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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不可辜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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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茫野去到蕭鈺小院的時候,蕭鈺還未睡下。見他來了先是有些詫異,想他無事不來便將人邀進房間,奉了杯熱茶。殷茫野卻有些不知該如何開口,頓了半晌才道:“我這麽晚來找你就是想問問那巡視員的底細。”

蕭鈺哦了聲,心想她的底細得從一百年前身為帝國儲君的你接到神域幻靈宮學院的邀請函說起。蕭鈺緩緩開口道:“她與仙門有些淵源。”

殷茫野才不關心仙門之事,直接問道:“他是太後的人還是太子的人?”

蕭鈺恍然大悟:“你是在擔心晉升考核嗎?沒關系,這位巡視員最是公平,只要你對帝國忠心不二,以你目前的軍功一定能升將軍銜。”

“我對帝國當然絕無二心。可是,如果,我是說如果。駐軍統帥跟督軍走的過於親近的話…”殷茫野在思考措辭。

蕭鈺挑眉心想什麽叫走的過於親近,你分明已經把人吃下肚了。辛辛苦苦養大的漂亮小白菜,居然被老爹拱了,造孽啊!“督軍之職重在督導你執行樞密院軍令,小舒是你同職,你們當然可以走得近一些。”

殷茫野擡眼睨了眼他,覺得蕭鈺比他還能神扯、比他還能裝蒜,他清了清嗓子道:“師兄,這麽跟你說吧。剛才我找小舒談話,被巡視員發現了。不知道他吃錯什麽藥了,雖然沒說什麽,但我覺得他很生氣。這個人會不會去向儲君打小報告,他喜歡什麽,要不我送點他的心頭好。或者你有沒有辦法讓他回仙門不要管這些俗事了?!”

“找小舒談話?大半夜的你騙鬼啊!”

蕭鈺欲哭無淚,真是怕什麽來什麽!他面無表情地甩了甩寬袖,將兩袖收攏又抽出兩根細帶綁好。

殷茫野見他一副要打架的樣子,抽笑道:“你該不會是想打我吧?我和小舒是你情我願,不然你以為我陪他回師門是為了什麽?”見蕭鈺緊抿薄唇,臉色鐵青,殷茫野才覺他不像做耍。遂起身繞著圓桌走位道:“你冷靜一點,你好歹是得道仙人,你跟我一凡子較什麽勁?”

蕭鈺終是沒忍住,說道:“我讓小舒給你講經,你居然讓他啖精?!這種話你也好意思說出口!你也不怕汙了小舒的靈根?我怎麽攤上你這個…”爹啊!

殷茫野心裏罵了句糙話,嘴上說道:“我這個什麽啊?我知道你瞧不上我,我也不需要你瞧得上我,只要小舒瞧得上就行了!”再多的話殷茫野已經說不出來了,因為蕭鈺一個豹撲已經將人壓在身下狠揍起來。殷茫野急道:“先說好,別打臉!”

蕭鈺越揍越生氣:“我說過什麽你就是聽不進去是吧,巡視員來了你也不會克制一下,就是忍不了?!今天我非把你身上的俗筋給抽了不可!”

殷茫野出手擋住他拳峰,爭辯道:“大師兄,你沒經歷過感情之事,你不懂情到濃時想他想得發瘋,任誰都忍不住!”

蕭鈺見他始終只是防禦未做反擊也收手一屁股坐在殷茫野身旁,撐著發沈的額頭嘆了口氣。知道這件事的風歇雨心裏該有多苦,她已經被囚了一百年為何還要讓她面對這樣難堪的場景?!自己的父親當年就是因為這些破事兒遭罪,蕭鈺自己也因為這對被詛咒的夫妻而被神域歸於談資笑料,想到此蕭道長雙目一潤,竟是流下了眼淚。

殷茫野看罷也顧不得捂著被揍痛的小腹,說道:“這件事讓你難堪如此嗎?”

蕭鈺拂去眼淚對殷茫野說道:“難堪?!殷茫野,我問你,你今晚來找我,是因為怕此事讓小舒處境艱難還是怕影響你的升遷?你說我不懂愛,你又懂嗎?你真的懂嗎?在我們仙門有個關於何為愛的神人對話,神問人何為愛,人答曰愛是見到彼此時由心裏湧出的歡喜。”

殷茫野聽罷點頭稱是。

蕭鈺嗤笑一下,睨了他一眼,一面繼續說,一面手印起:“神說當你結束六年內戰,遜帝歸位之時,歡喜嗎?當你少年時得道飛仙享受仙壽綿長、容顏永駐,歡喜嗎?人獲得歡喜的途徑太多,你們如何判別彼此相見時的歡喜就代表是愛情?”

殷茫野聽罷若有所思,這樣的對白似曾相識。

蕭鈺繼續說道:“神說:所謂歡喜不過是體內多巴胺與荷爾蒙作祟,對方對你到底是種什麽樣的感情,你能確定嗎?”

殷茫野正欲反駁,眼前迷霧忽過,幻相出現。仙氣縹緲的大殿之上,神明高坐,諸神列仙環座在上倨傲而冷漠。大殿中央跪著人間帝王與司音仙子。神明的話語還在繼續:“只有痛,只有痛才能讓你們清醒。讓你痛才能銘記從心中湧出愛意那一刻。”

殷茫野似入魔怔,呢喃自語:“都錯了,全錯了。從什麽時候開始錯的,我已經記不清楚。我害他落羽,我害他散盡修為,我害他被迫改變屬性不再是他自己。我誤她一世,我誤她陷入悲慘境遇,我誤她連累她與她師尊受雷刑之痛。到底什麽是愛,愛是深入骨髓的銘心之痛,痛到不能混淆不能搞錯!愛不是兩兩相親所帶出的肌膚歡愉,愛是…愛是不能辜負。”

被波波化神雷雨澆醒的魂魄也喚醒了上幾世的輪回記憶,在蕭鈺靈力加持下殷茫野看清了一切。

他痛苦捶地,其實他有機會破咒,第一世他就遇見了彼此愛慕的對象,可十二道雷刑過身太痛了,在他第二次痛的時候他毫不猶豫的叫人殺了她。

靈樞識別到不應該出現的前世記憶,啟動魂魄沖洗,顆粒碰撞導致殷茫野意識昏沈。

他分不清幻相與真實,記憶層層覆蓋他想要抓住往事卻只留下一尾殘存感官,那便是因獲得愛和失去愛而痛至絕望的感覺。遇到愛人是軀體上的痛,殺掉愛人之後是心理上的痛。只可惜他歷經四世重覆的輪回都未能通過這種軀體與心靈的雙重試煉。

直到往昔記憶全被覆蓋,殷茫野才睜瞪雙眼看向蕭鈺,自證似的辯駁道:“我沒欺騙他們,我真沒欺騙他們。我以為小舒臉皮薄會因此躲回師門,可他說不管事情鬧得多大也不會躲我,我才來找你的。不然我直接領人把巡視員殺了便是。我來找你是想把這件事壓下來,不是我怕因此影響晉升,而是我爹二十幾年殫精竭慮不能因這件事遭太子猜忌而毀掉前程。我是俗人一個,遇事權衡也是迫於無奈!”

蕭鈺只抓住了他言語中自己最關心的那一句,他一把揪住殷茫野的衣襟,半拎起他問道:“你還想殺了巡視員?”

殷茫野搖頭道:“那就是一念之間,我就只想如何收買他,讓他在太子面前閉嘴!”

蕭鈺丟下他,冷聲道:“這件事你不要管,千萬不要去找巡視員做什麽解釋。更加不要因為這件事去賄賂她。在巡視員走之前,你就算把自己鎖在冰窖裏也別再去找小舒了!你要是真忍不住我就給你一針!”

蕭鈺在心裏叫囂:你放過她好吧,千萬不要再去招惹她,千萬不要讓她看到你人性醜陋的一面,千萬不要讓她付出了一百年之後才發現當年選你居然是一件比抓屎糊眼還惡心的事。

殷茫野已經感知到蕭鈺對自己那打心眼裏冒出的嫌棄,他爬起身訕訕地道:“大師兄,我不是想賄賂他。我是怕他在太子面前亂講話?”

蕭鈺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既然有膽幹,就要有膽認。”

殷茫野急道:“我認,我認。我這就讓小舒寫辭呈帶他回湖州。”

蕭鈺翻了個白眼,到現在為止他還是在想著舒朗為他退讓:“小舒不會因你辭去監察司工作的!殷茫野,你不就是怕太子瞎想嗎?你放心,巡視員只會向太後上報你軍中工作。他並非太子的人。”

殷茫野長舒口氣,邊走邊道:“你就是壞,找由頭來揍我。你早告訴我這點真話,我就放心了呀!”

蕭鈺諷笑道:“我要是壞就直接把小舒帶回師門了。”

殷茫野趕緊賠笑道:“大師兄,別啊!我一定不會辜負他的。”說罷趕緊開溜。

房門再度關上,蕭鈺嘆息一聲:老爹啊,你若能讓小舒飛升也不枉他對你傾心一場。

翌日,天未亮,失眠一夜的舒朗便起床鍛煉。雲夢澤的規矩,一早起床先跑步再做功課。舒朗沒料到才出小院就被風歇雨從後追了上來,他回頭一看只見風歇雨穿了身白色的訓練服,樣式簡潔很有神域風格。

舒朗為掩飾尷尬對風歇雨笑道:“巡視員身上這套訓練服挺特別的。”

風歇雨點頭道:“我這套訓練服是我最好的朋友親手作的,她是一位了不起的裁縫。有機會我介紹你們認識,你一定會喜歡她的。”

舒朗笑了笑道:“其實我對衣著沒那麽講究,不過從你衣服的材質上來看,你那位裁縫朋友怕是不太好見。這身衣服材質是神域戰甲特制用料,那位裁縫想必也是神域的某位神司吧。”

“她不是神司,你在東京城應該見過她!北衛軍的作戰服就是她設計的,小舒你應該多認識些人,多看些風景。”

兩人一邊跑一邊說話,風歇雨想了一晚上決定先讓舒朗離開殷茫野。

風歇雨:“舒修士來到帝國已經三年有餘了,卻始終在監察司工作。有沒有想過換個環境,畢竟監察司的工作性質不允許與接觸者產生感情。”

舒朗想到昨夜事,殷茫野說過這種事無需解釋,他也淡然的避開個人隱私說道:“當初我進入帝國先拜訪了國師大人,是國師大人舉薦我去的監察司。”

風歇雨笑道:“那是因為他在帝國除了林家什麽人都不認識,沒地兒安排你的去處。”

舒朗對這個說法不置可否:“可我挺喜歡監察司工作。”

兩人走向空曠的教場,在訓練架上做著伸展運動。兩人的鍛煉路數都傳承至幻靈宮學院,動作幾乎一致。

風歇雨繼續說道:“你來凡間是為了歷練,總拘泥在一個衙司裏如何歷練了?九州萬裏路,你卻只圍著一個點轉,會錯失很多值得一看的風景。太後新辟奉蓮殿為西宮,蕭皇也會過去居住。奉蓮山脈是九州最好的靈力場,你身為修士就不心動?而且若說歷練,有什麽能比權柄巔峰更好的歷練場?”風歇雨瞟到他表情似有波動,再度笑道:“聽你師兄說你軀體裏的魂魄受不住太多仙靈加持,奉蓮山不一樣,奉蓮山靈氣屬於九州人間。最利加持魂魄,你好好想想。”

其實風歇雨只是想盡下作為長姐的責任,舒朗的魂魄能量已到飛升級,他和殷茫野並不合適。如果舒朗不同意她的建議,她回到東京城就會讓監察司下調令。

在舒朗回答她之前,蕭鈺也晨跑到了教場,來的路上逮到貓著腰躲在暗處聽墻角的殷茫野將人打發之後他才走向風歇雨和舒朗。迎面便是風歇雨的死亡瞪視,蕭鈺心虛的笑了笑說道:“二位今天起的好早啊!平時這個時候我們才開始跑步了!”

風歇雨哼笑了聲道:“一宿沒睡著。”

舒朗聞言低垂眼眸。

蕭鈺接話道:“你是南北水土不服還是擇床啊?!”

風歇雨冷笑了聲,舒朗實在心虛便又下場跑步。

風歇雨看了會舒朗跑步,才道:“他一直這麽…拘謹嗎?這種性格不像是能在監察司呆得下的人啊,我以為監察司的人左右逢源是基本功。”

蕭鈺道:“可能你這位家姐的氣場太強了吧,小舒有些怕你。”

風歇雨哼笑了下,開口問道:“他們到哪種程度了?”

蕭鈺心弦崩斷,果然是該來的躲不過,洗洗脖子準備挨刀吧:“私定終身。”話音一落,他便聽到風歇雨的氣息漸粗。

安靜了半晌,風歇雨轉身便走,蕭鈺不放心她趕緊跟上。她腳步飛快,蕭鈺不得不小跑才追上她。

風歇雨回頭睨著他,連連諷笑:“蕭鈺你挺能耐的啊。”

“此話何意?”

風歇雨停下腳步說道:“也虧你進入仙門,要是你當初在你父皇身邊,你一定會是個頗受寵愛的皇子。”蕭鈺聞言臉色不太好看,果然風歇雨接著諷道:“還懂得給你老爹塞床伴,你真是個好兒子!”

蕭鈺臉色越發難堪,他堂堂一個仙者怎麽就成為爭寵給父皇拉皮條的兒子了?“不是,小舒是我當孩子養大的師弟,你這話說的,我該如何應答呢?”

“你還知道小舒是你師弟啊?”風歇雨想到風微微想到風如怒想到風十二,最終想到她自己。遂苦笑道:“我們風家的孩子在感情之事上面都傻不楞登的一根筋。還好小舒現在是男兒身,不像當初風微微和虺黎有了孩子想斷難斷,權當小舒被狗咬了口。我會帶他回東京城,我會彌補他也會淬煉他。秋後的武狀元殿試就交給他去操辦好了。”風歇雨打定主意要給舒朗多塞些孔武有力的俊逸青年,一定要把他從這場戀情裏拉出來。

“說小舒被狗咬了一口嚴重了吧,殷茫野只是參與了小舒的初戀,小舒不會因此少塊肉。” “沒少塊肉是還沒遇上事!”

蕭鈺腦聞言便知仙子要撕人,他急道:“紅塵歷練全憑修行者的個人意志,其實小舒和殷茫野都算是新生重來,沒有親緣關系。這說白了就是小舒的情劫,小舒若能從他身上大徹大悟說不定就飛升了。”

風歇雨再度諷笑:“上句還誇你是疼愛老爹的好兒子,這立馬就開始坑爹了?你爹還得承擔多少仙神的情劫啊,從上世開始,炳仙尊,我,現在還要托一個風雲舒。他這個工具人好使,你們就可勁用嗎?至於親緣關系,小舒現在的魂魄還是風雲舒,殷茫野的命數也是強制變更。我不允許我的妹妹和我的丈夫在一起!不是怕丟人,而是這對小舒不公平,她才見識過幾個男人?殷茫野跟著盧家幾個兒子在東京城什麽都玩,他倒是歷盡千帆養毒了眼,一口叼到只小肥羊。你別跟著我,去把小舒看好,別再讓狗進院子了!”

蕭鈺風中淩亂,什麽叫見識過幾個男人,舒朗也不用見識太多男人!而且殷茫野也有閃光點不是只會叼小肥羊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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