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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監察司(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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闕樂大街外圍,林書翰和澤浣正在和西域十二部使團打嘴仗。

為首大使厲聲道:“闕樂大街是西域僧侶、商人及諸國僑民聚集區,享受與東京城居民同等的安居權利。你們沒有理由封街查店,限制人員出入。我們要求你們立刻解除街禁,撤走官兵。”

澤浣正要開口,就被林書翰拉到身後。兩人從西邊馬場直接趕來,都還是休閑騎裝打扮,未穿官服讓人以為他們是街道司派來打雜的。那些使團並未將兩人放在眼裏,言語間也多有輕蔑之意。

身形偉岸如尊塔的儒雅林二抱胸冷道:“什麽叫安居權?帝國法典中沒有此項法權!配合公職人員辦案調查是每一位公民應盡的義務。別說封街了,就算入衙司接受詢問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帝國百姓尚且如此,況乎爾哉。爾等若有異議,往前直走,過三條街再左轉第五個門房便是鴻臚寺。慢走不送。”

與此同時,殺手沖出士兵合圍被監察司當街絕殺。

胡奴歸指著舒朗對澤浣說道:“挺文氣的小夥子,沒看出來下手那麽狠。”

同樣是第一次見識監察司戰鬥力的澤浣無力笑笑,不知道阿炳把他和林書翰叫來幹什麽,就是為了攔著外邦使團嗎?!

沙海十二部的人看到穆容青派來的殺手就這樣被殺絕了。頓時急得跳腳。他們沒有把握通過外交手段將伊爾公主帶回西域,殺手又在他們眼皮子底下被殺幹凈,如何向穆容青交代。

西域使團也是十二部臨時湊的隊伍,並非專業外交人員,成員之間也沒有達成步調一致的默契。

為首的繼續抗議:“你們怎麽能當街殺人,我們要求你們停止濫殺無辜。”

林書翰看著逐一倒地的西域殺手,想起劫囚那日響徹東京城的爆破聲,蜂擁逃命的人流。因爆炸、踩踏致死致殘的百姓何其無辜。

林二居高臨下冷睨那人道:“貴使是選擇性視盲嗎,誰是無辜,誰是暴徒?手舉屠刀襲擊公職人員,死有餘辜。還是說貴使團跟那幫暴徒是一夥的?這是在為同伴鳴冤不平嗎?”

忽然隊伍中傳來身西泰語,道:“跟他廢什麽話,直接沖進去把人救出來。”

澤浣窺聽到這句話,對為首的人道:“如果你們沖進去,就不是圍街查店能解決的事情了,大使莫要忘了自己肩負的使命。”隨即用西泰語說了句古諺語:“耐心之樹,開富貴之花。”

使團沒想到普通外圍人員素質也這麽高,西泰語不是沙海十二部的通用語,他們選擇這種生僻的語言為的就是私密交流。可現在,隨便一個帝國平民都能聽懂他們苦學多年的密語,蕭帝國當真是無法撼動的存在。

當即,本來一盤散沙的使團破天荒的默契了次,全部撤離。

待他們走遠了,林書翰才問:“那人剛才說什麽啊。”

“你沒聽懂。”澤浣揶揄的看著他,“你不是自吹通曉西域語言嗎?”

林書翰摸摸鼻翼,靠在他身旁,不動聲色地捏了下他的手道:“那西泰亡國幾百年,這種語言太生僻,我找不到資料自學。你教教我。”

澤浣離他遠了一步,低聲道:“正經點,在做事呢!”

十二部使團才離開,一輛馬車就緩緩而至,馬車上飄著張藍色星月旗幟,是西弗利斯家的族徽旗幟。

“西克?!”澤浣楞怔了下,“這家夥來這裏湊什麽熱鬧。”

馬車窗簾緩緩卷上,裏面坐的人果然是身穿立領黑袍的矜貴親王。

“怎麽?西親王也來此表達不滿了?”林書翰諷笑道。

西克聳聳肩:“闕樂大街裏應該沒有大食僑民,如果有他們也應當遵守貴國法令。我來這裏,是給你們送新年禮物的。”說罷他目光溫柔望向澤浣,剛才他聽到林書翰不懂西泰語,於是他用西泰語對他說道:“你變的真美,這兩夜辛苦你了,以後不會再有那種不適了。”

澤浣摸出腰間的六芒星感應盒甩進馬車,也用西泰語道:“我真不喜歡你暗戳戳的搞這些小動作。”

西克跳下馬車,對澤浣笑道:“親愛的,我不忍心你再受傷。”

澤浣聞言面露欣喜,禁不住拍了下手笑道:“我變異結束了?解除封印了?”

西克溺在澤浣的歡顏中,道:“你的變異的確結束了。至於封印,等你誕下狐嬰之後,應該會自動解除。”

澤浣如雷貫身,戒備地退後一步冷道:“怎麽又跟你之前說的不一樣了?”

西克無辜:“我們族群已經近萬年沒有遇到狐性如你能自身變異的情況,所以具體的過程我也說不準。我們天眼狐族再跟人族雜交下去就真滅族了。澤浣,跟我回伊斯坦布爾吧,給我們留下一個能傳承族群的血脈。”

澤浣聞言臉頰泛紅,他撇開臉道:“我也說過,族群現狀都是大道使然。能融入人族也不是壞事,我們都會融進人族的。你額間的天眼也大可不必,那些身體上的印記代表不了什麽。”

西克摸了摸額間的狹長紋身,向他坦言:“如果我不紋這道天眼,根本號令不了族人。”

林書翰實在看不下去,隔開澤浣與西克道:“你們在這嘰裏咕嚕的說什麽了。現在多衙司聯合辦案,閑雜人等快速離場。”

西克擡眼瞟了下他心想:這小子這一年吃炮仗了,串得這麽快。第一次在奉蓮殿見他的時候又矮又小,跟發育不良似得。現在怎麽就長得比自己還高了。

他從車夫手中接過一封信函,遞到澤浣手上道:“你拿著,對你有用。”

澤浣取出裏面的資料飛快掃視,是白色高塔構造分解圖,還包括一張新教寺廟布局圖。“你給我這個幹什麽?”

西克繼續用西泰語道:“那兩座高塔建築是我親手設計的,如同在你筆下重生的東京城都很完美。我和你同族,我們有很多共同愛好,就像那首華爾茲、壁爐裏的碳火、空氣裏的橘子香味,獨屬於你和我的記憶也很甜蜜,不是嗎?我找了你很多很多年,比你以為的時間要長的多。”

澤浣下意識的朝林書翰身邊靠了下道:“你別再說了。”他比比資料又道:“這個謝謝你,我現在無法堪輿,有你的圖紙會省很多事。”

西克聞言知道他已明白設計圖的用途,他對著一臉怒意的林書翰道:“你不用感謝我,我全是為了澤浣。”他再次看了眼那兩座白色高塔,嘆息道:“真是可惜啊,多完美的建築。”說罷,他轉身上了馬車,隨即離開了外圍街道。

澤浣找了處僻靜的位置坐下,研究西克給自己設計圖紙並演算數據。林書翰看著遠處的兩座白色高塔,超高違建,也不知道是誰批準修建的。

他來到澤浣面前問道:“你研究這個幹什麽?”

“把它們炸了。”澤浣在白紙上寫了一大堆林書翰看不懂的符號數據。

林書翰看了眼樓舍屋宇鱗次櫛比的闕樂大街,道:“西克給你來這裏就是為了讓你炸房子?這不行,這裏是居民聚集區,房屋一幢挨著一幢,直接炸掉會殃及旁邊的建築。”

澤浣擡頭看著他,笑道:“我只炸高塔,連下面的寺廟建築都不會波擊。相信我,派個人回家通知紀無礙回舊城取兩公斤火藥來。”

“真的?沒看出來你有這本事!”他的卿卿是一座挖不盡的寶藏,林二自知遜色。

“真的。相信我。”澤浣說完,又繼續翻看西克的設計稿。尾頁留白處,西克寫了句話:我於高塔窺視了你十二年的落寞,我以為只有我在受煎熬,沒想到你也如此。找到你是我的幸運,除此而外再無他求。

澤浣冷睨了這行寫得如雲煙流水的字母,心想這小子改變策略,跟他玩柔情了。

他合上資料,擡眼偷望林書翰,怎麽看都那麽帥。林二在手的澤浣哪會落寞?!他只會興奮得叫囂!

在那座計劃要炸掉的高塔內,執筆小吏剛關上門,舒朗的手就插進了後袍縫。

隨著甩棍朝琴師揮出,胡姬抽出腰間的軟劍擋下這棍,趁此間隙琴師退身背起烏德琴,也抽出了軟劍襲向舒朗。

觀景臺地方不大,也就十尺不到,繞著圓形房間走上一圈用不了二十步,裏面還堆放了許多表演的道具。

舒朗手中甩棍飛旋纏住胡姬的軟劍再往下一拉,花火迸發間那軟劍受反作用力如彈簧自繞劍花,胡姬控制不住旋即松開劍柄任其在半空飛旋.

再接下控力出擊時,第二棍已經捅上了她心門,她忍痛就勢握起那根鋼棍往下一拉,軟劍擊出雖如靈蛇但受空間影響,招招被甩棍擋開。

舒朗那兩根棍子也不知道是什麽材質,連著被劍刃劈砍也未留下半點痕跡,反倒是胡姬的軟劍被劈出幾道豁口,狹小而雜亂的空間委實不適合長兵器打鬥。

電光火石之間,阿炳抽出長刀卻並不出鞘,長刀為棍對著琴師的劍尖沖了過去,直接繞掉了那柄軟劍,長刀力道不減扣住琴師脖頸,順勢下滑進了綁帶,往回一拉讓那琴師踉蹌跌進自己的攻擊範圍,一拳揮出打在琴師腹下,瞬間鮮血浸染衣袍。琴師痙攣抽搐。揮出的拳頭裏藏著匕首,阿炳抽出匕首就勢隔斷了背琴的綁帶。

他敲敲烏德琴格,直接摔在地上,琴身碎片中出現一本賬簿和一桿單管望遠鏡。

胡姬見任務失敗,同伴身亡,不敢戀戰,尋求脫身機會。

她棄劍出拳,用肘揮開劈向自己的甩棍,發出幾聲金屬擊打的聲音。防守間,兩只鐵箭劃開衣袖射向舒朗,咣當兩聲那兩枚暗器被甩棍擋開。

胡姬射出的鐵箭不單是傷人暗器,還能發出破曉鳴音,這是信號,是要暗中同伴幫她脫困的信號。

隨之高塔下方的新教寺廟內傳出爆破聲,原本在大廳靜坐的信徒不顧士兵的厲喝開始往外沖去,像積沙壘石也擋不住的洪水。為避免沖突,士兵退避墻角任憑人群蜂擁疊擠。

林書翰看了眼澤浣,澤浣聽音辨別,說明道:“就是拆了幾串鞭炮湊到一起組裝的大炮仗,聲音大、沒殺傷力。”

林書翰讓人拿著大喇叭,去寺廟疏散人群叫喊:“只是點了串炮仗,大家不要沖撞,聽令指揮,徐徐而出。”

因這爆破聲,舒朗擔心殷茫野,一分神走位出錯讓胡姬抓住空擋閃身跳向窗外。

“殷茫野!”舒朗大喝一聲,飛身追下。

樓下的殷茫野隨即抽出長短刀,一組配合殺攔下了胡姬去路,落地的舒朗截住了胡姬的退路。

外圍巡防營清掃街道之後,直接補進闕樂大街。隨著兵力增加,預想中的混亂不會發生,胡姬深吸了口氣,解下雙肘的袖箭-身上唯一的武器配置,繳械投降。

行動組的成員旋即將她捆縛押回監察司。

舒朗收回甩棍重新插進腰帶,整理了下官服。

殷茫野看了眼從發髻到官靴都打理得一絲不茍的老豆芽,再看看自己的樣子說好聽點是桀驁不馴,說難聽點是不修邊幅。哎,殷熊熊娘親走的早,又長在軍營,能分清褲衩前後就已經不錯了。

“我們能回去了嗎?”殷茫野收刀上前問道。

舒朗搖搖頭:“問話善後,估計要忙到晚上。”

“朗爺!”

七組成員聚攏過來,向他遞上新教寺廟的布局圖,舒朗指著禱告室的位置說道:“兵部資料應該就放在這裏,先把教徒篩了,沒問題就放行。”

舒朗看了眼新教寺廟,算是闕樂大街上最大的建築群。

林書翰和澤浣走進闕樂大街,此刻搜查組組長走了過來,對舒朗道:“朗爺,老大還在上面嗎?”

舒朗:“他拿到東西了,估計會馬上回家。有什麽事?”

“我們搜到間小院,沒有人,小院簡陋但放置的物件都是富貴人家用的,很是可疑。”

“走去看看。”

一行人跟著搜查組走到位於街道中段的獨門小院,小院不大,進門小天井再往裏走就是一樓一底的居所。

一樓是客廳,沒人活動過的跡象,除了家具連套茶具都沒擺。上了二樓,是間很大的臥室,一張大床,一張梳妝臺,梳妝臺上還有成套的卸妝、上妝用品。衣櫃裏面掛了幾套男士常服,質地上乘剪裁精良,卻沒有女式衣服。

“有點像偷情的地方啊。”殷茫野環視一圈調侃道。

“你倒是精通款曲茍合之道!”舒朗嘀咕了句。

“算我多嘴!”殷茫野尬笑。

林書翰和澤浣看到梳妝臺上擺放的物件,林氏蘇合香發油、程記沈香香粉、犀角鑲珠玲瓏梳...都是極奢侈的閨房用品。

“小院就沒老媽子或仆人?”舒朗問道。

“隔壁說這裏偶爾有老媽子來打掃。昨晚住過人,起床時沒聽到動靜。應該是天亮前走的。看上去像是偷情之地,但時機敏感也不排除是細作打著偷情的幌子,交易情報。”

“重新查勘。”舒朗道。

林書翰在外面走廊查看房門窗戶,看到窗戶縫隙有道淺淺的劃痕。他將窗戶拴上,從兜裏掏出根細鐵絲窗戶穿過縫隙伸進去。

一通撥弄悄無聲息地就將窗栓撬開,又再是一通撥弄又將栓子拴上,收回鐵絲之時劃出的軌跡與窗戶上的劃痕一致。

“沒想到林將軍還有這種技能。”殷茫野比了個大拇指。

澤浣想到他昨晚撬開自己房門的舉動,眸色暗下幾度。

林書翰看著澤浣冷睨自己的樣子,尬笑解釋道:“這都是草上飛教我的,連這條鐵絲都是他給的。他說這是他的獨門絕技,這條劃痕新鮮得很,我覺得可以回家問問他。即便不是他,他也能提供些人給你們調查參考。”

是的,這裏就是蘭婉君和情郎私會之地。

此刻留守外圍的街道司接到通知撤退。

隨著禁街人員離開,湧向外圍看熱鬧的人也多了起來。蘭婉君的情郎在圍觀人群中往裏窺探,發現小愛巢外圍著監察司的人,深吸口氣,吳府的事情他已聽見風聲,沒想到一時沒管住下半身還能把自己卷進通敵案。

林書翰回了趟家,剛好看見宋珍珍和草上飛在後院準備晚飯。剛開口問草上飛昨晚去哪裏了,那小子都打了個激靈。他知道林二子的厲害,不敢撒謊,看向宋珍珍。

宋珍珍還想做番掙紮:“我就是接了單生意。幫朋友個忙而已。”

林書翰冷聲道:“事關重大,你們最好說清楚。”

宋珍珍見他真生氣了,連忙將他推到自己小院一五一十的將貴女委托之事說給他聽。林書翰本來不想聽細節的,但聽到女方是吳府遺孀蘭婉君後心下一驚,通敵案忽現轉機。

當即拿了蘭氏通奸的證據去了監察司。

歌舞坊連同新教寺廟裏裏外外都被監察司收繳清空。

澤浣上到白色高塔,夜影闌珊。

他擡頭看著滿天蒼穹星月交輝,又望向西邊奉蓮山方向,根據星宿方位大概能推斷出西克所布的是哪種幻移陣。

想不到,自己十二年都被這小子窺探,虧得他沒有諸如袒胸敞衣之類的壞習慣。他下意識的摸了下被西克植入冥識的耳後位置,心想偷窺癖是心理疾病,得讓西克去看大夫。

“雲大人,我們將火藥放在哪裏?”紀無礙拎著東西問道。

“高塔承重位體就在與樓梯拐角相連的墻體,我們先要挖個洞。”澤浣走下樓梯,在對應位置用朱筆畫了個圈。紀無礙示意火器工坊的人開始挖洞。

不多時他們取下了一匹磚。澤浣將火藥放好,留下引線道:“讓居民都先撤離。”

舊城精銳還沒走,隨帶將人全攔在圍欄外。

寂靜的夜色中,隨著兩聲沈悶的爆破聲響,短暫沈默之後,那兩座高然聳立的白塔像被劊子手砍喉的死囚,折頸掉頭。殘塊落地點與澤浣的預判分毫不差。

“哇,這是仙術嗎?”人們看著獨少高塔的建築感嘆道。

林二驚嘆:“想不到火藥還能做這番用途。當初舊城拆樓的時候應該把你請下山的。”

澤浣笑道:“舊城本是廢墟,拆樓拆就是了,不需定向爆破這麽麻煩。”

至午夜,闕樂大街警戒解除。

胡奴歸被太子告知他獨自回舊城,帶出來的一百二十名精銳直接劃歸監察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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