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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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我又仔細地分析了一下調查,慎重地評估了一下市場,決定啟動北非的拓展業務。

然而昨天,Lisa收到中東地區負責人的報告,受敘利亞事件影響,中東地區的員工情緒很煩躁,個別人情緒起伏很大,不利於全局的穩定,明顯影響到公司的業績。負責人建議總部盡快出臺安撫政策,必要時從國內派心理咨詢師過去。

這件事非同小可。

我馬上召集各部門開會,再次完善應急政策,並迅速研究制定出一套可行的安撫政策,同時準備外聘幾位優秀的心理咨詢師派往中東。

我想起我的老同學姜雲瑜。

她是我和佳祥在國內的同學,後來去歐洲留學。學的正是心理學專業。聽說她現在經營著一家口碑極好的大型康覆機構。我當即決定給她打電話。

“你好,心靈之窗姜雲瑜。”

“嗨,老同學你好,我是文佳瑞。”

“哇,今天吹的什麽風?你這個大帥哥居然想起給我打電話。”

“我現在回國了,無事不登三寶殿嘛。”

“怎麽?現在由你接手祥瑞科創?”

“暫時的,佳祥有事去了美國。”

“哦。”

“是這樣,我公司在中東地區的員工受敘利亞事件的影響,狀態不太好,我打算從國內派幾位優秀的心理咨詢師過去。”

“明白了。你找我算是找對人了。”

“那就太好了!主要是針對戰爭心理陰影的疏導。”

“沒問題,我馬上讓手下人去準備。”

“好的,外派時間就在最近,時間會比較緊迫。”

“沒問題。”

掛掉電話,我舒了一口氣,事情解決了。

可是沒輕松多久,我就接到周姐的電話:我媽媽發病了。

我開車趕到媽媽居住的別墅時,周姐、張姨和小楊正急得團團轉,他們已經找了很久也沒找到我媽媽。

“你們都別著急,先說說怎麽回事?”我假裝冷靜地問。

“大前天,徐先生來了。”周姐小聲地說。徐先生是我父親。

“文太太自從見了徐先生的面後心情就不太好。”張姨說。

“這兩晚她的睡眠迅速變得不好,午睡也不睡了。”

“也不說話。也不怎麽吃東西。後來幹脆一口都不吃,每次叫她吃飯她就把飯菜端起來放在鼻子底下聞一聞,然後又不動了。”

說實話,我並不太了解我媽媽的病情。我和佳祥小的時候,她一直住在醫院裏。後來,她回家住了,我們卻一直在國外。

我給佳祥打了個電話,問他怎麽辦。他回國三年多了,對媽媽的病情比較了解。佳祥說他馬上叫方冰冰過來,方冰冰是媽媽周末的陪護,而且她有專業知識,對媽媽比較了解。

方冰冰很快到了。

“不然我們報警吧?”我說。

“文阿姨失蹤的時間還不足以立案。另外,精神病人走失不屬於公安機關管轄的範圍,公安機關是不予受理的,這需要家屬或者關系人自己尋找。”她說。

“那怎麽辦?上海這麽大,上哪裏尋找?”

“這樣,我們可以先做個尋人啟事,因為家屬或者關系人可以攜帶尋人啟事到公安機關。公安機關一般情況下會向周圍的公安機關發協查,如果有發現的會聯系家屬。”

就這樣,我讓秘書迅速制好了尋人啟事,然後我和方冰冰拿著尋人啟事到公安機關報備。

“接下來怎麽辦?”我發現我雖然整整比方冰冰大了11歲,但此刻我真的一點辦法也沒有。

“接下來,我們這幾個人自己出去尋找。”

“上海那麽大,上哪裏尋找啊?”

“一般情況下,有被害妄想癥的人只會去自己熟悉的地方。而且現在是晚上,他們只會去他們熟悉的、有燈光的地方。因為熟悉的、有燈光的地方會讓他們感到安全。”

“可是她常去的地方我們都找過了,沒有啊。”周姐發愁地說。

方冰冰沈思了一下。

“佳祥,你開車,我們去人民廣場。”她說。

在人民廣場的一根路燈下,我們果然見到了媽媽。她此刻正佝僂著背坐在石階上。她把臉埋在雙臂裏,發絲淩亂,赤著雙腳,骯臟不堪。

我和佳祥從小是被外公外婆養大的,很少和媽媽接觸,所以對她的感情並不太深。

然而此刻,看到她,這個歷盡各種艱辛才獨自在異國他鄉生下我們的人,這個不遠萬裏、克服種種困難才把我們帶回國的人,這個有兩個兒子的人,竟落魄成了這般模樣,我不禁如鯁在喉。

“媽。”我走過去輕輕地喚她。

媽媽擡頭,驚恐地看著我。

“媽”我又叫了一聲。

“走開,我不認識你!你不要過來!”她驚恐地向後縮。

媽媽竟然這麽害怕自己的兒子,我的眼淚一下子奪眶而出。

“你別難過,這是被害妄想癥病人的特征。讓我來吧。”方冰冰說。

“阿姨,是我。你還記得那天我們一起餵鴿子嗎?”

媽媽怔怔地看著她。

“那天天氣很好,你、我、佳祥,我們一起逛了人民公園,還一起餵了白鴿。我記得你特別喜歡白鴿的對不對?”

媽媽還是怔怔地看著她。

“我們再去餵白鴿好不好?”她慢慢地把手放到媽媽的背上,媽媽居然沒有抗拒。

“我現在帶你去餵白鴿好不好?”她溫柔地哄著媽媽,手輕撫著媽媽的後背。

奇跡發生了。

媽媽居然點了點頭,然後溫馴地起身跟她走。

回到家後,方冰冰一口一口地餵媽媽喝了一碗熱粥。然後,她打來熱水,幫媽媽洗那雙因為光腳丫四處走而變得骯臟不堪的腳。

我看見她雪白的手指浸泡在骯臟、渾濁的洗腳水裏,心裏非常過意不去——這是我的母親,應該我來洗。

“我來吧。”我說。

可是媽媽驚恐地往後躲。我的心裏非常非常難過。

方冰冰悄悄地按住我的手制止我。

就這樣,我像個派不上什麽用場的小孩,只能站在一旁看著她為媽媽餵飯、洗腳、餵藥、哄她睡覺,心裏很不好受。

媽媽沈沈睡去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三點多。

“阿姨睡了,沒事了。”她從媽媽的房裏一臉倦容地走出來,微笑著對我們說。

我終於明白為什麽佳祥會愛上她。她的身上有一種和同齡人不相符、甚至我和佳祥都沒有的,不慌不忙的淡定和從容。這種淡定和從容是一個溫暖的港灣,讓每一個渾濁的人靠近後內心都迅速變得寧靜。

“你是怎麽讓媽媽願意跟你回家的?”我問。

“精神分裂癥的人病發的時候,其實他們的智力和記憶力並沒有什麽變化,他們只是情感意識發生了混亂。而對於有被害妄想癥的人,這時必須要引導他們回憶記憶中讓他們感到快樂的事,只有這樣才能啟動他們意識中的安全感和信任感。阿姨一個人到人民廣場,說明這個地方對她來說有安全的記憶。我陪她來過這裏,那麽我也是她安全記憶中的一部分。所以,我說帶她去餵白鴿,就是啟動她安全記憶中對我的記憶,從而引導她信任我,願意跟我走。”

“今天真的很感謝你。如果沒有你,我真地不知道怎麽辦。”我誠懇地說。

“這是我應該的。再說,我本來就是心理學專業的。”她微笑。

“還是要謝謝你。”

“你跟周姐他們說,以後要密切觀察阿姨的睡眠情況。如果發現阿姨有睡眠不好、煩躁的情況,就要立刻提高警惕。可以把阿姨平時吃的藥拿三倍、四倍的量給她吃。阿姨吃的藥裏有安定的成分,能幫她控制情緒,幫助她入睡。睡眠對這種病人非常重要。”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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