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敲擊玻璃門的聲音，驚醒了顧林染，他猛的睜開眼睛，看見了昨晚的那個男人。

“顧隊，今天早上有人賣到我店裏的二手電腦，我看了一下，裏面好多莫名其妙的東西，你昨晚說，遇到可疑的事情就聯系你，你看，我這就來了。”任世文把主機箱往桌上一扔，退回到門邊，仔細的打量著顧林染，他想看看是什麽樣的人，能讓錢子衿如此放不下。

顧林染昨晚拉著刑偵支隊的人，都在隊裏忙了一夜，早上才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他打了個哈欠，站起身指了指許如生：“給他。”

許如生還趴在電腦前睡的正香，突然頭上挨了一巴掌，噌的一下就躥了起來，瞪大了眼睛吼著：“沒睡！沒睡！清醒的很！”

“醒了就把這電腦主機查查，沒什麽問題就還給人家。”顧林染連打了幾個哈欠，從抽屜裏拿出一個洗漱包，往廁所走去。

“哎，你說這新來的怎麽有這麽好的待遇，來了還沒三個月吧，說請假就請假，都不用提前申請的。”顧林染站在洗手池前刷牙，聽見隔壁女廁所兩個女警一邊洗手一邊聊天。

“你不知道，人家有背景。”

“什麽背景？”

“據說是哪個高官的兒子！”

“我去！公子哥兒啊！”

“可不麽，有個好爹就是好啊，你看，直飛內蒙古大草原，班不用上，趁著秋高氣爽旅游去了。”

“你怎麽知道的？”

“聽他們警民關系處的小姑娘說的，說是跟李處長請假的時候聽到的。”

顧林染聽到警民關系處五個字，下意識的伸過頭看了一眼，兩個女警正在往走廊那頭走去。

回到隊裏，任世文已經不見了，顧林染坐在許如生的身邊，點了支煙叼在嘴裏：“怎麽樣？”

“頭兒，料很足啊，”許如生笑著，“這一看就是柒鑫內部的電腦。我問了他是誰賣的，他說不認識，也說不清長相，我讓他想起什麽就跟我們聯系，就放他回去了。”

“趕緊的，把資料全都弄出來，”顧林染站起來，用力拍了拍手，“好了好了，都別睡了，太陽都曬屁股了！抓緊把昨晚整理出來的證據，審訊筆錄全都歸檔，主犯還在逃，你們怎麽睡的著的？！美妞，跟內蒙警方聯系一下，上次讓他們找杜梓鑫他後媽，怎麽說了，有沒有什麽信息可以提供，怎麽他媽的石沈大海沒動靜了。梨花，問下趙盼，竹姐的事情查的怎麽樣了？都動起來，動起來，為新的力量喝彩！快快快！”

布置完任務，顧林染就去了走廊對面的禁毒支隊。

龍四海也是帶著一隊人在辦公室裏忙活了一夜，顧林染推門進去的時候，桌子上趴了一片。

“老虎殺來了！”顧林染大吼一聲，一下子躥起了七八個一臉懵逼的頭。

“哈哈哈！”顧林染往隊長辦公室走去，路過一張桌子的時候還在老八的頭上揉了一把。

老八看著進了辦公室的顧林染，恨的牙癢癢，昨晚槍林彈雨累個半死，回來整理材料又整到後半夜，好不容易睡了會，還被嚇醒了。

在辦公室跟龍四海談了十幾分鐘，兩個人就一起上樓去找了孫局，那份消費記錄牽扯到一些位高權重的人，他們也不知道該怎麽處理，只能先讓所有知道這些事的警察閉緊嘴巴。

局長辦公室裏，三個人面對面的坐著，商討著對策，頭頂煙霧繚繞的像仙境一樣。

“先就這樣吧，”孫局指間夾著煙，手搭在桌上，“我還要跟老唐商量一下，這些人肯定是不能姑息，昨天老肖交代的情況就夠誇張的了，沒想到還牽扯了這麽多人。”

“孫局，那杜梓鑫……”顧林染說。

“抓！不抓留著過年嗎？”孫局端起大茶杯喝了一口，“但是你的證據鏈一定要完整，他手下有個夏伯堯，別被他鉆了空子再反咬我們一口。”

“孫局，他有武裝力量，真幹起來……”龍四海抽著煙，又吐出一條煙霧。

“他有武裝力量，你們都是吃幹飯噠？”孫局把大茶杯往桌上一砸，深深的吸了兩口煙，又把手搭在了桌上，“幹他！只要敢反抗，幹死他媽的這些龜孫子，把寧江搞得烏煙瘴氣，當我這個公安局長是死的啊，還拉上這麽多人，他想幹什麽？當土皇帝嗎？！”

“志兵，你手機丟我……”門突然推開了，一個五十歲左右的女人站在門口，正享受著仙霧的三個人猛的一擡頭就望了過去，四個人都目瞪口呆的看著對方。

孫局驚慌失措，趕緊把手裏的煙往顧林染的指縫裏一夾，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尷尬的笑著。

“孫志兵，你個老王八蛋，你是怎麽答應我的？！”她擡腳就跑了過來，直接躥到孫局身邊，揪著耳朵就把他拎了起來，“你自己的身體什麽樣你不知道嗎？還抽？還抽？你是不是想死？我告訴你，你還沒退休，現在死了拿不到退休金就吃大虧了你知不知道？！”

“吳嬸，冷靜！”顧林染和龍四海尷尬的看著眼前的家暴景象，也不知道該不該上前阻止。

“就是就是，你能不能冷靜點，喲喲喲，疼！疼！”孫局歪著頭，眼睛鼻子都擠到了一起。

“你自己抽就算了，你還帶著他們兩個。”吳嬸擰著孫局的耳朵又繞了半圈，不停的罵著。

“什麽我帶著他們倆，是他們倆帶著我抽的，他們勾引——”孫局話沒說完，就看見顧林染和龍四海同時跳了起來。

“吳嬸，您慢揍，我們還有事，先走了，”顧林染拉著龍四海就跑了出去，“門，從外邊幫您關上，隨意！”

“小王八蛋，你別跑！你他媽回來啊！”孫局的吼聲被門徹底關在了辦公室裏，一起關在裏面的，還有一陣陣的哀嚎和求饒。

下樓的時候，顧林染還在跟龍四海商量著抓杜梓鑫的計劃，回到隊裏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坐在門口的桌子邊。

“耀哥！”顧林染興奮的跑了過去。

林耀聽見顧林染的聲音，轉頭看了一眼，站起了身：“我歸隊！”

顧林染瞬間就笑了出來，撲上去抱住了林耀：“太好了，我馬上給你辦手續。美妞，我系統裏有資料，把臥底歸隊的手續辦了，越快越好。”

“好。”廖恒美走了過來，看了眼林耀，“顧隊，內蒙那邊回覆，說已經找到那個女人了，拿到證據就快遞過來。”

“快遞？”顧林染楞了一下，松開了林耀，讓他坐下，轉頭猶豫的看著廖恒美，“快遞……不太安全吧！跟他們說，我們派人親自去取。”

“好。”廖恒美說著，就點起了手機。

“耀哥！”龍四海看見林耀的瞬間驚呆了，“老大的臥底……是你？！”

林耀笑著點了點頭：“好幾次差點死在你手上，你這個王八羔子，手還是那麽黑！”

三個人有說有笑的抽著煙，就站在門口聊的熱火朝天。

樊希不忍打擾這世紀認親的大型重逢見面會，等了好半天才走了過來：“頭兒，趙……趙盼說，劉法醫的死，沒有可……可疑，像是自……自殺，家裏沒……沒有第二……二個人的痕跡。”

“劉法醫怎麽了？”林耀突然抓住了顧林染的胳膊，“怎麽死的？”

顧林染沖樊希揮了揮手，又拍了拍林耀的胳膊：“昨天大聖沒人接，老師給我打的電話，我接他回家，就看見竹姐……法醫確認了，是她手裏的解剖刀割的腕。”

“怎麽可能呢？！”林耀眉頭緊鎖，“她兒子才幾歲啊，她怎麽會……對了，殺小舞的兇手到底是誰？你昨天說是杜梓鑫殺的？”

林耀從昨天接到顧林染的電話開始，本來想問杜梓鑫的，結果一系列的意外，讓他的腦子時刻都被占據的滿滿的。

“不是杜梓鑫殺的，但是跟他脫不了幹系。”顧林染陰沈著臉，把整件事情大致告訴了林耀。

“老子要去殺了他，這個畜牲！”林耀松開顧林染的胳膊，就要往外走，卻被顧林染一把拉住了。

“耀哥！”顧林染低吼了一聲，“我已經打過他了，你冷靜點，他跑不了的，這輩子是要死在牢裏了。”

顧林染和龍四海勸了好一陣，才安撫下林耀的情緒。吃完午飯，孫局把顧林染叫去了辦公室，說林耀的手續已經辦好了，隨時都可以歸隊，還是回去禁毒，所有牽涉到上級領導的犯罪證據全部整理出來，移交檢察院和紀檢委，由他們出面抓捕審訊，就不用刑警隊管了。

“你現在的任務，就是把杜梓鑫一幹人等抓捕歸案！”孫局揉著略腫的臉，低吼著。

“是！保證完成任務！”顧林染激動的站直了身子，敬了一個禮，轉身就跑了出去。

回到隊裏，顧林染傳達了孫局的指示，讓廖恒美把所有證據資料全部整理出來，該交的部門都交上去，自己也要留一份。又讓許如生滿寧江的查杜梓鑫等人的行蹤，叫樊希通知交警支隊，各個關卡配合他們檢查，不能讓杜梓鑫跑了。

顧林染沒有忘記林耀跟杜梓鑫的關系，跟他說手續還沒辦好，讓他先回家休息。然後整個下午，顧林染都在辦公室裏和龍四海商量著抓捕杜梓鑫的行動計劃。

他有些擔心，不確定林耀的回歸，是真的想清楚了一切，還是放不下杜梓鑫。

刑警隊的人基本上都派出去找杜梓鑫去了，顧林染覺得這件事已經完成一大半了，現在所有的工作都做完了，只等杜梓鑫歸案，他的心裏像是突然松了下來。好像有根一直勒著他的繩子瞬間斷了，怎麽還有些不適應了呢。

晚上下班回家，到了家門口，顧林染沒有進門，先看了眼客廳的監控，沒有異常才開了門。

“喵……”一聲哀怨的貓叫。

顧林染踢飛了鞋子，光著腳跑了進來，彎下腰就把貓抱了起來，狠狠的親了一下：“叫什麽叫，餓兩天怎麽了？都是小安子給你慣的，你看你他媽現在嬌氣成什麽樣了？！”

他把貓往沙發上一扔，走到廚房拿出貓糧倒了滿滿一盆，就去廁所洗澡了。

躺在床上，顧林染盯著天花板看了半天，下意識的伸手往身邊摸去，慢慢的閉上眼睛。

“小安子，來，抱抱！”

“真乖，再親我一下！”

“說，愛不愛我？想不想我？”

“你不說我說！我好想你，忙的時候還好，一空下來，滿腦子都是你。”

“你再喝醉一次唄，再回來看看我。”

“小安子，你等我，等我把杜梓鑫抓了，我一定再把你追回來。你忘了我沒關系，我記得你，我可以把我們之間的過去都說給你聽，我會讓你……重新愛上我。”

“我答應過你的事，每一件都會做到，我要給你我的一生，也要耗你一輩子，這才扯平了。”

波斯貓趴在房門邊，靜靜的聽著顧林染嘀嘀咕咕的呢喃著，沒有發出一絲響動。直到呢喃聲消失了，輕微的鼾聲傳到了它的耳朵裏，它才突然爬了起來，邁著優雅的步子走到床邊，縱身一躍，跳上了顧林染的胸口，把頭埋在他的胸膛，安穩的睡著。

林耀回到了柒裏軒，警察來搜了個遍，家裏翻的亂七八糟，他護住了那對茶杯，等警察走了才開始收拾。

他知道杜梓鑫就在一墻之隔的對門，但他沒有告訴那些警察，也沒有再去找杜梓鑫。他的腦子裏全是顧林染下午跟他說過的話，如果真的是那樣，那林舞的死也算是杜梓鑫一手造成的。

他不敢相信，他想懷疑這一切，不是懷疑顧林染，而是懷疑肖元盛的口供。杜梓鑫基地裏做的什麽生意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有成堆的槍。顧林染昨晚把那山頭剿了，如果杜梓鑫他們四個當時在場，免不了是一場惡戰。幸好……

但是一想到昨晚闖進房間看到的那一幕，林耀的心裏又躥起了怒火，那一刻，他真的想要殺了宋謙，哪還管的了什麽警察的身份，他發現，他現在已經不能容忍任何人傷害杜梓鑫了，即便知道杜梓鑫做過那麽多觸犯法律的事。

林耀覺得頭疼，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變成這樣，杜梓鑫怎麽能占據了他整顆心，讓他把所有的一切都扔了出去，除了杜梓鑫，他什麽都不在乎了。

他不應該是這樣的，做了二十年的臥底，他不應該這麽沒有原則的愛著一個不該愛的人。

糾結了很久，林耀用抱枕蓋住了臉，躺在了沙發上。

“伯堯，把藥吃了！”杜梓鑫摸了下夏伯堯的額頭，松了口氣。

“七哥，這個房子是……”夏伯堯有些疑惑，他沒聽說過還有這處物業。

杜梓鑫坐在夏伯堯的身邊，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我不知道，查不到售出登記，應該是阿謙瞞著我留下的。”

“幸好有這裏，”夏伯堯捂著傷口坐直了身子，“警察現在到處在搜捕我們，這裏他們應該一時半會找不到，七哥，我們要趕緊離開。”

杜梓鑫沈默了片刻，才緩緩睜開了眼睛：“離開？去哪？顧林染費勁心機要弄死我，我怎麽能悄無聲息的離開呢？！”

“七哥！”夏伯堯緊張的看著杜梓鑫，“阿謙阿讓都走了，我一個人……”

“我不用你操心！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杜梓鑫說，“他以為我現在就是甕中之鱉了，他不知道，那些年我一個人是怎麽殺遍大江南北的！”

杜梓鑫說完，起身回了房間。

“七哥！”夏伯堯跟了過去，“你要幹什麽，也要等我傷好了，我跟你一起！”

“滾！廢物！”杜梓鑫狠狠的摔了門，把夏伯堯關在了門外，“區區一個學校就想攔住我……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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