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朗爺是真爺
關燈
小
中
大
回到林府的林書翰最終還是沒帶澤浣出席皇宮晚宴，一半是因為不想讓澤浣再拋頭露面，另一半是林府來了客人。
新春假期正式開始。
舊城裏除了兵營按照管制不得外出，工坊以及後勤的人大多結伴來到新城采買年貨。
林書翰給他們發放了林氏購物券，草上飛和紀無礙及一些林氏工坊的負責人采買了些年貨準備到林府拜年。
草上飛聽宋珍珍提過自己朱雀大街上的脂粉鋪，便領著人直接上了朱雀大街。
站好最後一班崗的宋珍珍吃過午飯後也放人關店鎖門，擡眼瞧見拎著大小禮盒的草上飛和紀無礙等人。
“三小姐！”草上飛跑到宋珍珍面前，從懷裏掏出個小盒子遞給她道：“送你的新年禮物。”這是他首次工作一年有結餘能買點東西送人。
宋珍珍低頭一看是林氏珠寶商號的盒子，這種花紋式樣和包裝就是最次的，入不了她的首飾盒。
她楞怔：“幹什麽？”
草上飛以為她不好意思，直接把盒子塞進她懷中道：“你我共事多月，別客氣，過去得罪之處也請你包涵。”
宋珍珍聽他這樣講當然不可能拒絕，將盒子收進衣兜見他們想去林府拜年，直接領著他們上了路。
她邊走邊道：“聽說今晚宮裏有夜宴，不知道二哥哥和雲大人會不會赴宴。”她還不知道這兩個人昨夜就沒回府。
紀無礙聽罷笑道：“沒關系，他們要有事我們拜個年離開便是。”
宋珍珍擺擺手：“怎麽能讓你們離開？今晚就住在林家，明天我們一起過除夕。你送的煙花還得你幫忙放了!”
從朱雀大街頭走到朱雀大街中便是林府。
草上飛看見林府的門庭，想起當初被宋珍珍收買跟蹤著林書翰的情景，笑著對宋珍珍說道：“當初我就是蹲在對面的墻根下，跟蹤林二公子的。”
宋珍珍給了他一記大白眼道：“這事兒，你能當沒發生過嗎？”
說話間，安師傅駕著馬車趕到門前，林書翰先跳下馬車，轉身便伸手去接澤浣，珠簾琳瑯間遞出只纖細玉手，林書翰一把抓起那只手，兩只向扣的手立刻被落下的衣袖遮掩。
宋珍珍心中警鈴大作，以為二哥哥領姑娘回家了。卻沒想躬身走出馬車的是澤浣，他戴著鬥篷帽子遮住了大部分的臉，待他走下馬車，林書翰還是小心伺候著，絲毫沒留意到幾步之外的眾人。
宋珍珍知道兩人這是夙夜未歸，想到他們連趕兩個部司的尾牙夜宴的確辛苦。
又見他們一臉疲相心裏擔心的居然是別把澤浣這個姐妹會的吉祥物累著了。
她走上前道：“二哥哥你怎麽能讓雲大人在外面玩通宵了？太傷皮膚了，你看雲大人的臉色都暗了幾個色度。”
林書翰沒松開澤浣想要掙脫的手，對她道：“我們沒玩通宵，昨晚雲大人遇到匪徒襲擊，受了傷，我們在外面等到兇匪抓到了才回來的。”
聽到雲大人受傷了，他的小迷弟紀無礙將年貨塞給草上飛擠過來攙起他另一只手道：“雲大人，你傷到哪裏了，嚴不嚴重？請大夫來看了嗎？”
還沒待澤浣回答，宋珍珍也擠開林書翰托起澤浣的手道：“怎麽能受傷了，二哥哥也太不小心了，雲大人受傷了就不能上衙了吧，我把脂粉鋪子二樓歸置一下，你沒事可以到我那裏閑坐養傷！”
澤浣簡直被林家人打敗了，真是物盡其用。
他放下帽子露出臉笑道：“林大人說嚴重了，我的傷無礙。紀無礙，你們什麽時候來的。”
“前腳剛到。”
幾人簇擁著澤浣往林府裏走，林書翰悻悻然地跟在後面，心想，可以考慮搬到落梅居和澤浣單過。
林書翰將幾人領到了抱柳堂，先讓宋珍珍招呼著，便打算換衣洗漱。澤浣回二樓的客房挽發，林書翰習慣性的要跟進來，卻被澤浣一把關在門外。
林書翰看了眼小院裏的人們，嘆了口氣，躬身抵在門縫低聲道：“好歹給我拿根腰帶啊，我房間就沒時下能穿的衣服。”
這段時間，林書翰都睡在澤浣房間裏，新年新做的衣服也全都放在澤浣的衣櫃中。
沒多時，房門露了條縫隙，澤浣給他收拾了套衣服裝在袋子裏剛遞出去就又關上了門。心虛得像做賊似的。
林書翰接過口袋，今日陽光明媚，也不知道他們倆何時才能大大方方地站在陽光底下。
宋珍珍拿出了當家主母的架勢，迅速在抱柳堂小偏廳裏張羅起茶水果點，沒幾句便可大家聊開。
待林書翰和澤浣收拾好下樓，他們正在聊舊城年會的事情。這次年會照舊是篝火宴會，在校場上放了十多個燒烤架子。由胡奴歸主持，臨時拉起了文藝表演，大家玩了通宵。
一臉歆羨的宋珍珍感慨道：“燒烤啊，大哥和大嫂就喜歡燒烤，我們家好久都沒吃過烤肉串了。”
澤浣笑著附和她道：“那我們晚上就吃烤肉吧，在外面支個燒烤架子，我們自己烤。”宋珍珍欣然應予，又跑去廚房找人張羅食材。
“你不能吃辛辣，晚上燒烤你就看看，我讓廚房準備了燉湯。”林書翰對澤浣說道。
林書翰領著草上飛到了後花園外的草坪上玩捶丸，這是種類似於高爾夫的運動，場地依據人數調整可大可小。
林府門庭不大，內裏乾坤卻是不弱。花園草地簡直堪比小型馬場，在營建之時就打過鐵洞留過插旗孔，現在鐵洞封口逐個打開，插上白旗嫣然，大家分組玩開了。
澤浣也想拿著桿子打一局，卻被林書翰圈椅為牢，限制行動當看客。
隨後，阿炳和著便裝的蕭彥北也來了林府，看到澤浣並無大礙後，也加入了捶丸局。玩了幾局之後，阿炳將林書翰叫道一邊說了下昨晚的事後便和蕭彥北離開了林府，晚上宮裏有夜宴，他們必須參加。
年終的廚房原本煨湯不斷，聽澤浣要喝湯便直接送了奶湯羊肉過來，澤浣喝了一冬的羊肉湯有些膩，加上天氣轉暖舀了兩勺就不想喝。
林書翰打完一局，沒輸沒贏，他跑到澤浣面前坐下，看著宋珍珍和他們玩。
“阿澤，要把湯喝完。神醫說了，要多吃生血有營養的。而且，你要孕丹，營養更要跟上。”林書翰看著紫沙陶盅裏的湯沒動，肉也沒吃，又將盅推到他面前。
澤浣楞了楞，心想我都到這把年紀了，還孕什麽丹？傳上天庭他老臉不要了。不過讓他誤會就誤會，總比說實話嚇到他好。
他盯著如牛乳的湯頭，一股嗳氣嘔了出來，道：“我實在吃不下去了，等晚飯再吃吧。”
同樣吃下去的還有城東區的朗懷，朗爺。
中午，殷茫野帶著他去吃了水盆羊肉，硬塞給他兩張胡餅。
喝下的湯包在胃裏泡著紮實的胡餅，越泡越脹，撐得他想吐。
就算是他一再表示吃不下，殷茫野也還在不斷的投餵，這不，花生糖還沒吃完一袋鹹奶酪裹胡桃仁又遞到了他手上。
朗懷很迷茫，他實在搞不懂，為什麽彪悍如他，會那麽好吃。一路上他的嘴巴就沒閑過。
水果、蜜餞、奶酪釀蜜…熱的、冷的、生的、熟的完全不忌口的一通亂吃。
朗懷真的很羨慕殷茫野那又糙又強的腸胃帶給他非凡的消化能力，朗懷要這樣吃，早就竄稀了。也虧得他換了常服，沒穿輕甲沒配軍刀，這樣舉著零食袋從街頭吃到街尾，真損軍威。
想到此，朗懷不由地白了他一眼。
跟著殷茫野往東拐了幾條街的朗懷發覺周圍的街巷越走越簡陋，光線越發黯淡，行人的裝束也越發的...有草莽氣。
“嘿！看看那水頭花色，長的比女人還俊！來哥哥這來，哥哥能讓你爽上天！”
巷口幾個大漢對著朗懷不懷好意地吹了幾聲口哨，殷茫野將朗懷拉到懷裏，警告似的盯了那些人幾眼。
他低頭抵在朗懷耳畔道：“跟著我，別瞎跑。當個乖巧的小寵物！”
朗懷輕哼了聲，乖順地餵了粒奶酪裹胡桃給他吃。殷茫野滿意笑了笑，順帶舔了下他手指。
身材高大的殷茫野摟著朗懷直接下了小巷臺階，走進個圍著厚厚簾布，沒有招牌的小酒館。朗懷跟著他坐在長桌子上，沒多時，原本散坐在其他桌上的幾個人陸續圍坐過來。
侍者端來酒水以及下酒菜。
朗懷見殷茫野點的來至牧北的烈性酒-燒刀子，跟平時東京城人喝的發酵果酒不一樣，這是種蒸餾酒度數大又便宜，流行於基層兵營。
而他給朗懷點的則是杯櫻桃果酒，光這一杯的價格就抵一桌子的燒刀子。
酒館嘈雜，臺上表演著露骨的艷舞，唱著類似於諧劇又帶點色情的舞劇。
周遭彌漫著酒氣、汗臭、和糜亂味，汙糟邋遢。
朗懷環顧四周，知道這裏就是個最低等的娼館。
來這裏的人都是不得志的士兵、破產的制造業人、無所事事的流浪者、偷雞摸狗的街頭流氓、以及臉上刺字的刑滿釋放或者在逃人員，沒錢又想尋歡。
這裏是繁華東京城背後的陰暗面、燈下黑。
那幾人摟著女伴坐下，其中一人指著殷茫野懷中的朗懷笑道：“原來阿野喜歡這口？！我還專門為阿野選了個妙人兒來作陪了。”
殷茫野摟緊朗懷笑道：“謝兄弟美意，不勞費心。這才哄到手的，年紀小，氣性大，稍不如意就會吃醋耍跟我鬧。”說著嘟起嘴就往朗懷臉上親了口。
另一個男子抓了把旁邊女人大腿道：“所以說，還是一條縫的滋味美，既美又柔，既柔又軟！不敢沖男人發脾氣！”
“哈哈哈！可我就喜歡有脾氣的，比起一條縫，我更喜歡一個洞！更何況還是個小洞！哈哈哈”殷茫野邪肆大笑。
什麽汙穢之言，這群兵痞子…朗懷臊得想出去買頂帽子，你他媽的才是小洞，朗懷手指夾了粒脆豌豆也不香了，手一顫落在地上。
眾人狎笑過後，講了許多露骨的渾段子，聽得朗懷頭都不想擡，太丟臉了。
就在朗懷兀自淺呷著果酒，吃著脆豌豆的時候，便聽到這桌子上的人開始聊正題。
“阿野，你知道前段時間，有幫西邊客玩煙花玩出事了嗎？”
朗懷：聊黑話了，說的是西域刺客劫刑場的事。
殷茫野：“燒了鋪子，傷了些人。”
朗懷：好吧，這事你在湖州也知道。
“不知道老板會不會整頓西邊市場。”
朗懷：老板指的是太後還是太子？！
殷茫野：“有可能，不過，老板沒往西撥錢。不好說，估計覺得麻煩。”
朗懷：明面上沒有西征的軍費，戰事不明。
“北方的商道穩定了，老板遲早要圖謀西邊。聽說那幾個西邊客還沒放出來，西邊派人來談，也遲遲沒有動靜。”
朗懷：北疆戰事平息，西域十二部派人求親，戰事不明。
殷茫野：“西邊的事，除了王大哥家，咱們幾個插不上手。”
朗懷：西線防禦由鎮守玉門關的王家軍負責，若要西征王家會提前接到通知。
“我們王家沒接到風聲。”
殷茫野：“估計最晚暮春便會有消息，幹還是不幹，都得挑明了。京城大掌櫃給你們幾個送分紅了沒？”
朗懷：最遲春末會有動靜，打還是和都會給個明確態度。京城大掌櫃是誰？敢賄賂各路駐軍？
“送了，大掌櫃想幹什麽？你們有誰知道？背著老板送分紅幾個意思？”
朗懷：給各路駐軍都送了賄款，這人是誰？
殷茫野：“昨天見了他一面，覺得他腦袋不怎麽好使，跟他兒子一樣是個傻瓜。他身邊的小助手還有點意思，不過昨天尋釁生事，和西邊客關在一起，怕是出不來了。大掌櫃吹得再兇也翻不出老板的手心，哥幾個眼睛盯準點，別亂上船。”
朗懷：原來是盧定遠，他的執筆小吏有問題，和西域刺客關在監察司。盧定遠翻不出太後或太子的手心，大家不要站錯隊。
“那是，我們幾個誰的船都不敢上，天高路遠多自在，硬是站隊船翻了沒人救。不過，大掌櫃給的分紅，哥幾個怎麽說？”
殷茫野：“照拿不誤，不站隊，不表態。且看他能不能保住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不過這事兒，蹊蹺，我以為大掌櫃今天也會叫我過去，可等到現在都沒見他有什麽動靜，這件事先放放。”
話講到這裏，朗懷才知道，這幫人躲在東京城最下作的暗娼館裏交換情報，互通有無。朗懷推測幾個男的便是各路駐軍安插在京的眼線，聯絡人。他再次環視四周各顧各玩的客人們，這地方選得好，既公開又隱秘，誰也不會註意他們。
各路駐軍明面上你爭我奪，誰也瞧不上誰，可暗地裏卻勾得緊，殷茫野要大家看盧定遠能否搞定內閣制。
沒有內閣制，兵部人事大權就是太子或太後一人說了算，各方都在關註盧定遠的動作。
殷茫野以為盧定遠今天還要找他密談，他們談什麽，殷茫野代表的是全部駐軍還是僅僅湖州，他們想要聯合內閣逼宮嗎？！
朗懷心中揣測，沒在留意他們，兀自看著臺上表演的艷戲，表演到西門大官人把潘金蓮的肚兜藏起來不讓她回家。那位反串潘金蓮的一眼就看得出是過氣的孌倌人，雖然眉眼可見姿色不減，卻也不過壯年便只能到這種地方混飯吃。
朗懷想想自己現在的身份，微微嘆了口氣。仿佛在別人的悲劇裏看到了自己的將來。
殷茫野聽到他的嘆氣，目光瞟向舞臺那個老孌倌被人壓著狎戲，他拍拍朗懷的大腿，遞了只雞腿到他碗裏。
朗懷看著雞腿有些反胃，退到一邊又淺呷著果酒。
殷茫野繼續：“各位哥哥，久在京城，有沒有探過京中盤江龍？”
“哪戶？”
殷茫野：“二木。”
林？朗懷盯著舞臺，耳朵卻留意桌上談話。
略微沈默之後...
“沒。探不了，水太深，不敢貿然試探！”
殷茫野，端著烈酒一口抿盡，他今天來這裏為的就是問這個問題。見他們口緊，便不想久呆。
許是看出來他有去意，另一個人開口道：“我在京裏呆的時間最久，小十年了。在我看來，二木如筍。”
殷茫野：“怎講？”
“春天的竹筍，突兀冒出，獨自生長，跟誰都沒有關系。實則盤根錯節，根系甚廣。”
殷茫野：廢話，林書翰是林家的光，殿試奪魁，少年將才。光有多炫目，背後的陰影就該有多深厚。
他丟了粒豌豆進嘴，嚼出聲響，又道：“他們跟老板什麽關系。”
朗懷看著臺上，扮演武大郎的諧戲演員挑著擔子一上場就被潘金蓮罵了通，挨了罵也沒生氣反而跳上桌子就要抱娘子。卻不知爐上熬著送他命的藥，真是色字頭上一把刀。他不由的笑了笑。
“早些年傳過他家大郎和老板的緋聞...”
朗懷：原來他們眼中的老板是太子。
殷茫野：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從這幫孫子面前打聽不出什麽。
說話間起身道：“等會有場拳賽，你們有誰想去看的？”
“嗨，美人在側，誰有功夫看拳賽。不怕把我們寶貝兒嚇壞掉嗎...哈哈哈”
殷茫野摟起朗懷道：“所以，還是玩小爺們兒好，沒那麽多破事兒！”你們就玩吧，玩一身臟病。
他丟了小錠銀子到桌上，道：“先走了，有機會再聚。”說罷夾著朗懷出了酒館。
坐在環形看臺上被周圍人吶喊聲震得耳痛的朗懷，看到中心鐵籠子裏生死相博的兩個拳手。
身邊的殷茫野像是打了雞血一樣亢奮：“他們都是簽了生死狀的，這種不能在臺面上打的拳賽看著才過癮。”
說話間，一人被揍得牙落一地，才站起身便又被對手一記回旋踢幹趴下，額頭碰到了鐵欄桿，鮮血噴射。
血腥場面讓在場人燃爆，朗懷環視四周男男女女跟瘋子似得吶喊著：打死他！
突然，他感到腹部一陣絞痛，胃部翻江倒海。
他捂著嘴，難受地說道：“我想吐，我先出去下。”
殷茫野道：“想吐？！被嚇著啦，不會真打死的！”又見他臉色慘白，不似作假，怕是真吃壞東西了。
朗懷不敢說話，起身朝外面跑去，才到出門口還沒跑到廁所便忍不住往草叢裏哇啦哇啦的吐了出去，好了，在胃裏泡開的胡餅再也不能折磨他了。
隨後跟來的殷茫野遞了張帕子給他道：“你還真吐啦，是東西吃壞了嗎？以後去小酒館什麽都別吃，那裏臟死了。”
朗懷心想那你還往我碟子裏放雞腿？沒待他說話，又吐了。
“我天啦，真是個要精養的祖宗。你等著我去給你弄點熱水來。”殷茫野搖搖頭，往巷口走去。
朗懷捏著他的帕子，還在幹嘔。
“朗爺，你什麽時候回家？”一個聲音悄然傳來。
朗懷餘光一掃道：“走遠點，他隨時要回來！”
“你放心，有人跟著。”
“晚上到兵部驛官外等我，我傳個信給家裏。這個人我怕是要跟到他離京，你走吧。”
“朗爺辛苦了！”那個聲音強忍笑意，走了。
朗懷捂著胃部，忍著不適：我辛苦你大爺，一幫不靠譜的孫子。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新春假期正式開始。
舊城裏除了兵營按照管制不得外出，工坊以及後勤的人大多結伴來到新城采買年貨。
林書翰給他們發放了林氏購物券，草上飛和紀無礙及一些林氏工坊的負責人采買了些年貨準備到林府拜年。
草上飛聽宋珍珍提過自己朱雀大街上的脂粉鋪，便領著人直接上了朱雀大街。
站好最後一班崗的宋珍珍吃過午飯後也放人關店鎖門，擡眼瞧見拎著大小禮盒的草上飛和紀無礙等人。
“三小姐！”草上飛跑到宋珍珍面前，從懷裏掏出個小盒子遞給她道：“送你的新年禮物。”這是他首次工作一年有結餘能買點東西送人。
宋珍珍低頭一看是林氏珠寶商號的盒子，這種花紋式樣和包裝就是最次的，入不了她的首飾盒。
她楞怔：“幹什麽？”
草上飛以為她不好意思，直接把盒子塞進她懷中道：“你我共事多月，別客氣，過去得罪之處也請你包涵。”
宋珍珍聽他這樣講當然不可能拒絕，將盒子收進衣兜見他們想去林府拜年，直接領著他們上了路。
她邊走邊道：“聽說今晚宮裏有夜宴，不知道二哥哥和雲大人會不會赴宴。”她還不知道這兩個人昨夜就沒回府。
紀無礙聽罷笑道：“沒關系，他們要有事我們拜個年離開便是。”
宋珍珍擺擺手：“怎麽能讓你們離開？今晚就住在林家，明天我們一起過除夕。你送的煙花還得你幫忙放了!”
從朱雀大街頭走到朱雀大街中便是林府。
草上飛看見林府的門庭，想起當初被宋珍珍收買跟蹤著林書翰的情景，笑著對宋珍珍說道：“當初我就是蹲在對面的墻根下，跟蹤林二公子的。”
宋珍珍給了他一記大白眼道：“這事兒，你能當沒發生過嗎？”
說話間，安師傅駕著馬車趕到門前，林書翰先跳下馬車，轉身便伸手去接澤浣，珠簾琳瑯間遞出只纖細玉手，林書翰一把抓起那只手，兩只向扣的手立刻被落下的衣袖遮掩。
宋珍珍心中警鈴大作，以為二哥哥領姑娘回家了。卻沒想躬身走出馬車的是澤浣，他戴著鬥篷帽子遮住了大部分的臉，待他走下馬車，林書翰還是小心伺候著，絲毫沒留意到幾步之外的眾人。
宋珍珍知道兩人這是夙夜未歸，想到他們連趕兩個部司的尾牙夜宴的確辛苦。
又見他們一臉疲相心裏擔心的居然是別把澤浣這個姐妹會的吉祥物累著了。
她走上前道：“二哥哥你怎麽能讓雲大人在外面玩通宵了？太傷皮膚了，你看雲大人的臉色都暗了幾個色度。”
林書翰沒松開澤浣想要掙脫的手，對她道：“我們沒玩通宵，昨晚雲大人遇到匪徒襲擊，受了傷，我們在外面等到兇匪抓到了才回來的。”
聽到雲大人受傷了，他的小迷弟紀無礙將年貨塞給草上飛擠過來攙起他另一只手道：“雲大人，你傷到哪裏了，嚴不嚴重？請大夫來看了嗎？”
還沒待澤浣回答，宋珍珍也擠開林書翰托起澤浣的手道：“怎麽能受傷了，二哥哥也太不小心了，雲大人受傷了就不能上衙了吧，我把脂粉鋪子二樓歸置一下，你沒事可以到我那裏閑坐養傷！”
澤浣簡直被林家人打敗了，真是物盡其用。
他放下帽子露出臉笑道：“林大人說嚴重了，我的傷無礙。紀無礙，你們什麽時候來的。”
“前腳剛到。”
幾人簇擁著澤浣往林府裏走，林書翰悻悻然地跟在後面，心想，可以考慮搬到落梅居和澤浣單過。
林書翰將幾人領到了抱柳堂，先讓宋珍珍招呼著，便打算換衣洗漱。澤浣回二樓的客房挽發，林書翰習慣性的要跟進來，卻被澤浣一把關在門外。
林書翰看了眼小院裏的人們，嘆了口氣，躬身抵在門縫低聲道：“好歹給我拿根腰帶啊，我房間就沒時下能穿的衣服。”
這段時間，林書翰都睡在澤浣房間裏，新年新做的衣服也全都放在澤浣的衣櫃中。
沒多時，房門露了條縫隙，澤浣給他收拾了套衣服裝在袋子裏剛遞出去就又關上了門。心虛得像做賊似的。
林書翰接過口袋，今日陽光明媚，也不知道他們倆何時才能大大方方地站在陽光底下。
宋珍珍拿出了當家主母的架勢，迅速在抱柳堂小偏廳裏張羅起茶水果點，沒幾句便可大家聊開。
待林書翰和澤浣收拾好下樓，他們正在聊舊城年會的事情。這次年會照舊是篝火宴會，在校場上放了十多個燒烤架子。由胡奴歸主持，臨時拉起了文藝表演，大家玩了通宵。
一臉歆羨的宋珍珍感慨道：“燒烤啊，大哥和大嫂就喜歡燒烤，我們家好久都沒吃過烤肉串了。”
澤浣笑著附和她道：“那我們晚上就吃烤肉吧，在外面支個燒烤架子，我們自己烤。”宋珍珍欣然應予，又跑去廚房找人張羅食材。
“你不能吃辛辣，晚上燒烤你就看看，我讓廚房準備了燉湯。”林書翰對澤浣說道。
林書翰領著草上飛到了後花園外的草坪上玩捶丸，這是種類似於高爾夫的運動，場地依據人數調整可大可小。
林府門庭不大，內裏乾坤卻是不弱。花園草地簡直堪比小型馬場，在營建之時就打過鐵洞留過插旗孔，現在鐵洞封口逐個打開，插上白旗嫣然，大家分組玩開了。
澤浣也想拿著桿子打一局，卻被林書翰圈椅為牢，限制行動當看客。
隨後，阿炳和著便裝的蕭彥北也來了林府，看到澤浣並無大礙後，也加入了捶丸局。玩了幾局之後，阿炳將林書翰叫道一邊說了下昨晚的事後便和蕭彥北離開了林府，晚上宮裏有夜宴，他們必須參加。
年終的廚房原本煨湯不斷，聽澤浣要喝湯便直接送了奶湯羊肉過來，澤浣喝了一冬的羊肉湯有些膩，加上天氣轉暖舀了兩勺就不想喝。
林書翰打完一局，沒輸沒贏，他跑到澤浣面前坐下，看著宋珍珍和他們玩。
“阿澤，要把湯喝完。神醫說了，要多吃生血有營養的。而且，你要孕丹，營養更要跟上。”林書翰看著紫沙陶盅裏的湯沒動，肉也沒吃，又將盅推到他面前。
澤浣楞了楞，心想我都到這把年紀了，還孕什麽丹？傳上天庭他老臉不要了。不過讓他誤會就誤會，總比說實話嚇到他好。
他盯著如牛乳的湯頭，一股嗳氣嘔了出來，道：“我實在吃不下去了，等晚飯再吃吧。”
同樣吃下去的還有城東區的朗懷，朗爺。
中午，殷茫野帶著他去吃了水盆羊肉，硬塞給他兩張胡餅。
喝下的湯包在胃裏泡著紮實的胡餅，越泡越脹，撐得他想吐。
就算是他一再表示吃不下，殷茫野也還在不斷的投餵，這不，花生糖還沒吃完一袋鹹奶酪裹胡桃仁又遞到了他手上。
朗懷很迷茫，他實在搞不懂，為什麽彪悍如他，會那麽好吃。一路上他的嘴巴就沒閑過。
水果、蜜餞、奶酪釀蜜…熱的、冷的、生的、熟的完全不忌口的一通亂吃。
朗懷真的很羨慕殷茫野那又糙又強的腸胃帶給他非凡的消化能力，朗懷要這樣吃，早就竄稀了。也虧得他換了常服，沒穿輕甲沒配軍刀，這樣舉著零食袋從街頭吃到街尾，真損軍威。
想到此，朗懷不由地白了他一眼。
跟著殷茫野往東拐了幾條街的朗懷發覺周圍的街巷越走越簡陋，光線越發黯淡，行人的裝束也越發的...有草莽氣。
“嘿！看看那水頭花色，長的比女人還俊！來哥哥這來，哥哥能讓你爽上天！”
巷口幾個大漢對著朗懷不懷好意地吹了幾聲口哨，殷茫野將朗懷拉到懷裏，警告似的盯了那些人幾眼。
他低頭抵在朗懷耳畔道：“跟著我，別瞎跑。當個乖巧的小寵物！”
朗懷輕哼了聲，乖順地餵了粒奶酪裹胡桃給他吃。殷茫野滿意笑了笑，順帶舔了下他手指。
身材高大的殷茫野摟著朗懷直接下了小巷臺階，走進個圍著厚厚簾布，沒有招牌的小酒館。朗懷跟著他坐在長桌子上，沒多時，原本散坐在其他桌上的幾個人陸續圍坐過來。
侍者端來酒水以及下酒菜。
朗懷見殷茫野點的來至牧北的烈性酒-燒刀子，跟平時東京城人喝的發酵果酒不一樣，這是種蒸餾酒度數大又便宜，流行於基層兵營。
而他給朗懷點的則是杯櫻桃果酒，光這一杯的價格就抵一桌子的燒刀子。
酒館嘈雜，臺上表演著露骨的艷舞，唱著類似於諧劇又帶點色情的舞劇。
周遭彌漫著酒氣、汗臭、和糜亂味，汙糟邋遢。
朗懷環顧四周，知道這裏就是個最低等的娼館。
來這裏的人都是不得志的士兵、破產的制造業人、無所事事的流浪者、偷雞摸狗的街頭流氓、以及臉上刺字的刑滿釋放或者在逃人員，沒錢又想尋歡。
這裏是繁華東京城背後的陰暗面、燈下黑。
那幾人摟著女伴坐下，其中一人指著殷茫野懷中的朗懷笑道：“原來阿野喜歡這口？！我還專門為阿野選了個妙人兒來作陪了。”
殷茫野摟緊朗懷笑道：“謝兄弟美意，不勞費心。這才哄到手的，年紀小，氣性大，稍不如意就會吃醋耍跟我鬧。”說著嘟起嘴就往朗懷臉上親了口。
另一個男子抓了把旁邊女人大腿道：“所以說，還是一條縫的滋味美，既美又柔，既柔又軟！不敢沖男人發脾氣！”
“哈哈哈！可我就喜歡有脾氣的，比起一條縫，我更喜歡一個洞！更何況還是個小洞！哈哈哈”殷茫野邪肆大笑。
什麽汙穢之言，這群兵痞子…朗懷臊得想出去買頂帽子，你他媽的才是小洞，朗懷手指夾了粒脆豌豆也不香了，手一顫落在地上。
眾人狎笑過後，講了許多露骨的渾段子，聽得朗懷頭都不想擡，太丟臉了。
就在朗懷兀自淺呷著果酒，吃著脆豌豆的時候，便聽到這桌子上的人開始聊正題。
“阿野，你知道前段時間，有幫西邊客玩煙花玩出事了嗎？”
朗懷：聊黑話了，說的是西域刺客劫刑場的事。
殷茫野：“燒了鋪子，傷了些人。”
朗懷：好吧，這事你在湖州也知道。
“不知道老板會不會整頓西邊市場。”
朗懷：老板指的是太後還是太子？！
殷茫野：“有可能，不過，老板沒往西撥錢。不好說，估計覺得麻煩。”
朗懷：明面上沒有西征的軍費，戰事不明。
“北方的商道穩定了，老板遲早要圖謀西邊。聽說那幾個西邊客還沒放出來，西邊派人來談，也遲遲沒有動靜。”
朗懷：北疆戰事平息，西域十二部派人求親，戰事不明。
殷茫野：“西邊的事，除了王大哥家，咱們幾個插不上手。”
朗懷：西線防禦由鎮守玉門關的王家軍負責，若要西征王家會提前接到通知。
“我們王家沒接到風聲。”
殷茫野：“估計最晚暮春便會有消息，幹還是不幹，都得挑明了。京城大掌櫃給你們幾個送分紅了沒？”
朗懷：最遲春末會有動靜，打還是和都會給個明確態度。京城大掌櫃是誰？敢賄賂各路駐軍？
“送了，大掌櫃想幹什麽？你們有誰知道？背著老板送分紅幾個意思？”
朗懷：給各路駐軍都送了賄款，這人是誰？
殷茫野：“昨天見了他一面，覺得他腦袋不怎麽好使，跟他兒子一樣是個傻瓜。他身邊的小助手還有點意思，不過昨天尋釁生事，和西邊客關在一起，怕是出不來了。大掌櫃吹得再兇也翻不出老板的手心，哥幾個眼睛盯準點，別亂上船。”
朗懷：原來是盧定遠，他的執筆小吏有問題，和西域刺客關在監察司。盧定遠翻不出太後或太子的手心，大家不要站錯隊。
“那是，我們幾個誰的船都不敢上，天高路遠多自在，硬是站隊船翻了沒人救。不過，大掌櫃給的分紅，哥幾個怎麽說？”
殷茫野：“照拿不誤，不站隊，不表態。且看他能不能保住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不過這事兒，蹊蹺，我以為大掌櫃今天也會叫我過去，可等到現在都沒見他有什麽動靜，這件事先放放。”
話講到這裏，朗懷才知道，這幫人躲在東京城最下作的暗娼館裏交換情報，互通有無。朗懷推測幾個男的便是各路駐軍安插在京的眼線，聯絡人。他再次環視四周各顧各玩的客人們，這地方選得好，既公開又隱秘，誰也不會註意他們。
各路駐軍明面上你爭我奪，誰也瞧不上誰，可暗地裏卻勾得緊，殷茫野要大家看盧定遠能否搞定內閣制。
沒有內閣制，兵部人事大權就是太子或太後一人說了算，各方都在關註盧定遠的動作。
殷茫野以為盧定遠今天還要找他密談，他們談什麽，殷茫野代表的是全部駐軍還是僅僅湖州，他們想要聯合內閣逼宮嗎？！
朗懷心中揣測，沒在留意他們，兀自看著臺上表演的艷戲，表演到西門大官人把潘金蓮的肚兜藏起來不讓她回家。那位反串潘金蓮的一眼就看得出是過氣的孌倌人，雖然眉眼可見姿色不減，卻也不過壯年便只能到這種地方混飯吃。
朗懷想想自己現在的身份，微微嘆了口氣。仿佛在別人的悲劇裏看到了自己的將來。
殷茫野聽到他的嘆氣，目光瞟向舞臺那個老孌倌被人壓著狎戲，他拍拍朗懷的大腿，遞了只雞腿到他碗裏。
朗懷看著雞腿有些反胃，退到一邊又淺呷著果酒。
殷茫野繼續：“各位哥哥，久在京城，有沒有探過京中盤江龍？”
“哪戶？”
殷茫野：“二木。”
林？朗懷盯著舞臺，耳朵卻留意桌上談話。
略微沈默之後...
“沒。探不了，水太深，不敢貿然試探！”
殷茫野，端著烈酒一口抿盡，他今天來這裏為的就是問這個問題。見他們口緊，便不想久呆。
許是看出來他有去意，另一個人開口道：“我在京裏呆的時間最久，小十年了。在我看來，二木如筍。”
殷茫野：“怎講？”
“春天的竹筍，突兀冒出，獨自生長，跟誰都沒有關系。實則盤根錯節，根系甚廣。”
殷茫野：廢話，林書翰是林家的光，殿試奪魁，少年將才。光有多炫目，背後的陰影就該有多深厚。
他丟了粒豌豆進嘴，嚼出聲響，又道：“他們跟老板什麽關系。”
朗懷看著臺上，扮演武大郎的諧戲演員挑著擔子一上場就被潘金蓮罵了通，挨了罵也沒生氣反而跳上桌子就要抱娘子。卻不知爐上熬著送他命的藥，真是色字頭上一把刀。他不由的笑了笑。
“早些年傳過他家大郎和老板的緋聞...”
朗懷：原來他們眼中的老板是太子。
殷茫野：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從這幫孫子面前打聽不出什麽。
說話間起身道：“等會有場拳賽，你們有誰想去看的？”
“嗨，美人在側，誰有功夫看拳賽。不怕把我們寶貝兒嚇壞掉嗎...哈哈哈”
殷茫野摟起朗懷道：“所以，還是玩小爺們兒好，沒那麽多破事兒！”你們就玩吧，玩一身臟病。
他丟了小錠銀子到桌上，道：“先走了，有機會再聚。”說罷夾著朗懷出了酒館。
坐在環形看臺上被周圍人吶喊聲震得耳痛的朗懷，看到中心鐵籠子裏生死相博的兩個拳手。
身邊的殷茫野像是打了雞血一樣亢奮：“他們都是簽了生死狀的，這種不能在臺面上打的拳賽看著才過癮。”
說話間，一人被揍得牙落一地，才站起身便又被對手一記回旋踢幹趴下，額頭碰到了鐵欄桿，鮮血噴射。
血腥場面讓在場人燃爆，朗懷環視四周男男女女跟瘋子似得吶喊著：打死他！
突然，他感到腹部一陣絞痛，胃部翻江倒海。
他捂著嘴，難受地說道：“我想吐，我先出去下。”
殷茫野道：“想吐？！被嚇著啦，不會真打死的！”又見他臉色慘白，不似作假，怕是真吃壞東西了。
朗懷不敢說話，起身朝外面跑去，才到出門口還沒跑到廁所便忍不住往草叢裏哇啦哇啦的吐了出去，好了，在胃裏泡開的胡餅再也不能折磨他了。
隨後跟來的殷茫野遞了張帕子給他道：“你還真吐啦，是東西吃壞了嗎？以後去小酒館什麽都別吃，那裏臟死了。”
朗懷心想那你還往我碟子裏放雞腿？沒待他說話，又吐了。
“我天啦，真是個要精養的祖宗。你等著我去給你弄點熱水來。”殷茫野搖搖頭，往巷口走去。
朗懷捏著他的帕子，還在幹嘔。
“朗爺，你什麽時候回家？”一個聲音悄然傳來。
朗懷餘光一掃道：“走遠點，他隨時要回來！”
“你放心，有人跟著。”
“晚上到兵部驛官外等我，我傳個信給家裏。這個人我怕是要跟到他離京，你走吧。”
“朗爺辛苦了！”那個聲音強忍笑意，走了。
朗懷捂著胃部，忍著不適：我辛苦你大爺，一幫不靠譜的孫子。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