儲君一行抵達直沽港的時候，波波和風厲威已經帶著新組建的燕北駐軍在碼頭迎接。與一百年前的蕭朔寒結算內亂整頓駐軍的手法一樣，讓他們大挪窩，燕北駐軍與江南駐軍對調換營，易帥換將。

風厲威代行燕北駐軍統帥，波波則負責儲君巡視中的安保。當看到走上岸的蕭彥北和阿炳時，波波的感受與蕭道長一致，恍惚間只覺天雷滾滾。她餘光瞟了眼身旁的風厲威低語道：“你看見了嗎？”

“看見什麽？”風厲威淡然而語，“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你不要忘了蕭朔寒歷經四次蕭皇命格，魂魄顆粒都快被拉散架了。他受不起帝王命，不換人，蕭朔寒就得灰飛煙滅。”

波波只覺大腦一陣空白：“可如何跟風歇雨解釋這一切啊，她堅持百年為的就是把江山還交到蕭朔寒手裏！”

風厲威抿抿嘴道：“你們都知道代人歷劫代表什麽，代表自己承受劫數之痛，加持的卻是對方的命數。你都不替炳仙尊叫屈嗎？！他這一世都是在替蕭朔寒受難，詛咒之痛他來承受，加持之功卻渡給了蕭朔寒！好了，控制好表情，隊伍走來了該我們上前行禮了！”

蕭彥北走下甲板時就看到波波在和風厲威低語嘀咕，他對身旁阿炳道：“太後如何就放心把燕北駐軍交給南召世子？”

阿炳安慰：“大哥在昆都的防務都仰賴南召兵，不把南召困在帝國不行。你放心，大嫂在能壓制風厲威。有他們在燕北才能震懾江北。”

儲君這次的燕北之行相當圓滿。

配合江南江北的清繳，林書翰也收網清繳沙海一品堂潛伏在東京城裏的暗人。

他答應過莫嬌嬌，庫爾木這個首犯交給她來逮捕。這天也是莫嬌嬌被關地下幾個月之後的首次放風。

至從闕樂大街被阿炳帶人清理幹凈之後，庫爾木是東躲西藏，一直沒尋到離開東京城的機會。

兩江士族謀反的消息傳入東京城，他以為蕭帝國會將監控重點放在京江南籍官員身上。他刮去了滿臉的絡腮胡子，換了身京城人行頭走出躲避了幾個月的地下巢穴。他發現隨著黃門倒臺，東京城都在盛傳帝國會撤銷內閣，多年替黃博安搞錢的西行商賈們怕被清算都在想辦法離開。

一時間戶部簽發的遷居許可令被炒到了天價。

庫爾木是一品堂在京負責人，本名莫吉，出自莫氏家族旁系。算起來是莫嬌嬌的堂哥之類，他能在東京城躲避監察司的搜捕除了狡兔三窟而外還有很多種身份。作為長期外派間諜，技多不但不壓身還是保命根本。莫吉的另一層身份就是黑市造假販子，在黑市裏使用的假名叫墨跡，這點就算是莫嬌嬌也不知道。

再偽造了好幾份遷居許可令之後，他除了收到了不少金貲之後還換來得張解除賣身契的文書。文書來自一家遷居外地的商賈，在走之前遣散了家中奴仆，而這張文書的主人已經生病死了，屍首被埋進了間廢棄宅院。莫吉有了這份文書他就能以流民的身份離開東京城。本來一切都很完美，可沒算到莫嬌嬌沒死還轉投帝國。

莫嬌嬌雖然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門路，卻拿捏了他一個致命軟肋。她發現莫吉每月都會去鼎匯豐銀莊給一個外地賬戶匯款，莫嬌嬌沒有能力查這個賬戶的底細，於是交給了林書翰。

沒等多久，林二公子就收到了鼎匯豐敦煌分號的回饋。這個賬戶開戶人是一家小型商號，上報主要業務為棉花買賣。但當地客稅司卻沒有一筆該商號的納稅記錄，基本上可以斷定是個空殼商號。

林書翰猜想這是莫吉給自己準備的退休金，一品堂把他派到東京城幹盡臟事，就算在繼任者上位之時他有幸活著也躲不過堂內誅殺滅口。所以，他早就在給自己謀劃退路。

在莫吉離開東京城之前，他最後一次給自己的養老賬戶存錢。

照舊匯款用途欄寫了貨款二字，他把這些日子販賣偽造遷居令的收入盡數交給大堂會計。

大堂會計給巡堂總管使了個眼色，總管當即會意派人通知隔壁監察司門人。跑堂小倌們陸續請走了堂內客人，接待莫吉的大堂會計將金錠放在平秤上看清重量之後，對莫吉說道：“這位客官，您匯款超過了千金上限，還需再填一張匯款人信息。請您出示戶籍印章。”

莫吉蹙眉這也是他打算離開之前躉存最後一筆養老金，所以帶上了所有家當。他不是沒有備用的印章，但他的印章都是專用，他不想留下可以追溯的信息讓監察司查到他幹的其他事。

“我沒帶戶籍印章。先存九百兩金，其餘的你兌換成銀票給我！”莫吉知道自己一介流民身上不該帶一百兩金的銀票，但現在顧不得許多，大不了那一百兩金的票換一家銀樓再存一次。

“請您稍等！麻煩您再重新填一張九百金的匯款單。”大堂會計不緊不慢的遞給他一張新的匯款單，又開始寫兌換單，報給後臺的賬房會計。

一通下來，莫吉警覺周遭安靜許多，不再有往常及存及報利息、匯率的叫喊聲。他轉頭一瞬，只覺空蕩的大堂大門已經被人關了起來，在回頭一看接待自己的大堂會計和平秤上的金錠也不知所蹤。

莫吉知道自己被監察司盯上了，包括自己開的這個養老金賬戶都被監察司查到了，他悶哼了聲心痛這些年辛苦攢下的養老費。

打鬥在下一刻發生，先是袖箭暗器將他逼到設有伏擊陷阱的角落，被他識破躲過搜捕網之後便是近身肉搏。在付出兩名門人負傷的代價之後逮到這個一品堂負責人。

人並沒有送到監察司，林書翰答應把人交給莫嬌嬌處理。也沒有必要把人請進監察司，一品堂在京人員已經清理幹凈。這個手上無兵的光桿司令除了攀咬在京官員而外沒有別的作用。撤掉內閣是蕭彥北登基之後的事，在血屠士族，清掃江南之後需要用春風化雨的手段穩定朝堂。江南江北的血雨腥風不能吹到京畿道，因為就算逼狗跳墻，也不能跳進帝國皇都。

莫嬌嬌把莫吉帶到她初來東京城的居所，至於最後怎麽被她弄死的林書翰不關心，出賣莫吉，誘捕莫吉，弄死莫吉都是莫嬌嬌給他納的投名狀。

林書翰聽完在場門人陳述莫吉死法的時候，掉了一地雞皮疙瘩，直道有些女人惹不起。

清除一品堂，監察司來不及慶功就要著手準備儲君歸京的安保工作。

久孤帶著林氏工坊的人員、設備、資料去往昆都。原本澤浣也打算隨著工坊隊伍一起走，可林書翰擔心他大著肚子不方便，那些大型鏜床拆分成零部件足足用了十匹馬車才裝完。雖然有隊北衛軍押送，但還是怕路上出意外兼顧不了澤浣。

林書翰的意思是等隊伍到達昆都之後，直接坐他們誰的雲座過去。工坊離開東京城之後，澤浣就閑了下來正好在林府安胎。

蕭彥北回到東京城的那日，與林書翰凱旋那日一樣，東京城幾乎是萬人空巷。風歇雨站在皇宮太極帶高臺迎接即將繼承皇位的蕭彥北，她已經將奉蓮殿修繕一新，從內到外都重新裝潢了番，她終於可以離開皇宮。

她欣喜又激動的情緒感染了一旁的內侍官，內侍官那張一百年沒有太多面部表情的臉上也擠出了個僵硬的笑容。當她見到儲君從攆車下來後，那笑容也變得跟著內侍官一樣僵硬，僵硬之後便是消失。

被天雷甘霖洗滌之後的魂魄，額間靈樞顯示出了本尊真身本相。蕭彥北額間的元神是金皇，跟在他身後的阿炳額間元神是金鳳。跟蕭皇蕭朔寒沒有丁點關系！再來便是走在隊伍中間的波波，見她望著自己歉意一笑，風太後的氣場跌至冰點。

金陵臺上的宮宴已經準備妥當，京畿官員都跪在太極殿廣場等待她恩賜平身，她只能按照禮儀官的提醒殿前講話一番，隨儲君一起帶領朝臣進入金陵臺。

她頻頻望向托著她的手的蕭彥北，她想要甩開托著她的這只手，再斥問他到底是誰膽敢進入這幅尊貴的軀體。待即將踏進金陵臺的時候，她終於沒忍住停下腳步，轉身對緊跟在後面的波波說道：“哀家有些乏力，星河郡主陪哀家先回千秋殿休息。儲君帶領朝臣主持宮宴吧！”

說罷，她丟下蕭彥北和一路朝臣轉身走向西面宮道，步伐矯健全然沒有平日人前的那種垂垂弱兮，懨懨欲絕的衰老之相。等內侍官反應過來，她已經快走出太極殿宮道了！遂帶著宮人緊跟其後，略顯慌亂的樣子。

波波對蕭彥北行禮道：“恭賀殿下主持金陵宴！”說罷掖著宮裙追了上去。

阿炳暗示禮儀官執令，隊伍再度在舒緩的宮樂中推進金陵臺。

千秋殿

風歇雨喝退了包括內侍官在內的所有宮人，偌大的殿閣內只有她和波波兩人。腦海風暴席卷風太後，讓她煩躁的來回踱步。

波波看到她流露出的戾氣，憂心忡忡，等半晌安慰道：“歇雨！你冷靜一下！”

風歇雨停下腳步，瞪視她道：“他是誰？”

波波小心翼翼地問：“你問的是誰？”

風歇雨沈眼一閉，想到除了蕭彥北還有那個奸夫阿炳：“我先問蕭彥北，是誰霸占了蕭朔寒的歷劫軀？”

波波深吸了口氣，她就知道風歇雨看到蕭彥北的真身後會氣到跳腳。“歇雨，我要向你明確一點的就是。蕭朔寒之前經歷的都是詛咒，他並非在歷劫。”

風歇雨嚷道：“他只要承認、接受愛情，扛下下十二道雷劫而不傷害他的愛人，那十二道天雷之力就能加持他。這不叫歷劫叫什麽？”

“他一介凡人如何承受十二道雷刑過身？”

波波無意識地伸出食指相互碰了碰，便被風歇雨逮住這個小動作說道：“你幹什麽？你心虛什麽？”

波波驚呼反駁：“我哪有心虛？”

風歇雨指著她那兩根還碰在一起的食指說道：“你一慌就是這個動作，你們又幹了什麽坑隊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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