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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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眠感覺自己現在正和霍爾進行一場心理上的較量。他暗自盤算,霍爾絕對是這堆事情的知情人, 但是他卻一直保持沈默, 從來沒有主動向當事人講述過真相。尤眠懷疑如果不是他找來, 霍爾八成會繼續假裝毫不知情。在目前的情況下,面對自己的質問, 霍爾會透露多少,肯定也是看他問得多詳細。

尤眠斟酌再說,謹慎道:“知道得比你想象得會多。”

霍爾似乎放松了一下,他靠著座位的靠背,問:“那我們一個一個來。先說檔案, 你為什麽會問起那份年代久遠的檔案?這對你有什麽意義?”

“不不不,”尤眠微笑地搖搖頭,他不打算讓談話被霍爾牽著走,“我們先談談別的。霍爾, 你覺得‘穿越’,有可能發生嗎?”

霍爾立刻道:“這早被權威物理學家證明了是不可能的。”

“好,既然我們達成了這個共識, 那我問你,為什麽我會擁有一個五百年前人的記憶?這具身體原來的記憶又在哪裏?”

霍爾並沒有痛痛快快地給出答案, 而是反問:“你一定有了自己猜想, 可以告訴我你的猜想是什麽嗎?”

“我是在顧衍遭遇的事情上受到了啟發。”尤眠幹脆道, “你曾經說過, 你可以把一個人的記憶具象化,從而對記憶進行刪除, 修改,增加等操作。”

“不錯,這的確是一項最新的技術。”霍爾站起身,“你跟我來。”

兩人離開辦公室,來到了對面的一間實驗室。實驗室的門一打來,尤眠立刻被裏面吹出來的冷風凍得打了一個哆嗦。實驗室的溫度比外面至少低十度,裏面陳列著兩排兩米高的櫃子。櫃子上整整齊齊地放著圓筒狀的玻璃器皿。

尤眠指著離他最近的玻璃器皿問道:“這是什麽?”

“你可以走近看看。”

尤眠湊近一看,只見一個不正規橢圓形的物體正漂浮在玻璃器皿裏,尤頓下意識地後退一步,“這是……大腦?”

“沒錯,這些都是人類的大腦。”

尤眠瞪著他,“你這是什麽意思?”

霍爾說:“你再仔細看看。”

尤眠忍著心中的不適再觀察了一番,發現每個玻璃器皿靠近底座的地方都有一條藍色的電線,連接到另一排架子上放著的一個個微型芯片上。

尤眠有了一個大膽地猜測,他沈聲道:“難道這就是……被具象化了的記憶?”

“是的。”

“我可以拿起來看看嗎?”

這個氛圍下,霍爾還開了一個小小的玩笑,“芯片可以,但大腦不可以。”

尤眠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個芯片。芯片的材質和普通芯片不太一樣,更為柔軟,非常貼合皮膚,尤眠甚至有一種在芯片裏面有一顆心臟在跳動的錯覺。

過了一會兒,霍爾道:“巧了,你手上的正是五百年前的尤眠的記憶。不過,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尤眠的手猛地抖了一下,差點托不穩手中的芯片,他啞著嗓子問:“你說什麽?”

“或許換個方式展現給你,你會明白得更快。請把芯片給我。”接過尤眠遞來的芯片,霍爾把它放在一臺位於房間中央的機器的卡槽裏。“在播放那個‘尤眠’的記憶之前,你先閱讀一下這個。”霍爾從抽屜裏抽出一份資料,“你的檔案。”

尤眠死死地盯著檔案封面上自己的名字——終於,一切都要明了了。

檔案的第一頁,記錄的事情都和尤眠記憶中的差不多——非常普通的一位高材生,出生在普通和睦的家庭,考入名校後入職名企,在高薪的技術崗埋頭苦幹,一直到……

翻開檔案的第二頁,第一行聊聊的幾個字,登時讓尤眠原本就蒼白的臉色變得更加慘白。

卒於公元2018年1月5日,死因:猝死。

尤眠楞楞地看著這行字,眼前蒙著細碎的光波,讓他的視野越來越模糊。身邊霍爾的聲音就好似是從遠處傳來的一般:“如果我沒有說錯,你對21世紀的最後的記憶應該停留在2018年1月4日。”

尤眠機械地點點頭,勉強定住心神,“是的,1月4日那天我正常上床睡覺,第二天醒來就發現……發現自己‘穿越’到了2508年的1月4日。檔案上說,我是1月5號猝死的,我為什麽我不記得這件事情?”

霍爾指了指機器槽中的芯片,“那是因為你在2018年最後一天記憶,被我剔除了,存儲在這上面。現在,我要把它展現給你,希望你做好心理準備。”

尤眠淒慘一笑,準備他是做了的,畢竟事先通過和林啟航的對話他也猜到了幾分,但事實真真切切地擺在他面前,承受起來也絕非輕易之事。他深吸一口氣,找了個椅子坐下,“你放吧。”

霍爾按下機器上的一個按鈕,隨之在兩人面前投射出一副影像。

2018年1月4日

被手機鈴聲想起的時候,尤眠正在呼呼大睡。他已經連續一周加班到淩晨一兩點,今早回到家已經是四點了,剛睡了四五個小時又被吵醒。

電話是同事打開的,告訴他馬上要上線的項目又出現了一個驚天大bug。尤眠頂著亂糟糟的頭發,臉也沒洗就直奔公司。

他頭疼得要命,眼睛也幹澀無比。深知現在的狀態不適合開車,尤眠特意選擇了地鐵出行。

在地鐵上,手機震動個不停,工作群裏一群人在嘰嘰喳喳,連大領導都出動了。尤眠正焦頭爛額的回信息,一條新的微信蹦了出來,他隨手點開——是溫知遇發來的。

溫知遇:你上次說身體不舒服,去檢查了沒?

尤眠大學畢業後和溫知遇在同一個城市工作,兩人十天半月就會約出來小聚一番。尤眠對溫知遇一直有某種隱秘的情感,但他卻從未表現出來,還是像好朋友一樣和他相處。一個月能和他見面一兩次,聊聊天,小酌幾杯,尤眠已經很滿足了。

尤眠:還沒呢,一直沒有時間,這陣子趕上項目上線,我都忘記了上次睡滿六個小時是什麽時候。

溫知遇很快就回覆:這種事情拖不得,今天你就來我醫院吧。

尤眠:那估計要很晚了。

溫知遇:沒關系,我等你。

溫知遇的關心讓尤眠心情好轉了些許。到了目的地,他順著人流走出車站。冬日裏陽光明媚,明明讓人身心溫暖,尤眠卻覺得格外刺眼。幾乎是在一瞬間,他心慌得厲害,全身的血液似乎停止了流動,他忍了三秒,卻是再也支撐不住,慢慢地跪在地上,隨後緩緩倒下。

影像在這裏就結束了。

“營養不良和過度勞累造成了你的猝死,也就是過勞死。”霍爾遞給尤眠一張紙巾,“請節哀順變。”

尤眠呆楞著,他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才發現自己早已淚流滿面。

霍爾有些不忍,問:“需要我給你一些時間嗎?”

“不用。”尤眠胡亂地擦掉眼淚,又吸吸鼻子,“所以我是已經死了,那我又是怎麽存在在這裏的呢?”

霍爾只說了三個字:“溫知遇。”

尤眠不明所以,“啊?”

“你是他的朋友,你應該大概了解他的工作吧?”

尤眠回想一下,“我知道他在醫院工作,但更具體的,就不了解了,也沒聽他提起過。”

“在醫院的工作只是表面上給人看的可以,他一畢業就被選入了當時我國的一個重要機密項目,也就是你所看到的,關於記憶的研究,當時的代號是‘遺忘’。溫知遇,算得上是整個項目中起到重大作用的一名工作人員。”

尤眠不由地質疑道:“以當時的科學水平,在這種覆雜的領域裏,可能有研究成果嗎?”

霍爾微微一笑,“21世紀是科學技術高速發展的時代,各國都有很多看似不可能實現,一旦實現了就會改變整個世界的機密項目,只是不為人所知而已,屬於‘最高機密’。就比如‘遺忘’項目,你有沒有想過,在某個程度上,這也是對永生的研究?”

尤眠想起了林啟航曾經對他說過的話,重覆道:“一個人怎麽樣才算是死去?是肉體的腐爛還是意識的消散。”

霍爾讚同道:“就是這個意思。尤眠,你的身體早已經化為黃土,但是你的意識還存在,你此刻就在這裏和我對話,身體是屬於另外一個人,但是你的每個動作,每個眼神,說的每句話都是由你的意識控制的。你覺得你是活著的嗎?”

尤眠不禁點點頭,他把手放在胸膛上,感覺著心臟的跳動。他終於徹底明白了林啟航的意思。“如果有一個人,他的肉體即將死去,他完全可以把記憶移植到另外一個人身上;第二具身體又要死去時,再尋找第三個……如此周而覆始,也是某一種意義上的永生。”

尤眠說完,自己都忍不住害怕起來。這項技術真的是存在的,他就一個很好的例子——曾經死去,又獲得了重生。如果技術被眾人所知,那這個世界又會變成什麽樣呢?

“有多少個人‘重生’過呢?”尤眠問。

霍爾苦笑一聲,“尤眠,你要知道,這項技術理論很簡單,但實踐起來難度非常大。在二十一世紀,全國最頂尖的科學家聚在一起,花了近二十年才實現了一項技術——如何保存死去人大腦的活性。研究因為戰爭和政治變化中斷了好幾次,直到三年前,我們才完成了整個項目中最重要的一環——意識的實體化。有了這項技術,一個人的思維就可以用代碼寫出來,被存儲,被修改,被刪除。從21世紀初一直到現在,經過幾百年的研究,成功完成了‘重生’的只有兩個人。其中一個就是你。”

“那一個人呢?”

霍爾搖搖頭,“抱歉,我不能告訴你,只是關於另外一個人的隱私。”

尤眠心中已經有一個猜測,他也不繼續糾結這個問題,“可這樣也說不過去。溫知遇和我只是普通朋友,他為什麽要把我牽扯到這個絕密的項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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