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脫冥識控制的林書翰撿起拘魂刀，強忍刀身所帶出的噬魂力，沖向梨樹。主神司因他再度叛變而瞠目結舌，只覺一陣風刮過，那柄長刀已經插進了梨樹軀幹。

梨樹枝葉散開，波波跌落在地。

主神的聲音從地板之下傳來：“哈哈哈，你那把刀能拘魂，可我是冥識啊。主體不死，我就不會消亡。你也是個蠢貨，把愛情視作信仰，愛情就像朵花，花開花落終有期。你的信仰也必將背叛你。”

林書翰揮刀劈了下地板，他是真沒想到躲在幕後操控主神司的人居然是個冥識，這幾刀傷不了它，只能洩憤。林書翰冷聲道：“那幫蠢貨奉你為主神，你就真以為自己是神了？就算澤浣向我關閉大門，也是我朝聖的凈土，是我膜拜的高塔，是我不斷向前的動力來源。這樣的感情不是你這個連主體都能背叛的冥識能夠理解的！”

“背叛？！誰說我背叛了他？我是堅定不移地貫徹他的放生計劃…”

在外圍吃瓜看戲的天居讓人搬來椅子，扶著天後坐好。又沖著主神司說道：“去把沒有離開神域的諸神列仙都請上大殿，另外把紫微宮大殿的印章公函都搬過來。”

主神司環顧四下看到所剩不多的神域戰將，為難道：“剩下的兵力不足再戰。”

天君翻了個大白眼，罵了句：“戰戰戰，你是戰鬥雞啊！神域三任戰神打的仗加起來都沒你挑起的戰爭多！你這麽喜歡打，去幽冥煉獄好了！你的舊主把我們圈養在神域萬萬年，下界奉你一聲神明，你就真拿自己當神呢？現在房主要來收房，我們做好移交手續就行了。”

“移交…神域？”這一刻主神司的信仰轟然崩塌。

背著一個巨型包裹的微涵摟著阿炳，兩人依舊在看戲，微涵道：“別擔心，自從在人間走一遭之後，我到哪兒都能生活。等會兒我再去撿一包東西，收拾出來能賣不少錢。齊泰還在北海，大不了我再跑幾趟海運一定能養活你。我們鳳族也一定能在雪域生活下去。”

沈溺在幸福中的阿炳無比乖順地靠在他懷裏：“你說怎樣便是怎樣。能下界陪你出海也算圓滿我曾經的心願，要知道在你走的那十年裏，我是多恨自己的儲君身份。我把你寄回來的航海日志全都標註在地圖上，總在幻想自己哪怕只是你的水手也比當儲君強，至少能陪你日日夜夜。”

修絕情道的主神司聞言快瘋了，這些膩歪情話讓他惡心到想吐，他跳腳叫囂：“我是神，我怎麽能如螻蟻一般的凡人去蠅營狗茍的生活！我應該享受無限靈力的供養！”

天後聽罷，嗤笑連連：“那只有等你死了裝進無妄海的修養艙。”

南天門守將來報：“凡子林墨謙領著妖兵妖將進入神域。”

“妖兵妖將？哪裏來的妖兵妖將？”主神叫嚷，它謀劃多年，以為把妖界斬草除根了。

主神司恭敬又心虛地解釋道：“九玄上神將魔化妖兵驅到幽冥關押！”

“這麽大的事你為何不報？！”主神聞言暴怒，至從無邪晉升正神之後他便感知其冥識有超越自己的架勢，未躲避無邪的冥識監控，它也只能躲在這株梨仙軀體裏不敢露面。這樣導致它也監控不了神域。

波波聞言諷笑：“告訴你幹什麽，難不成你還想挑動神域與幽冥來一場對抗。你真當神域諸神列仙都是沒腦子的棋子？自從你第一次釋放魔氣，並嫁禍妖界的時候，就有神在調查。只是我們都沒想到幕後黑手會是你。”

林墨謙領著碩果僅存的妖民走上九天合璃宮外廣場，當主神感知到他那超強的冥識力之後，暗暗自諷，嘴上仍舊強硬對林墨謙叫囂：“你這個覆制品，衍生怪！怎麽還想領著幫妖怪來找我算賬？我與你，對無名來講誰更重要？你弄不死我，因為你傷不了無名。無名在一天，我就不會消失！”

阿炳再見林墨謙，兩世時光翻湧心頭，恩情也好，親情也罷，皆如再造。千回百轉之間他叫了聲：“大哥。”一聲稱呼，是大哥而非神尊殿下。阿炳已經不再是掩藏真身終日惶惶的羽靈族、也不再是太微宮首席護衛官、更不再是什麽都怕卻強裝堅強的雛鳥。而眼前凡子更非昔日神尊，從人間走一遭他們都開啟了新的人生。

林墨謙看見兩人笑了笑，再將目光投向微涵後背的巨型包裹，心想有這小子在，阿炳的生活起碼是有保障的。

林墨謙對微涵說道：“先去北冥淵，一百年前答應給你的報酬，當時你沒敢要。現在當作是給你們的新婚賀禮，你應該知道我會把東西放在什麽地方。”

微涵聞言劍眉上挑、按捺不住內心激動。曾經配合神衛營封鎖雪域調查雪族走私冰緙案，意外找到假東陽神君-巫祖花費千年囤藏在冰川之下的鎖靈箭、冰緙戰衣和修覆材料等神域軍備物資，因數量遠超微涵的想象而不敢接手。原本這些物資應該送回神域戰門，可時任神域戰神不久的無涯已經覺察到下界亂象都跟神域戰門脫不了幹系，不敢上交，故而讓無邪將物資藏於鯤腹。現在神域瓦解，神域戰門崩壞，鳳族要拿那批物資也不用有顧忌。

主神司聞言也想到了那批軍用物資，他驚惱地看向阿炳：“當年你們神衛營提交給神域的報告上寫明查到那批物資時，恰逢你晉升正仙。你當時正在冰川之下，天雷劈下不該轟掉了整座冰川嗎？”

阿炳道：“對，當時我們查到那批物資時，正好遇見天雷。可我沒借助冰川度劫。而是飛上半空硬抗下那幾道天雷之力。若是雷火劈下，非但物資全毀還會殃及雪族人犯罪證據！所以，那道天雷並沒有落在冰川，我們搬空了裏面的東西，所有的東西。我當初的報告寫說明冰緙走私案，自然不會涉及軍備物資之事。”阿炳的話說得很慢，一直盯著主神司，一瞬不瞬地將他的不可思議與憤怒看在眼裏。

微涵聽罷也想起自己當時罵阿炳傻，不借冰川化解天雷，可如今多虧他當年的擔當才惠及鳳族。

林書翰也想到了那批物資，心痛得無以覆加，他幽怨地瞪視林墨謙：“大哥，就沒點給我的嗎？”

林墨謙：“重建雪域是個不小的工程，鳳族更需要那些物資。我把昆都給你，要什麽你自己鍛造。”

林書翰聞言雙眸放光，他看向天君道：“爹爹，把神域尚方司的庫存圖紙也都給我吧！”

天君嗤之以鼻：“你也只有向我伸手的時候才喊聲爹。”

天後拍拍天君的衣袖，狀似給老公順毛又笑吟吟地對小兒子道：“給給給！你還要什麽，都給你！記得把昆都最好的房間留給我和你爹就行了！我們以後就跟你養老啦！！我在紫微宮裏的所有家具都要搬下去的，用了好幾萬年，我習慣了！”

波波驚呆了，合著他們幾句話就把家產分了？！還明目張膽地偏向小兒子，太欺負無邪了！！她趕緊跳到林墨謙身邊說道：“說實話你那太微宮裏的擺設、家具什麽都太死板，我一樣也看不上。唯一舍不得的就是尚衣院裏的雲錦，都是當年妖界上貢的精品。”

林墨謙睨了眼自己的媳婦兒，笑道：“你這沒點出息的樣子還挺顯可愛的！拿些個布料幹什麽，難不成你還想開成衣館？！要把靈樞殿和合璃宮都拆了才好！”

見他們明目張膽的瓜分神域，主神再也控制不住滿腔怒意，分散自己覆蓋巨艦：“就算我把巨艦毀了，也不便宜你們！”

也就是在他分散開的同時，林墨謙也抓住機會，捕捉到它。

在無邪進階正神之日起，他便感知到神域之內有股看不見的控制力，他意識到這是一股強大的冥識，強大到能覆蓋所有的神仙，當他嘗試捕捉這股冥識的時候又感知不到了。後來，他創建神衛營，暗中給每一個神人的冥識編號收入監控系統就是為了篩查出這個神秘的冥識。可惜，那麽多年過去，這位主神一直沒有控制過巨艦，也沒有給無邪抓住它的機會。直到無邪在妖界自戕之後，它才走出梨樹軀體。

主神厲聲叫罵：“你想幹什麽，你這個惡心的覆制品。離我遠點！”而林墨謙則緊閉雙眼，神情專註並不理會。後來主神的聲音變得淒厲：“你想覆蓋我？煉化我？你就不怕我反噬你嗎？”林墨謙仍舊不予理會，最後，主神淒然哀求：“求你，不要同步我，我不想成為你的冥識！”

終於，林墨謙開口了：“無名在不周山等了你萬萬年，可你始終不願回歸。一個產生了自我意識的冥識，究竟還能不能算作冥識。我為了找你給每一個神人仙者冥識標記，你知道這耗費了我多少時間和精力嗎？你就不能安分點嗎？”

“不是我拋棄他，是我感受到了他的矛盾，矛盾讓他深陷痛苦。可你們誰也幫不了他，你們都習慣由他來決定一切，可卻不知道從他離開靈界回到巨艦時有多痛苦。他渴望大荒與靈界融合，又懼怕大荒與靈界融合。靈界合理得猶如是一個被設計而出的完美世界，他怕母星基因融入靈族之後也只會成為被靈族吸食的養料。只有我感知到了這種類似於絕望的痛苦，所以我脫離了他，借著他們沖擊不周山開始設計另一個全新的世界。”

隨著林墨謙加速冥識同步，主神的聲音也變得弱小：“我有什麽錯，母星基因理應保持自我，什麽萬物有靈，存而為道，什麽一視同仁。全都是狗屁理論！疊代演化的基礎就是競爭，強者恒強！誰能在安逸中進化？人族最是弱小，大荒時代他們血祭一代神，那是因為他們相信神明可以保佑他們戰勝一切，血祭是他們通過信仰獲得勇氣的代價。不周山倒塌，失去靈力場的一代神在天災中相繼倒下，最崩潰的其實是人族，信仰崩塌帶走了他們的勇氣。不造個神域，讓他們匍匐膜拜，他們如何度過冰河與洪水交替的千年災難！”

波波走向林墨謙，冷聲道：“可我們花了很長的時間才讓他們擺脫血祭酬神。”

林墨謙已經收回了覆蓋在巨艦中的冥識，主神的聲音從他的身體裏傳出：“只有神才不信神，他們信自己。可人一旦開始信奉自己就會失去敬畏，就會目空一切，就會像神一樣淩駕在萬物之上，貪婪一切也毀滅一切。就像母星人，最終走向滅亡。我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在幫無名做個選擇而已。就算沒有神域，人族也會憑想象自己創造一個。”

冥識覆蓋結束，主神的聲音旋即消失。

做完這一切，林墨謙和波波發現以天君、天後為首的神域派站得老遠，警惕地瞪視他們。微涵與阿炳不在廣場，估計已經下北冥淵去撿裝備物資了。而棋幽則拎著主神司，帶著手下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波波手上的拘魂刀已經要人命了而林墨謙不但監控神人冥識還能輕而易舉地吞噬冥識，這對夫婦真不愧是神域的噩夢，三界的終結者，到哪兒都是寸草不生。

林墨謙摸摸鼻翼，走向這些還沒來得及離開的神域諸神說道：“天君，天後，神域得改回巨艦了。”

天君以為他們會被強制義務勞動，急道：“你不會是想讓我們把神域改造回去吧，當初可是他改建成這副模樣的！”說罷天君指著林書翰，忙不疊地甩鍋。

林墨謙失笑，安撫道：“當然不會讓你們改造回去，我的意思是，下界其實也有很好的安居之地，比如北冥淵。只是如今地星的生態環境與萬萬年前的靈界和大荒不一樣了，大家下去之後可不能貿然亮出真身。一來沒了靈力供養，二來會嚇到人的。”

天君點頭：“當然，當然！”

林墨謙頓了頓，決定該敲打的還是要敲打：“大家相互傳達一下，雖然九州結界已經撤銷，可帝國主要城市均設有監控陣，大家選擇人間的話就只能自我封印以凡子身份生活。嗯...再強調一點的是諸神列仙的冥識都已標記，神衛營監控系統移交幽冥。冥識是各位的身份代號，不該搞的事情不要搞，都有記錄的！”

諸神列仙內心叫罵：XXX，XXX！

林墨謙：“如果有想要搬運的東西，需要向我遞交申請報告。”

天後心想白當你一世的娘！林墨謙看到她忽然垮下來的臉，急忙說道：“當然私人物品可以直接帶走。”

天後臉色稍微緩和又聽林墨謙補充道：“但也得讓我檢查！”

天後臉色再變，對著天君就是鋪天蓋地一頓臭罵：“都怪你，有勁幹什麽不好，非得造兒子。生個什麽東西？還不如悶死算了！”她轉身走向林書翰罵道：“你在這兒也是等著檢查我們嗎？一個比一個像石頭，難怪媳婦兒揣著崽都會跑！大的無情，小的無用，真不知道造了什麽孽，生兩顆石頭來折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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