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如女士的越洋電話打過來的時候，喻森雅正咬了塊雪梨，她最近有點上火，下巴上都冒了個痘，吃點梨，降降火。

“最近怎麽樣啊？”老套的開場白。

喻森雅應對自如：“老樣子啊。”

“哦。”李婉如女士明顯心不在焉，“家裏都好？有沒有去看外公？”

“都好。”她旋轉著椅子，享受一瞬的眩暈感，“你忘啦，外公上個月才去的九寨溝寫生，這個月底才回來呢。”

那邊一時沒聲音，她想也知道，李婉如女士此刻肯定是在翻白眼。

旋轉的椅子瞬間被人定住，她懸在一邊的右手，被人擡起，就著她手中，戴星辰俯身咬了口梨，嗯，還挺甜的。他隨手抽了張紙巾，擦去順著她手腕蜿蜒而下的梨汁。

“是我媽。”她無聲地比劃給戴星辰看，示意他現在不要過來搗亂。

他會意，還是趁了她一個不註意，過來往她臉上親了一口——有聲的那種。然後趕在她翻臉前，迅速坐去了桌對面。

“什麽聲音？”李婉如女士警覺地問。

“沒什麽，”她當然要遮掩了，“是小花，現在調皮得很，鬧個不停，我看是不是因為春天快要到了，考慮該給它送去做個絕育了。”

對面戴星辰瞪大了眼看她，她給瞪了回去。

李婉如女士開始興致勃勃地指責她：“叫你不要養貓，自己天天都管不好，還養貓，現在嫌煩了。”

她只能做小伏低：“是是是，您說得對，您高瞻遠矚，我鼠目寸光。”

戴星辰挑眉，不愧是大學教授的女兒，這說起違心話來，還真是一套一套的。

李婉如女士也同樣地批評她：“不誠心。”

她有樣學樣地翻白眼：“您老還有什麽指教不？我這忙論文呢。”

“沒良心。”李婉如女士繼續批評，轉了個彎兒，終於搬出了今天這通越洋電話的正題，“聽你舅母說，交男朋友了啊？”

遲到了一個星期的問話。

“是啊。”她拖了轉椅往前，上身匍匐到桌上，抓了簽字筆在手裏，點著攤開的書籍頁面，噠噠作響。

那頭靜謐了幾秒。

“喜歡嗎？”李婉如女士問。

不是長得帥嗎，也不是家裏什麽條件，而是，你喜歡嗎。李婉如女士就是這樣的人，鐵腕手段教育人的時候，你會氣她氣到哭；可真心實意關懷起人來，也會讓人感動到想哭。

總而言之，就是要弄哭她。

喻森雅現在就處於後者階段。不過她也能想得到，除了這個問題，其他的，她媽媽大概都早已從她舅母那裏得到消息了。

她瞅了眼對面正低頭看書的戴星辰，毛茸茸的頭頂，她只要稍稍昂起脖子，就能看見他頭頂的兩個旋兒。雖然燈光投下的陰影，讓他看起來眉目深邃，猶如博物館裏最漂亮的希臘雕塑，可就因為這頭觸手可及的毛茸茸，讓他頗具煙火氣息，使她知道，他是真實的。

再遠目，他背後，是落地窗外的大片夜色，霓虹閃爍，人間星河。

她遂微笑：“喜歡啊。”

支楞著耳朵的戴星辰，瞬間擡眼。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一口嘆息，好似安心：“這樣啊，喜歡就好。”無多叮囑，便結束了這通電話。

合上手機，擡頭就對上對面戴星辰托腮凝視：“喜歡什麽呀？”他骨節分明的手指越過重疊書山，過來捏住了她的。

“喜歡……”她垂眼看自己的手指頭被左右擺弄，幹脆猛地一擡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了他的手背，拍了下去——清脆一聲響。

“喜歡打你。”她笑得得意。

戴星辰摸了其實並不怎麽疼的手背，還是皺眉：“打字去掉！”

對面的人已經拖過了筆記本，擋在眼前，以劈裏啪啦的打字聲，代替了回答。

想要聽她開口說一句告白話，簡直比登天還難。戴星辰放棄，專註於自己的書上。

再擡頭，是想要喝水，對面喻森雅依舊孜孜不倦，筆記本光線映照的一張臉，更顯白皙稚嫩，卻偏偏擺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明明論文才是她的真愛。想要笑，戴星辰的視線，卻停留在了貼在筆記本上的那張粉色便利貼上。

喜歡你。

他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內心歡愉如同春天青草地上的小白兔。放下才拿起的水杯，他稍稍起身，探過去捧了她的臉，在額頭印下一吻。

“我也喜歡你。”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完。

別怕，還有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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