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會去調查的，”顧林染心裏清楚，那片林子是柒鑫的範圍，如果柒鑫真的有一個這樣的團夥，那麽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順的抓杜梓鑫了，“染哥答應你，一定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傷害你的人。”

錢子衿一邊記錄，也是驚訝的皺起了眉，陳默說的如果是真的，那柒鑫絕不會只是在深山老林裏開了個雞窩這麽簡單。

做完了筆錄，顧林染讓陳默在筆錄上簽了個字，按了指印，帶著錢子衿就回到了刑警隊的大廳。

“梨花，申請搜查令，帶一隊人，去柒鑫的山頭，”顧林染眉宇間盡顯冷峻的神色，“我帶狗子直接去找杜梓鑫，我要看看，他還能有什麽推辭？！”

“顧林染！”錢子衿攔住了他，“你現在去找他，會不會打草驚蛇？”

“頭兒，今天周……周六。”樊希說，“孫……孫局不在，誰簽字啊？”

“我給老頭打電話！”顧林染掏出手機，“讓趙盼的人配合，翻他個底朝天！”

顧林染一連打了兩個電話，一是讓孫局回來簽發搜查令，二是讓趙盼帶隊配合他們搜山。

趙盼一聽有行動，二話不說就同意了，孫局今天跟老婆自駕游去了，剛剛開到隔壁省，就說讓南城分局去簽搜查令，直接去找趙局長。

顧林染讓樊希帶隊趕去南城分局，自己帶著錢子衿就去了柒鑫。

周末，柒鑫的大樓裏只有部分就在公司加班的員工，顧林染進去才發現，連前臺都沒有。

“那個誰，過來給我開門！”顧林染招呼了門口的一個保安。

“你有什麽事？”保安打量了一下顧林染，手不自覺的就扶上了警棍。

“我找杜梓鑫！” 顧林染掏出了證件，“市局刑警隊。”

“杜總不在，今天周末，休息。”保安說。

“在不在你說的不算，給老子開門！”顧林染大吼了一聲，一拳砸在門禁閘機上。

保安冷不丁被嚇了一跳：“你等等，我問問我們領導。”

五分鐘後，顧林染收到了一條短信，幾串雙色球的號碼：“不在公司，柒裏軒。”

保安回頭的時候，那兩個警察已經不在了，他長舒了一口氣，好險，自己可不想攤上這種莫名其妙惹上警察的事。

顧林染在去柒裏軒的路上就給杜梓鑫打了個電話，說有事要找他，問他在哪。

杜梓鑫剛給林耀換完槍傷的藥，接了顧林染的電話，就讓他直接到柒裏軒來，馬艾華的事情已經擺平了，他不知道顧林染又整了什麽幺蛾子，心裏有些忐忑。

“嘶……”林耀疼得吸了口涼氣，杜梓鑫突然一驚，松開了手。

“沒事吧，林哥？”杜梓鑫擔心的看著他，“對不起，我走神了。”

林耀搖了搖頭：“誰的電話，要到這裏來？”

“顧林染。”杜梓鑫給林耀上好了藥，收拾著藥箱，“不知道找我幹什麽。”

林耀站起身，他不知道當著杜梓鑫的面再見到顧林染，自己是應該跟他握手言和，還是再打一架：“那我還是回避一下吧。”

杜梓鑫點了點頭：“你回房間待著吧。”

顧林染來的時候，看見杜梓鑫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我以為杜總這個身價，怎麽的也得攢一間小別墅啊，這三室一廳，是不是有點太小了？”顧林染鞋也沒換，直接坐在了沙發上。

杜梓鑫微笑著，倒了兩杯茶：“這是我們公司在寧江開發的第一個樓盤，我就留了一套，這裏……清靜。”

“喲，沒有金屋藏嬌啊？”顧林染笑道。

“我又沒有結婚，有嬌還需要藏嗎？”杜梓鑫也笑著，突然站起身，“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

顧林染點點頭，也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剛收到的雙色球短信——“藏你大爺的嬌！”

杜梓鑫走到一邊，眼睛時刻盯著顧林染：“說。”

“杜總，顧林染派人來拿搜查令，要搜你的山頭，他是不是發現什麽了？”電話裏是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有些焦急。

“什麽？”杜梓鑫的眼睛瞇了起來，終於知道顧林染此次的來意了，“能攔住嗎？”

“攔不住啊，上面已經下命令了，說是有人舉報，你的山頭裏有雞窩，”對方說道，“杜總，你這屁股擦的不幹凈啊，你讓我們以後還怎麽放心大膽的去消費？”

“盡量拖延，我現在處理，下次來給你五折，算是精神損失費。”杜梓鑫說完，就掛了電話，轉手一個電話打給了阿讓，“趕緊的，顧林染的人要搜山，生意先全部退到永安境內，按原計劃撤離。”

杜梓鑫回到沙發邊的時候，顧林染剛讓許如生掃描整個屋子的情況，知道林耀就在臥室裏，無奈的笑了笑，他突然想到那晚林耀跟他說自己拼死拼活還要犧牲色相，原來，真的犧牲不小。

“顧隊，說吧，今天來找我又有什麽事要我配合？”杜梓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杜總那片山頭，現在是已經在賺錢了吧？”顧林染歪著頭，眼含笑意的問。

杜梓鑫翹起了二郎腿，靠在沙發背上：“上次不是跟顧隊說了，還沒有好的方案，我就權當做做公益，養樹護林了。”

顧林染見杜梓鑫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沒有繼續兜圈子，直接說了有群眾舉報，他在深山老林裏進行有組織的賣/淫活動，自己看在跟他是朋友的面子上，過來問問情況。

杜梓鑫心想，你是想來拖住我，好讓你的人出其不意的搜山吧。

“顧隊這玩笑可開大了，”杜梓鑫佯裝憤怒，“我差這點錢嗎？再說了，誰組織賣/淫會在深山老林裏，上哪招攬生意？！”

杜梓鑫反駁了一通，邏輯清晰有理有據，顧林染甚至都覺得他說的在理，也是，深山老林裏，怎麽招攬生意？！現在也只有指望樊希能搜出些什麽，一旦有了證據，還怕抓不了人？！

“我也是不相信，”顧林染咳了兩聲，忙活了一天，不僅飯沒吃上一口，連水都沒喝過，“哪有人把雞窩開在山裏，真當是養雞場了麽？！”

錢子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擺在顧林染的手邊。

顧林染一邊跟著杜梓鑫瞎侃，等著樊希的消息，時不時的拿起茶杯喝幾口水。不知不覺聊了半個多小時，終於收到了樊希的微信：“沒有發現，但是有幾間空屋，護林員說是他們住的。發現有大量人員往南邊移動的跡象。”

顧林染回覆：“繼續往南搜。”

樊希：“搜不了了，南邊是永安境內，跨省！”

如果此時沒有杜梓鑫在對面坐著，顧林染一定會大發雷霆。他歪著頭盯著杜梓鑫——他是收到風聲了？！

“顧隊這是有結果了？”杜梓鑫的酒窩突然陷了進去，“還想繼續跟我聊天嗎？”

顧林染冷笑了一聲：“杜總真是手眼通天啊！”

“哪有，正當商人，合法經營，莫須有的指控，我會保留依法追究的權利。”杜梓鑫站起身，轉身要離開，“家裏還有病人，不送！”

“病人？”顧林染楞了一下，這個屋子裏只有林耀，怎麽會是病人？！

“那天打了顧隊，我替他向你道歉，可他也因此中了一槍，”杜梓鑫突然轉過頭，陰狠的瞪著顧林染，“如果讓我查到是你的人，那顧隊……哼……出去的時候幫我把門關上，謝了。”

顧林染差點一怒之下砸了手裏的杯子，錢子衿握住了顧林染的手腕：“怎麽了？”

“跑了！”顧林染忿忿的說，“走！”

兩邊都無功而返，刑警隊裏怨氣沖天，沒有一個人敢開口出聲。

“吃點東西吧？”錢子衿從儲藏室裏拿了兩桶泡面，泡好了遞到顧林染的手邊。

看到吃的，顧林染才覺得自己餓了，拿過來就埋頭吃了起來，一邊吃，一邊擡起左手，晃了晃三根手指。

錢子衿把手裏的泡面放下，轉身倒了杯水。

“小錢，進步很大！”許如生小聲的讚揚了一下。

樊希也趴在桌上悶不吭聲，他剛看了陳默的口供，一肚子的邪火也沒處撒。

廖恒美不在，整理口供材料的活就落到了許如生的頭上。

“放那吧，晚上讓梅老板整理，正好檢查一下她的學徒成果。”顧林染吃完泡面，碗一推，靠在椅背上向錢子衿伸出了兩根手指。

“……”錢子衿楞楞的看著他，猶豫的掏出了煙盒。

“快點的！”顧林染敲了敲桌子，不耐煩的吼著，“我需要安慰！”

錢子衿把整盒煙往顧林染的懷裏一扔，轉身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又轉起了筆。

杜梓鑫在廁所裏給阿讓打了個電話，問了問情況，得知顧林染的人已經走了。

“馬婆子的事不是搞定了嗎，誰透的風？”杜梓鑫有些微怒。

“七哥，我還在查，基地這邊沒問題。”阿讓說，“是不是被抓進去的人，聽馬婆子說的？”

“行了，你繼續查，我再等等那邊的消息。”杜梓鑫說，“最近風聲緊，生意先停一停，如果他們找你，給點好處。”

“是，七哥，我知道了。”阿讓看到遠處走來一個人，趕緊轉過身，背對著他。

“你哥回來了嗎？”杜梓鑫突然問。

“七哥……”阿讓扭頭瞥了一眼。

“讓他趕緊滾回家！那副人畜無害的樣子，遲早被人賣去挖礦。”杜梓鑫低吼著，掛斷了電話。

“哥！”阿讓把手機塞回口袋裏，轉過身。

“七哥的電話？”宋謙走了過來。

“讓你回家。”阿讓迎了上去，“哥，你跟七哥鬧什麽，回家吧！”

宋謙把槍遞給阿讓：“回去幹什麽，他又不在家！成天在柒裏軒跟那個人鬼混，是敵是友都不查清楚，萬一是顧林染派——”

“哥！”阿讓突然打斷了宋謙，“你明知道七哥最討厭別人管他的事，你還往槍口上撞？！你老實告訴我，你那天找我要槍，到底去幹嘛了？”

“不要你管！”宋謙轉身就走。

“哥，七哥是為你好，不想你碰這些事！”阿讓跟了上去，“你就全心處理公司的事不好嗎，把手弄臟了，再想洗幹凈就不那麽容易了！”

宋謙突然停下，轉頭瞪著阿讓：“我不要他為我好，我只要他離開那個危險的人！”

說完，宋謙繼續往前走去：“這批槍不錯，適合大規模開戰。”

“哥！”阿讓在他身後喊，宋謙沒有再回頭，“還是這個死倔的脾氣！”

在隊裏待到下班，顧林染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

梅英男來值班，看見大家周末都待在隊裏，好奇的問是怎麽了。

許如生搖了搖頭，把手裏所有的材料都給了梅英男：“晚上弄出來，周一交上去吧。”

梅英男翻了翻，看到了陳默的口供，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顧林染！”錢子衿輕輕的搖著顧林染的肩。

顧林染眼睛還沒有睜開，就伸手一把攥住了錢子衿的手腕：“幾點了？”

“六點了。”錢子衿拍了拍那只手背，“回家吧，陳默已經被送去看守所了，陳建軍的嫌疑已經解除，現在面臨著妨礙司法公正的指控。”

“跟那邊打聲招呼，照顧點默默，”顧林染挺直了腰，喪著臉站起身，“回家吧，以後沒有肉絲炒面吃了，只能吃你做的飯了。”

吃完晚飯，顧林染蜷縮在床上，沒有開燈，只是抱著那條陳默蓋過的薄毯。

他要把腦子放空，什麽都不想，就不會傷心了。

可是陳默的臉，那個笑容，拼命的往他的腦海裏鉆，攔都攔不住。他的耳邊又響起了那個稚嫩的女童的聲音——“染哥，我害怕。”

顧林染把薄毯緊緊的揉進自己的懷裏……到底是誰的錯，是誰造成了今天的這個局面？

是他！如果他早一點慫恿樊希去追求陳默，如果他早一點幫陳家解決了馬艾華這個麻煩……哪怕如果他早一點娶了陳默，事情都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反正自己也要結婚，怎麽就不能給陳默一個安心穩定的生活呢，為什麽自己這麽自私，從來沒有考慮過她的感受？！

手機在床頭振動，顧林染伸手摸了過去接通：“餵？”

“二哥？”林舞看了一眼手機上的號碼，有點不太相信電話那頭是顧林染的聲音。

“小舞，怎麽了？”顧林染的聲音極度沙啞，他的胸腔還泛著濃濃的血腥味。

“我聽安安說，你情緒不好，”林舞接到了錢子衿的電話，聽他把今天發生的事情說了個大概，說顧林染現在像條死魚一樣把自己關在黑燈瞎火的房間裏，“你沒事吧？”

“沒事，”顧林染說，突然想到了什麽，“對了，南山有一大片被柒鑫圈起來了，我們今天去搜，但他收到風聲跑了，你看能不能幫我打聽打聽，那裏面究竟是什麽動靜。”

林舞聽顧林染還在說著工作的事，想是精神上沒有多大的問題，一口答應了下來，說有消息就告訴他。

掛了電話，顧林染把手機一扔，也不知道扔到了哪裏，繼續剛才的姿勢，一動不動。

房門輕輕的開了一條縫，顧林染沒有反應，他知道是錢子衿進來了。

突然有個人從背後抱住了他，用溫熱的胸膛貼著他的後背，胳膊環住了他的腰。

“狗子，我沒事。”顧林染嘀咕了一聲。

“你的聲音怎麽了？”錢子衿疑惑的問。

“過一段時間就好了。”顧林染幾乎是用氣聲在說話。

“不要一個人胡思亂想，有人陪著你，會不會好一點？”錢子衿用頭蹭了蹭顧林染的後脖頸，“不是你的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如果你實在無法接受，就告訴自己這是命中註定的。”

顧林染總覺得這個姿勢不太安全，往前稍稍挪了兩下，翻了個身，面對面的蜷縮在錢子衿的懷裏：“不，是我的錯，我爸媽之前就說讓我跟默默結婚，是我一直不當回事。如果真的結了，哪還有這些事？！”

“顧林染！”錢子衿突然低吼著，雙手捧起了顧林染的臉，“你不愛她，怎麽能娶她？！如果你真的娶了她，才是害了她！”

“我愛誰？！”顧林染冷笑了一聲，“所有人對於我，都是一樣的，只要不討厭，我就能跟她在一起。結婚不——”

“所有人對於你都是一樣的？”錢子衿打斷了他，黑暗中深情地盯著顧林染的眼睛，“那我呢？”

沒有等顧林染回答，錢子衿就吻了上去，今天的五秒鐘，他該收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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