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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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聲爆破沒有止息一般響徹著,而為這些動靜恐慌的人們卻越來越少。

門口的位置成了重災區。

死亡面前不要妄圖考驗群體的冷靜性。那些人早已經精神崩潰,只知道一味地尖叫著蜂擁而上,不等重物的壓砸,不等毒氣的侵襲,就用踩踏事故的方式自取滅亡。更別提這裏是療養院,大部分病患的身體素質不佳。

無需定睛看,也知道那裏已經堆出一座橫屍遍野的小山。

藍德三人躲在門口位置的兩堵墻壁之間的夾角處,捂住口鼻矮下身子。

可他們也不比那些人好多少,不過是多了幾分死前的體面,自然無力為那些死亡的慘劇心生惻隱。

這樣的防災姿勢只有在有出路的情況下才是個救命的法子,此刻他們面對緊閉的大門和不停的爆破,雖是在與死神賽跑,但是跑道的終點還是冥河,最終也是要撲通一聲跳下去。

鼻腔裏已經充斥著刺鼻的氣體,火焰也席卷到了一樓。

藍德的大腦開始昏昏沈沈,不知道是否是燃後氣體入侵身體的緣故,他明確地感受到了威脅生命的滋味。

不可以這樣坐以待斃。

不可以。

可是頭卻那麽沈,胸口卻那麽憋悶,心跳快得像知道要死去於是用力搏動把餘生都跳完一樣。藍德想移動身體,眼皮卻總控制不住地閉上。

“我們要死在這裏了,不行啊,我們要出去。”科林猛地彈跳起來,拽住索菲亞和藍德的手向門口撲去。巨大的白色大門成了一道隔斷生與死的邊界。

可他也不過是強弩之末,這一撲可能用了他的全部力氣,他的臉都泛出紫色,急促的呼吸更加劇了氣體中毒的狀況。一到門板,他便控制不住的軟下了身子。

藍德的臉貼上鐵門,雖然它尚未被火焰波及,可是處於火場它已經失去了本來的金屬溫度。

分不清是臉和門哪個更燙,幸運的是這一燙找回他神志的幾分清明。

清明又如何呢,不過要在清明中死去。

像是有結界一般,門無法打開,無法撼動,而他們無法離開,無法幸存。

最後一聲爆破在耳邊炸開,藍德的耳朵劇烈的疼痛。

這顆人為投射的炸彈終於投向了一樓的大門,但卻不是為了炸出一條生路,而是為了炸死最後的生者。

巨大的火光爆裂開來,比火光更大的是一陣奇異的白光,或許是天堂的大門已經打開了吧。

這樣的死法倒是來的痛快,一瞬間的爆炸總比累積的窒息要好。

起碼藍德有意識的最後一秒,未曾感受到痛苦。

……

“哥哥……”朱利安跪在地上,小聲囁嚅著。

他垂著頭,金燦燦的頭發有些長了,遮住了濕潤的眼睛,卻遮不住一顆顆滴下來的淚珠。

他連哭也沒有發出聲音,整個身體微弱的顫抖,卻也只是無措地蜷著手扶著旁邊的地板,不敢碰地上的西澤。

自己是危險的。

他已經意識到了。

盡管他還什麽都不懂,盡管他那麽不安和恐懼。

西澤醒來的時候,感覺自己的臉上滿是水。

但是他沒有關註這些,他睜開眼就一個鯉魚打挺彈跳起來,邁開腿就要沖,下一秒才意識到周身的環境有些熟悉。

西澤楞楞地停住腳步,他這是,做夢?

朱利安被西澤的突然起身沖撞到了一邊,這一摔摔得實在,朱利安的嘴巴都癟了下去,一直在哭,卻連一聲痛也沒有喊出來。

以至於西澤冷靜後才註意到這個弟弟。

他在情緒激動的時候爆沖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撞到了人。

可是看到朱利安,西澤的臉色反倒沈了下去。

一個樂天派的熱情的大男孩,他的臉上從來沒有過這麽多覆雜的情緒,從來沒有過這樣嚴肅的正色。

他攥起拳頭,一步一步地向朱利安的位置走過去。

不是在做夢。

是他逃出來了。

他從那個精神病院一樣的地方逃出來了。

當時送走幾位夥伴以後,父母還遲遲沒有回來,朱利安哭著對他說:“爸爸媽媽……不會再回來了。”

他先是楞住,不解,後是擔心,焦急,但是不管怎麽問,朱利安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西澤考慮先放他一個人在家,自己出門不管是打聽也好尋找也好,總要采取行動。

他的心裏一直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在這一刻終於爆發,他甚至沒有懷疑朱利安是在胡說八道。

然而一直哭個不停的朱利安突然停下來,攔住了他,牽著他的手說帶他去父母的房間看一個東西。

然後……然後就是他小小的身體扔過來一樣厚重的本子,狠狠地砸在西澤的臉上……

再之後,西澤睜開眼,已經是一片白色的天地。

自己成了一個被困在療養院的老太太。

而這一切,是朱利安……是他最親近,最疼愛的弟弟做的。

朱利安在西澤過來的這過程中,一直保持著摔下的動作沒有動,他甚至沒有敢擡起頭看一眼自己那麽喜歡和崇拜的哥哥。

直到西澤提起他的後衣襟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

“你到底是誰?你不是朱利安。”西澤提著他的衣領把人舉了起來,擡到與自己平視的高度。

他的弟弟是一個沒有天賦最普通最乖巧的小男孩。

面前的孩子沒有劇烈的掙紮,只是本能地扶住自己脖子前面的衣領,艱難地小口呼吸著,眼眶紅紅的看著西澤:“哥哥……”

“我不是你哥哥。”

“我,嗚嗚嗚……我是朱利安,哥哥……嗚嗚嗚……”朱利安仰起頭小聲地啼哭起來,他看起來呼吸不順暢,但是又因為抽噎根本無法控制呼吸了。

西澤的兩手變得僵硬,他還是把這個身影放了下來。

起碼這個人看起來,是朱利安的樣子。

被放到地上的朱利安沒有停止哭泣,但是就和他終於敢於放聲嚎哭一般的是,他跌跌撞撞地走上前來,抱住了西澤的大腿。

西澤這下整個身體僵硬了起來。

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甩開,他用腳趾頭想也知道父母的消失和他被朱利安“砸進療養院”都證明了這個看起來楚楚可憐的小孩的危險。

但是他的恐懼那麽真實。

朱利安並不知道西澤內心的覆雜和掙紮。

他緊緊地摟住西澤的腿,把臉埋在上邊。

他的聲音還一頓一頓的,時不時因哭泣而打斷,但是卻在嘗試克服恐懼,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說出來。

……

“醒醒醒醒醒醒醒醒!給我醒醒啊!”

藍德睜開眼睛,科林正一邊瘋狂地搖晃著他的肩膀一邊大喊著“醒醒”。

看到目標已達成,他立刻轉身,重覆以上操作到一邊躺著的索菲亞身上。

聽說如果意識以為自己死了那就真的會導致生理上的死亡。

科林看著兩位“沈睡”的隊友,真怕他們不熱愛生活。

……

這是,得救了?

在幻境裏死亡竟然沒有真的死亡?反而從裏面逃出來了?

還是說現在已經在天堂了……

藍德迷茫地甩了甩頭,他現在有點懵。

但稍微冷靜一下環顧四周就知道了,他們是真的撿回來一條命。

此刻天已經蒙蒙亮,藍德三人正躺在西澤家的小區口。

……

原來還真是是從他們一進入小區就到幻境了。

還是個境中境。

這一頭索菲亞也被科林搖醒了。

三人這也算是經歷過了生死,除了科林還看起來活力滿滿,另外兩人都顯得有幾分沈重。

那些死亡和爆破都是他們親眼見證的,那些哀嚎和哭喊都是他們親耳傾聽的。

盡管幻境是假的,可是體驗是真的。

“我說,咱們現在趕緊去看看西澤吧,他如果真從那裏出來了現在應該在家裏!”科林打破了這哀悼般的氣氛。

他說的對,現在要做的是趕緊確認西澤的安全。

正要走,科林看著藍德突然大驚地叫了起來:“蘭斯,你的耳朵!天,幻境裏受的傷會被帶出來?”明明他們都沒有一氧化碳中毒的感覺了啊,要說現實會受影響的話他們早該都死了才對啊!

聞言,索菲亞也側過身來看向了藍德的耳朵,說:“你的耳朵在滴血。”



難道是被炸出血了?

可是自己的聽力還好好的。

……等等,耳朵上的血。

安斯艾爾在他耳朵上抹的血被火烤化了,又化成液體還滴下來?

怎麽可能。

根本說不通。

藍德伸手摸向自己的耳朵,爆炸前那一陣劇烈的疼痛和灼燒仿佛還能感受到餘熱。

“誒,好奇怪,你這裏沒有傷口,怎麽有一滴血流下來啊?”而且還那麽完整的滴下來,好像固體的珠子一樣。

但是科林把這份怪異歸結到可能是蘭斯的皮膚好,太滑了。

藍德的手上滴上了一滴血珠。

只見那液體在他的手裏直接化成了無數個小分子消失在空氣中。

藍德一楞,卻什麽也沒有表現出來,他自然地跟著科林兩人,向西澤家裏走去。

串聯起一切的不合理,他的心裏開始知道。

從幻境裏活下來不是因為命大,耳朵疼也不是因為爆炸。

是某人的血化成白光護了他一命。

藍德吸吸鼻子,視線有些模糊,一定是因為晨風太大,眼睛裏進沙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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