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讓阿炳繼續殺下去了！

重回人形的霽悟驚駭在殘肢游曳所鉤織出的血腥殺戮裏，神域戰將死得太多了，這種殺法已經超過了進攻與對抗的範疇，阿炳不是在驅敵而是在洩憤。

霽悟對古長老說道：“快，快叫他停手，他要是把來人都殺光了徒耗修為不說，鳳闕就真保不住了！”

古長老卻是目露兇光，陰鷙而語：“這樣的鳳闕保與不保，有區別嗎？”

靈樹代表著鳳族的傳承，靈樹殘骸相繼倒塌，塵埃在震蕩中如波如洪將這個離神域最近的靈力場籠罩成廢墟，徹底碾碎了鳳族的希望。

霽悟急道：“這怎麽能一樣？他把兇犯全殺光了，這件事的真相單鳳闕一張嘴說了不算，把人都殺光了我們該找誰去負責？”

古長老冷聲道：“事件的真相在族群的尊嚴面前，算不上什麽。不管幕後真兇是誰，這群人選擇出手對付鳳闕就應該知道要為此付出代價。失去了靈樹，還要我們保護兇手交給神域去乞求一個公道？這樣的話只會讓後世鳳族永遠擡不起頭。”

阿炳拉伸的結界阻斷了戰將的退路也屏蔽了鳳闕的靈識，一顆無法被神域預警系統識別的星體已經以固定軌道繞行神域千分之一圈。

神域預警啟動，神域能量供應盡數傾入攻擊陣。神域之內仙居洞府能量供應停止，不少神人仙者都來到室外方才看見頭頂空域一被防禦陣包裹嚴實，而來自防禦陣外的對沖能量已經預示攻擊陣已經完成量子凝聚。

雖有防禦盾保護，來自攻擊陣頂端匯聚的強光也屏蔽了昔時神域的氣象萬千，灼烈的光亮在推升至頂點之後的爆破不斷，重重震蕩搖散神域。如此強烈的震蕩讓才修補好的神居仙府再度出現裂痕，也再度讓這些居於三界峰頂的神仙們的目光投向了靈樞殿。上一次震蕩便是儲君側妃調整靈樞數值，將靈樞與魔氣對沖點由九州人間調高至九重天闕，足足五十道能量對沖把神域搖成了散黃雞蛋。按照神域紀年，那也就是發生在三個月前的事。

天君、天後領著一幹神人走向紫微宮高臺，擡頭一看滿目塵埃。隕石碎塊在強烈的沖擊下撞擊結界保護盾，帶出無數如雨落般的星火，在塵埃混沌中饒是炫目。

“這…也是慶典活動？”來神域參加慶典的龍族代表是一位退休長老，老目渾濁的龍君還護著一旁被搖散架的奉茶仙姬笑道：“你是沒見識過海底風暴的威力，嗯，我告訴你海底風暴源自海水與大氣的能量對沖，海面風浪越大滲透到海底的能量就越強。嘖嘖，有時候龍宮只能退避冥淵。這點晃動不算什麽。你別看我年歲大，傷不著我！我身體棒得很。”

那位被搖至想吐的仙姬委實沒有精力搭理這條老龍，都說龍族性/淫果然如此，這老龍至落座起就不斷的撩撥這位奉茶仙姬。

天君詢問一旁神司，後者答道是有不明星體靠近神域導致應急防禦。

“不明星體？！”鳳君再後知後覺也察覺出了異常，若是星體靠近，緊鄰神域的鳳闕為何沒有發出預警，他旋即看向身旁隨侍，後者答道：“鳳闕沒有回應我。”

鳳君：“快回家看看！”

天君眸色一凜，對一旁神司道：“主神司人在何處？誰人留守合璃宮？”

未待神司回答，防禦盾被強制撤銷，塵埃如雪落紛紛揚揚如黑幕。煙幕中，一個陰影漸行漸近，高大又方正是一個移動的矩形物體，這樣的外形讓天君以及零星幾個老神瞳孔收縮，他們腦海中閃現出母星人形象。

血肉軀體與鋼鐵軀體的明爭暗鬥持續了整個大荒紀年。

在矩形陰影之後又陸續出現了兩個狀如小點的人形陰影。

“來者何人，今日守值戰將何在？”天君厲喝。

神司去而覆返的答覆道：“主神司不知去向，戰將盡數離崗。”

天君聞言不再說話，目光銳利緊盯來人。

待三人走進，眾神方才看清這三人分別是背著修養艙且戰衣襤褸的神凰阿炳，背著拘魂刀渾身散發著幽冥氣場的人族少女還有神域最為年輕的正神龍君霽悟。

鳳君看見那個修養艙旋即明白一切，只覺額間一陣鈍痛，頹然跌倒只能被隨從攙扶。

老龍君旋即頓悟：“哦！那顆星是鳳闕啊？！為了給神域慶典助興把自己家都炸了？鳳族對神域還真是忠心耿耿啊！”

話音一落，圍在高臺上的諸神列仙火速撤離是非場。

卻見老龍君微瞇雙目，盯著從塵埃中走來的霽悟也顧不得被震的差點吐了的仙姬，步履飛快地沖下高臺，拽著霽悟就是劈頭蓋臉地一頓臭罵：“身為水君擅離職守，你也想拔逆鱗了？沒長眼的小東西，等著西海龍君來收拾你。未得召喚膽敢上神域，還不快跟我下界！”

老龍君一面說，一面拉著站危墻而不自知的小輩沖向南天門，返回海域。

自從得知微涵與阿炳魂軀分離的時候，主神司就知道這是除掉鳳闕的好機會。抓住神射軍團缺席作戰任務的把柄，罰去北冥淵為的是剝離鳳闕反抗能力。切割鳳闕，毀掉靈樹為的是切斷微涵神軀能量供給。

最終導入神域環衛軌道的鳳闕在攻擊陣打擊下化為齏粉。

阿炳不惜羽翼皆損也要將神域戰將困在鳳闕外圍，以他個人修為對付不了全火力配置的戰將但攻擊陣可以。

無邪當初組建神衛營，將三界包括神域定為監控目標，神域只當是在給下界做做姿態沒多少神人把神衛營當回事。殊不知神衛營已經掌控了神域整個安全防禦體系，阿炳無法扭轉鳳闕被神域打擊淪為百年前的雪域冰原。可他能夠利用神域攻擊陣巡航打擊力弄死那幫戰將包括配置的火力，全數灰飛煙滅無跡可尋。

身背休眠倉的阿炳很是坦然地走向天君，對著一眾驚怔中的神人仙者，微微躬身行禮說道：“鳳闕脫離神域引力場，進入環形軌道被攻擊陣銷毀。抱歉，讓諸位受驚了！”

也是他走近了，眾人才看清他身後休眠倉裏躺著微涵的神軀，神軀周圍還縈繞著魂魄顆粒。他說完這句話便召喚出雲座，欲去往九天合璃宮。

鳳君見罷看向波波，像是在質問幽冥神君：微涵入世歷劫為何是這種下場。

波波也只能回以眼神以示抱歉，遂對神域軍正司掌司說道：“騎射軍團指揮官微涵並非無故缺席出戰任務，而是在下界執行任務時，因冥司失誤導致未能及時回歸。懇請掌司收回對於神射軍團的處罰。”

掌司的目光落在阿炳身後的休眠倉上，無妄海上堆積著無數休眠倉。那些休眠倉就是棺槨，是神明隕落之後的歸宿。他沈聲道：“他既是神射軍團指揮官便當以神域戰門軍令為重，若有其他任務就應該上報戰門，安排好人員接替戰門工作。”

波波的長刀早已落在腰間而非背在身後，此時的她一手握著刀柄全身緊繃還是一副備戰狀態。問此言她嗤笑一下，朗聲道：“昔時儲君殿下籌建神射軍團，招募數年無人響應。唯鳳族傾盡人力、物力鼎立支持方成番號，若說神射營是儲君殿下的私募也不為過。試問神域軍正司對儲君殿下的私募有處罰權嗎？”

軍正司掌司見她敢叫板神域戰門正統，冷聲道：“儲君殿下最是講規矩，若是他還在神域大可問他一句，神域軍正司對於神域神射軍團到底有沒有處罰權。可惜，他現在不在神域。”

已經離開幾步的阿炳聽到兩人對話，去而覆返面對軍正司掌司說道：“當初籌建騎射軍團之時，太微宮與鳳闕立過協約。騎射軍團九層兵源來自鳳族。如若鳳闕遭逢災難神域戰門應當鼎力相助，如若鳳闕需要則隨時解散軍團待其族人回歸鳳闕。如今鳳闕被毀，鳳族家園待建符合解散騎射軍團的條件。籌建時所有文件軍正司均有備份。”

掌司點頭：“是有這條，鳳族戰士們應該還在去往北冥淵的路上，我這就派人召回。你先給我騎射軍團指揮官的翎符。”

“不必，等微涵蘇醒之後親自接人。”阿炳冷睨其一眼對波波道：“我們先去九天合璃宮。”

“且慢！”跟在軍正司身後的另一戰門掌司喝道：“你先說清楚鳳闕是如何剝離神域，又是如何進入環形軌道？剛才攻擊陣帶出的沖擊波如此之盛，難道只是擊滅一個鳳闕所能導致的？”這位掌司簽批了主神司的出戰令，派出若幹戰將不知蹤影卻只見到滿寰灰燼。

阿炳回頭陰惻惻地答道：“我不知道你問這句話的意思，能量對沖轉瞬即逝，我算不出，也看不出是否僅為擊滅鳳闕所致。”

天君聞言道：“先讓阿炳去合璃宮，其餘之事待微涵蘇醒後再議。神司派人去清理鳳闕殘骸，另外再為鳳闕挑選重建地。所需物資由神域提供。”神司看了眼打腫臉充胖子的天君，諾諾稱是，心想慶典年花費巨大，神域財力吃緊，赤字還沒補上現在還要重建鳳闕，非把神域掏空不可，為今之計只能靠拖字訣了。

九天合璃宮，是神域靈樞吸納地星能量之後的轉換之地，神光通過合璃玻片轉化成仙氣供養神域。幸存的鳳神與幾位神衛營舊人已經提前驅退留守神司控制主殿。

阿炳直接扯下一個合璃玻片的連接線連接到休眠倉的能量接收端，待休眠倉內的能量值恢覆之後。阿炳才長舒了口氣，一直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他隔著琉璃窗看向深睡中的微涵，感到了種從未有過的堅定。如果不曾入世歷劫，他從來不知道自己是這樣深愛這只金鳳。不管前路如何兇險，他都要讓微涵蘇醒。

他對波波道：“我們要找到主神司，軍正司內部有他的人。死了那麽多戰將，他們會把我們趕盡殺絕，合璃宮也不安全。”

“我們不先去北冥淵接回兵團嗎？”波波心想滿天戰將都被攻擊陣化為煙雲，這是要開戰的節奏啊！

阿炳安慰她笑了笑，說道：“他們在北冥淵反而安全，我現在猜不到主神司剝離鳳闕的意圖。”他走向合璃宮四角將當初神衛營布置在內的監控器與防禦陣盡數開啟，一個新的結界保護盾覆蓋合璃宮殿，預估微涵蘇醒的時間與戰門調度人員的數量與時效，他又調大了結界保護力。

古長老在對鳳君交代鳳闕被毀始末，鳳君聽罷昂頭一嘆，不知該如何面對重建鳳闕的局面。阿炳從懷中摸出顆熒光晶石，鳳君看罷激動地撫著他的衣袖說道：“孕靈晶石還在？我以為已經被攻擊陣打碎了。”

阿炳收起晶石說道：“等微涵蘇醒之後，我們去冰原。羽靈族的神樹雖毀但根基尚存，這個晶石應該可以靠殘存的根基再生靈樹。”他想到冰原的貧瘠，又嘆道：“靈樹或許不會像之前那麽高大，可不管怎樣我們始終是要下界的。”

波波道：“不用擔心，魔氣轉化陣已經開始運作，假以時日，冰原和雪域的能量場就能恢覆如前。”

鳳君聽罷眉目舒展，望著神光斑駁的合璃玻片感慨道：“冰原本就是我們羽靈族的故鄉，大洪水淹沒冰原迫使我們遷居神域。那時的我們都認為地星完了，我們拋棄了故鄉。可誰知萬萬年過去，能接納我們的仍舊是故鄉。萬萬年如夢一場，候鳥飛的再遠也需北歸，我們也該回家了。”

九州，東京城，皇宮

鳳闕被攻擊陣擊毀之後，碎塊墜落九重天闕，讓九州人間看到了萬年難遇的炫彩流星雨奇觀。瑰麗天象之下，東京城卻是愁雲慘淡，儲君陷入昏迷已經過去一周，這一周全靠玄門道醫施針拖延軀體消耗的速度。

七日，是軀體殘喘的上限。

七日叫魂不歸，軀體就會徹底腐敗。風太後不得不讓朝臣安排儲君入殮大典。蕭彥北的薨歿讓蕭皇走上了太極殿，也讓風太後將軟禁在太子府的儲妃接進皇宮，帝祚還要延續，這一刻的風太後希望她肚子裏的孩子是個男孩，唯有男孩才能解脫她和風如怒。

蕭彥北的靈柩放在靈英殿。在滿殿燭火的映照下，年輕姣好的容顏依舊。後半夜了，杜皖為其守靈仍舊站在棺槨旁凝望著似深睡的主人。他想不通，只是在金陵臺觀星而已，為什麽觀星就能讓他陷入藥石無醫的永眠。

“怎麽樣？你考慮好了嗎？你看他身體還是軟的，哪裏是能推入地宮的樣子。給他一個機會，也給你一個機會吧。”空寂的大殿深處傳來火鳥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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