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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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她盯著天花板發呆好半天,半晌沒能拽回思緒,眼神一直隨著那倒映在天花板上金色的水波看,心神也一直隨著它晃呀晃呀,跟坐船似的,行駛在水中央,小船悠悠地蕩著,她坐在船的一頭,也跟著一起晃,眼前發暈,山川水色也一並搖搖晃晃,一切都不大真實。

她張了張嘴,再次發出一個單音字節“啊。”謔地,她拿起床頭上的書,蓋在自己臉上,閉著眼睛:“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我沒聽清。”她空出的手則是去找他的手,終於尋到,她伸出食指,指腹在他的掌心裏一遍又一遍摩擦,像是在寫字,又像是在表達不安,各種情緒紛雜而至。

他拿下書,丟在一邊:“想結婚,和你。”

眼睛睜開一條細縫,她慢吞吞地回:“我也想。”

他:“還想到以後的日子,我們的孩子。喜歡孩子嗎”

她喉嚨管裏嗚咽一聲,喜歡。再說了她還是個做老師的,同齡的女老師裏就剩下她還沒有結婚了,別人老師來學校裏上班有時候都帶著孩子,她有時候也會艷羨一下,想著要是有個自己的女兒該多好,性子溫柔討巧,而她要教給她很多東西,她不必深究去懂,只要知道就好,也不需要小時候就門門學科都好,小孩子當過該有的童年時光,讓她自由隨性的長大,還有很多,想到那些都很高興,但那個時候是在蘇木出現之前,她時不時地想著未來的日子裏出現的場景,而現在這個想法,可能在不久後,馬上就能實現了。

他翻過身,平躺著,將她往自己的懷裏拉進來,手放進她的衣服下,摸著平坦的肚子,一遍又一遍,好像現在就有了,葉潯怕癢,這樣一模,裏面就忍不住笑了出來,笑得淚花都在眼眶裏打轉。

“我怕癢。”她邊笑邊說著。

他松了手,手滑到胸前,預備去接內衣扣。

葉潯語笑未了:“扣子這次在後面。”

懲罰性的,他的手在她的腰上輕輕擰了一把,葉潯就跟條魚似的,直往他的懷裏鉆,腦袋也埋進他的胸膛裏,手摟著他的脖子,“我真的怕癢,你在來我又忍不住笑場了。”

蘇木沒吭聲了,繼續在薄薄的空調被裏摸索著,終於解開所有束縛,他不知饜足,吃掉了她好多次。等她再次撐著腦袋醒來的時候,天都黑了,肚子裏也空空的,又餓又累,還想睡。況且一覺醒來,枕邊的人又不見了,她尋思著他是做飯去了,打著哈欠將門打開,就聽見樓下有人在講電話,語氣不詳。

沒講幾句話,電話就掛斷了,她都還沒能聽到什麽,抓抓腦袋,她窩在沙發裏抱著公仔,一雙眼珠子骨碌骨碌在他身上轉,好久分鐘過去了,蘇木老實交待:“母親打來的電話。”

一口鯽魚湯下嘴,燙著了,“催你了?”

蘇木將自己面前溫度適中的魚湯給她:“喝這個,大碗裏面的燙。不是催促,她來這邊了。”

喝得太急,這回是嗆著嗓子了,葉潯抽過紙巾,連連咳嗽好幾下,“伯母來了?來看你。”

“舒婉玉明天過來,母親讓我帶她到處逛逛。”

噢,說白了就是讓兩人多些相處時間,增進一下感情,說不定還能有個發展起來的苗頭。她吃得有滋有味,吃完擦擦嘴,笑著看蘇木,現在呢,怎麽辦呢,去接青梅過來嗎?

蘇木收拾碗,低頭笑:“不用理會,我等會通知一下,讓她不用來了。我明天過去,了解事情。”

“回蘇家去?”頓了頓,她又後悔,“我還是不陪你去了,在這裏等你消息吧,去了那邊反倒給你添麻煩怎麽辦。”即使沒聽他形容他的父母到底是怎麽樣的,可她直覺都是狠角色,真去了恐怕她是會帶著委屈回來。

他也是這麽想的,點頭,柔和地說:“上去睡吧。”

淩晨六點,達到奚城。

空氣悶熱潮濕,風紋絲不動,走幾步路身上就汗如雨下,鼻尖上都滲出汗珠,熱氣恨不得鉆進骨頭裏,游走在四肢百骸,這天氣像是暴雨來臨前的征兆。

蘇木下飛機後,直接去了舒家,幾個大人見是他來了,驚奇:“這麽早就回來了,吃過早餐的沒?要不……”

他一帶而過:“不用了,伯父,晚上抽空來我家吃個飯,有時間嗎?”

還以為是特意要談談某些事情,高興得不得了,兩個大人連連稱好,笑得燦爛。晚上當然有空,恰好蘇致誠下午也出院了,今天晚上一起吃一餐飯,倒也挺好的,慶祝身體康覆。

蘇木點頭,轉身走了出去,舒婉玉這才急忙梳妝打扮好從樓上奔了下來,攔住他:“陪我走走吧,我想和你說說話。就耽誤你一個小時的時間,應該沒問題吧。”

他停住腳步,沒回過頭去看她,徑直往前走,丟去一句:“去水庫邊上吧。”

舒婉玉咬唇,眼眸閃動,楚楚動人:“好。”

水庫離著院子的地方不遠,慢慢走過去也就半個小時的時間,舒婉玉記得以前她特喜歡扯著他一起到水庫這邊來抓魚,兩褲腳往上一擼,到膝蓋以上,露出兩條洗白洗白的腿,一深一淺就站在邊沿處,往前了就不敢再去了,怕誰太深,一個不小心就掉了下去,再說當時上初中那會兒,被警告得最多,就是不許到水庫去玩,怕發生意外,失足落水,好端端的人就沒了,可她那時調皮,非不聽話,下午一放學不由分說就拉著蘇木去水困玩,當然還有周童呀,顧楷之也在,那時候四個人是出了名的□□,不過當時情況可怕在場的人嚇壞了,她掉深水區域去了,掙紮了好半天無果,眼看著就要往下沈,好算蘇木會游泳,及時地跳下水將她救了上來,適時又碰上兩家的大人過來找孩子,一看見這狀況,劈頭蓋臉就開始罵蘇木,蘇木也不吭聲,什麽都不說,連表情都沒有,聽完他們的責罵,就一個人默默地回去了。

因為這件事,舒婉玉都自責了好久,沒能及時的說出來,事後補上,也是於事無補了,他其實壓根兒就不在乎。

因為不在乎,所以她的好他從來都漠視。

舒婉玉蹲下來鞠了一捧水,涼涼的水透過指縫,最終消失殆盡:“真懷念讀書的時候,總是能和你在一起,不過你好像都無所謂。”

蘇木站著,背對著光,他的面容開始模糊不清,只聽見他淺聲淡音地講:“舒婉玉,人不能懷念過去,應該放遠了眼光看向未來,我不是你的良人,你也別浪費光陰在我身上,好嗎?”

她開始哽咽:“可是已經浪費很多了,不是嗎,一直追逐著你的身影,想著的就是有朝一日能趕上你,與你並肩。”你為什麽就不能等等我。等到我長成你喜歡的樣子,我們就真真正正在一起了。

時光一去難覆回,他從前到現在都是個優秀的人,優秀到讓人望塵莫及,她都忘記了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就總是盯著他的背影發呆,從別人和父母的口中得知他的光輝事跡,從來不是從他的嘴裏說出一星半點,他很吝嗇言語,在家的時候很好說話,聽得到最多的都是蘇父蘇母嚴厲的管教聲,她甚至偷偷地笑,他心裏其實很傷心的吧,可是他的那張臉上毫無波瀾,風平浪靜,找不到裂痕,更像是一臺機器。

直到上了大學,他沒讀幾年,因為優異的成績被國外的學校選中,他都沒告知家裏人,暗地裏飛去了,一去就是好幾年,再也沒回過蘇家,後來有回來過,不過是例行公事般,送了點補藥和補品,隨即又走了,直到最近的幾年裏,聽說他好像是在一個地方落定了,開了一個小診所,安心地工作了幾年。

蘇木啊,她追上他的腳步。

“小婉。”

他有多久沒有喊過她的小名了。

“我現在不是沒有感情的人,但是對蘇家,對這個院子的人能付出的感情已經很少了,我不能娶你,更不可能喜歡你。我現在的生活很好,有愛的人,就在身邊。過些時日,就打算領證了。”

他說得簡單,她聽得一楞,她?愛的人。

她笑得苦澀,前幾天還幻想著能和他在一起,還有什麽結婚,可是這一席話停下來,當初的希冀就消失了大半,甚至連蘇母拉著她的手笑說不用怕,你們還有以前定過娃娃親的,哦,還有,她挺他爸說私下裏兩家人其實已經給她和他定了婚了,就是差兩人同意而已,所有的這些統統在記憶銷退,她什麽都不去想了。

只想到故人說的話:齊大非偶。

用在她和蘇木的身上正合適,散了吧,就這樣吧,等著晚飯公開就行了,畢竟強扭的瓜不甜。

她揮了揮手上的水,直身,站起來總比蹲著要好受很多,就好像眼淚都能憋回去去了,她不再去看他,也不敢看他。日影稀疏,開始起風了,空氣中的悶熱好算降了些,她脫下腳上穿著的高跟鞋,白嫩的腳丫尚不能適應硌人石子兒,被硌得生疼,她顫顫巍巍地走到離他遠了些的地方,對著他揮手。

微風將她聲音吹散在空氣裏,蘇木瞇眼,聽見斷斷續續傳來的聲音,帶著狡黠,帶著最後的一絲掙紮,就好像慢慢被烏雲遮蓋了的天空,開始顯出沈重的鉛灰色。

“蘇木,你猜,我會不會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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