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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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雨在臉上胡亂地拍——這是喻森雅一時之間,唯一能想到的一句話,就像考試的時候,一段你自己都可能沒註意到過的旋律,就會莫名其妙地在你腦子裏自動循環播放。

往上的路不好走,明明先前滾下來的時候,那麽輕而易舉。原本就已經松動的土壤,因為下雨,一腳一帶泥,更別提那些帶刺的荊棘,總是能成功地勾住她的裙子——喻艾琳才給她做的一條小裙子,珠光面料,薄薄罩著層歐根紗,貼身剪裁,露出脖頸和雙臂,用艾琳的原話來說,是低調的奢華。

如果是在室內的話,她當然會毫不猶豫地讚同艾琳的話,可現在……她再一次地,將裙子從刺草上拽了回來,不用想,也知道,這一回,這條裙子算是徹底地廢了。

要是加了領子和袖子,那就更好了。她抱了光禿禿的胳膊,想,有點後悔起,當時的一點心軟,就將大衣脫下,丟給了那決定呆在原地,等待救援的兩個人。

看來要跟重感冒交朋友的,會是自己了,她自嘲地笑,甩了一腳的泥,雨水模糊了視線,讓原本就昏暗的前方,更加不清晰。總歸還是會有盡頭的,她給自己打氣。

雖然經常會被嘲笑是個書呆子,但真要論起來,她的身體狀況還是很好的,多虧了每年堅持不懈的登山,不然的話,她現在大概只會和江萱穎魏詩樂一樣,蹲在原地,等人來救了吧。

靠人不如靠己,這是她還很小的時候,就被教導過的道理。

好像是才上小學一年級,開學不久,有一天放學的時候,下起了雨,她和班裏大多數同學一樣,都沒有帶傘。然後也和大多數同學一樣,她的媽媽,也來給她送傘了。

只不過不同的是,別的同學,都由父母長輩領著,開開心心地回家去,她卻在回去的路上,被她媽媽告知,這是她最後一次給自己送傘了,從現在開始,每一天,她都要自己關註天氣情況,決定是否帶傘出門,以後如果再發生像今天這樣的情況,她要是忘了帶傘,那就只能淋雨回家了。

這段話她一直都記得很清楚,並身體力行地,實踐到了現在——從此無論天晴還是下雨,她的包裏,永遠都會放著一把折疊傘——就比如此刻,在梁君立舉辦生日會的那棟大房子裏,安靜躺在衣帽間裏的她的黑色提包裏,就裝有一支鉛筆傘。

她也不負眾望地,成為了大家交口稱讚的獨立優秀女孩兒。

就跟吃飯喝水一樣,不依賴他人,成了她生活中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很顯然,在她看來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到了別人眼中,就成了怪胎了。

急癥室的門驟然被推開,已經縫完針正打點滴的喻森雅,下意識地擡頭,就看見戴星辰陰沈著一張臉,過來了。他身後,跟著同樣嚴肅的梁君立和白露,還有她緊張兮兮的同學,陳媛媛。

“你說你膽子也忒大點吧,隨便一個陌生人的車也敢爬上去?還自己一個人來醫院?”還沒走近,白露就先指責道。

“不是陌生人了,”喻森雅糾正道,“是儲先生和儲太太。”

她爬上山路之後,很幸運地,碰上了正好從山上下來的一對年輕夫妻,在看見一身破爛泥濘的自己時,他們沒有開車呼嘯而過,而是好心地捎上了她,並送來醫院,否則這個時候,她怕是還在山路上摸黑走著。

要說好運,她總是能碰上這樣的好心人。

他們甚至還借給她手機,好讓她打給戴星辰,告訴他她們這邊都出了些什麽事,並千叮嚀萬囑咐,要他一定要找到陳媛媛。很顯然,他做到了。

“你沒事吧?”陳媛媛擠到了前邊來,看她的腿,長長的一道口子,已經止了血,縫了針,但看得出,劃得很深。

“我沒事。”她當然會這麽說。看見梁君立,想起了那部被摔爛了的手機,於是從口袋裏掏了出來,遞給他,抱歉地笑:“不好意思啊,回頭給你重新買一部。”

“算了吧,”梁君立瞅了眼戴星辰,趕緊搖頭,“我的備用機多著呢,這幾天剛想換一部新的用,你正好幫了我一個忙。”他說著還wink一下。

喻森雅笑著,看向了戴星辰:“她們都找到了?”

戴星辰只繼續陰沈著一張臉,不說話。

見狀,白露只好替他回答:“放心吧,她們現在好著呢。”說著又不由得氣,“倒是你,明明傷得最重,還跑得最快,你還挺厲害的啊?”

喻森雅將那就當成是誇獎了:“現在看來,我的確還是挺厲害的。”她笑,“不僅自救,還救了別人呢。”

白露的白眼已經是不夠翻了的。

“抱歉,請讓一下。”一個清爽的聲音在所有人背後響起,他們回頭去看,就見一個年輕醫生,手裏舉了兩瓶果汁,從他們中間擠了進來。

“芒果和甜橙,不知道你想喝哪一個,我就都買了。”他將果汁往喻森雅面前一遞,笑瞇瞇地說,“現在,你自己選吧。”

她拿過了芒果的瓶子,對上其他人疑惑的視線,一偏頭:“諸位,來認識下,我朋友,談瀟。”

“你們好。”談瀟轉身對著那幾個人打招呼,視線停留在了戴星辰的臉上,一笑,“我認得你,你是森雅的男朋友。”他又回頭對喻森雅笑,“雪揚給我看過照片了。”

“她當然會了。”喻森雅也笑,畢竟都是八卦的人。

白露瞅著談瀟,嘖了一聲:“喻森雅,你就老實說吧,你到底還認識多少個好看的男生,幹脆給我列個表吧。”

陳媛媛噗嗤笑出了聲。

這回輪到喻森雅翻白眼了:“不好意思,這位已經有主了。”

“嘁!”白露接力翻白眼。

梁君立有註意到,在聽說這個叫談瀟的帥哥已經有女朋友之後,他身邊的戴星辰,似乎暗暗松了口氣。小樣兒,他好笑地想,這時候還裝呢。

大概是覺得他們在一邊吵得很,正在給喻森雅清理其他細小傷口的醫生終於不耐煩了,給他們請了出去,只留談瀟在一邊打下手,畢竟,他現在是在這裏見習來著。

“你男朋友,看起來不大高興的樣子。”談瀟打下手的工作,就是陪喻森雅這個病人聊天。

豈止是不大高興,簡直就是太不高興了。喻森雅想,他從進來到現在,都還沒跟她說過一句話呢。她知道,他是在生氣。至於具體是在氣些什麽,她大概能猜到一些。

“尤其是你在說,我是你朋友的時候,好像特別不開心。”談瀟倒是很開心地笑,“估計當時是誤會了些什麽。”

喻森雅也開心地笑:“你信不信,我把你這話,原原本本說給雪揚聽?”

談瀟當即便舉起了雙手,投降。

急診的醫生,喻森雅瞅見他的胸牌,姓林,抽空擡頭,看了他們一眼,也笑:“你這個朋友談醫生啊,現在可是我們醫院的當紅炸子雞呢。”

“別胡說。”談瀟笑,“什麽當紅炸子雞啊?”

林醫生戴著醫用無菌手套的手,一指他:“就你這長了一張當紅炸子雞的臉,就別否認了。”

喻森雅歪了頭看談瀟,笑:“我聽說,醫院裏的小護士們可都厲害得很呢,尤其你們醫院,可是號稱有著全市最美護士的稱號呢。”她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加深,“不過,我可不管這些,我只知道,你要是被那些醫生護士們給攻陷了,我絕對是第一個過來揍你的人。”

林醫生看了眼這面上笑如春風,說話卻一點也不含糊的女孩子,向談瀟笑:“女朋友的朋友都這麽厲害的,可以想見你女朋友了。”

“這您可就錯了,”喻森雅笑,“他女朋友可是這世界上最溫柔的女孩子了。所以,作為她的朋友,我就只好兇一點了,不然誰都能欺負了她去。”她說著又瞥了眼談瀟。

談瀟擡手:“天地良心,我可是清白的,你們就別在這裏給我亂扣帽子了。”

“最好是這樣。”喻森雅一指他,將她的“兇悍朋友”身份,實踐到底。

縫完針,理所當然地,眾人都很識相地先撤了,留下戴星辰,送她回家。

車開出十分鐘了,沒有人先開口說話。喻森雅側頭看著被雨水打模糊的車窗,映著閃爍霓虹,夢境一般的圓潤色彩。

車到路口,等綠燈的功夫,她還是先開口了:“等下再前面的路口,往左拐。”

戴星辰皺眉:“那不是去你家的路。”

她笑:“對啊,我去學校?”

“這個點?”他終於肯看向她了。

她一攤手:“我這個樣子回去,阿姨肯定要問的。要是知道我還進了醫院縫針,她絕對是要打電話告訴我爸媽的,我現在又沒什麽大事了,不想讓他們擔心。”

她媽媽雖然對她要求高,但在身體健康上,卻是從來都小心謹慎,要是知道了,絕對是要飛回來看她的。她不想。

“所以你就打算這個樣子躲去學校?”戴星辰聰明地猜到了她的打算。

她聳聳肩:“我就說最近學校課程多,來回跑耽誤時間,阿姨不會懷疑的。”

綠燈亮起,車輛前行。

第二個路口,戴星辰沒有應她所說,他往右拐了。

“你這是……”她疑惑著。

他平靜地答:“去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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