吩咐,“把她綁起來。”

伍雀磬腳疼,被綁時擡了擡腳,見到地上兩塊血印子。

眾弟子很快受召而來,都是不明緣由,又剛從君山退回,一個個倦容滿面,直至遠遠瞧見被綁的少宮主,以及她一旁面沈如水的副壇主,才各自抻直脊背,重振精神。

那先前全程圍觀的小弟子趕緊融入人群:“我跟你們說,這少宮主真是眼睛長在腦門上,竟然欺負咱們副壇主……”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馬含光手執藤杖,面對伍雀磬:“今日罰你,與你是何身份無關。君山之上,你不論親疏一味憐憫,對敵仁慈,便是棄我壇中百條性命於不顧;歸來後更不知自省,詆毀聖宮,出言不遜。縱你為少主我不該以下犯上,但宮規歷歷,不加嚴懲不足以正視聽。今日由我掌刑,你之所受,事後屬下定當加倍領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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