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審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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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浣坐在監察司馬車裏,兀自不快。

他在生什麽氣了,生林書翰遇到危險就只會把他推給西克的氣。

他為了林書翰修為被封了,身體變異了,情緒也難控了,等於就是凡人一枚。

為了避開西克他甚至退出了冥識,連天地靈氣也不要了,心甘情願陪他當凡人。

他做了這麽多,卻只得到林書翰的一句去找西克。

他感到一絲絲委屈,他萬年前在逍遙中得道,現在卻覺得委屈,他覺得在這份等待中已經逐漸迷失了自我。

“哎!”澤浣裹了裹鬥篷,今年的冬天真是太冷了,透過竹簾他看到又飄雪了。

“阿澤,你怎麽了?”跟著上車的林書翰坐在他身邊問道。

監察司的公用馬車裏,除了兩人還坐在兩個小吏。

澤浣沒回頭,仍舊望著陰沈沈的雪天道:“今年真冷。”

不是今年冬天真比往年冷,而是他今年沒有靈力護體,有生以來第一次以凡軀面對冬天,感到了冷而已。

林書翰想摸摸他的手,又想著車裏還有旁人,作罷說道:“等會上了監察司我給你找個暖手壺來。”

澤浣點點頭。

說話間便到了監察司,阿炳下馬直接把兩人領到了掌司辦公室。

他準備給兩人泡茶,一旁的姚婉婉見了,立刻松開記錄本和炭筆跑過去說道:“林大人這個讓我來。”說著趕緊凈了手,端出茶具開始泡茶。

林書翰看著掛在她腰間晃蕩的記錄本和炭筆,覺得好笑,問道:“你是執筆小吏,這種事情不用做的。把記錄本和炭筆掛在腰帶上,是怕丟了嗎?”

“是啊,我就是怕丟才想辦法拴在身上的。我要隨時記錄林大人的指示。”姚婉婉給他端來茶,並且晃晃腰身,那本子和炭筆隨著身體的擺動而蕩在腹臀間。

“阿炳哥,你哪裏找的執筆,真有意思!”林書翰對著阿炳道。

坐在一旁的澤浣瞟了眼姚婉婉,覺得她當著男子面前扭腰,真的是略顯輕浮,冷眼看著阿炳道:“怎麽?現在都流行掛職公務了嗎?”

“你怎麽知道?”阿炳驚道。

澤浣笑了笑,道:“一看就是個姑娘啊,現在姑娘也能入職監察司了?”

說話間,十二門的阿米婭走進來請示工作,看到林書翰很自然地打了個招呼。

澤浣笑意更甚:“還真是有姑娘入職啊。”

“阿米婭?!你怎麽在這裏,你拿死人骨頭捅了我兩下,還敢呆在東京城。”林書翰指著她看看阿炳又看看澤浣。

“林頭兒,我等會兒再來。哪幾個西域來的刺客,我和師重道一起審訊。”阿米婭不想跟林書翰起沖突,轉身離開了。

澤浣睨了眼林書翰,揶揄他道:“嚷嚷什麽了,被女的捅了兩刀還有勁嚷?你還是多鍛煉下身體,三組小沖拳都沒把人打倒。還得割頸動脈,濺一身血惡心不?是出拳速度、還是力度不夠,不反思一下嗎?”

林書翰驚道:“我?!我已經很好了,那幾個人像幾尊塔堵在哪裏,我能解決掉兩個已經很不錯了。”

“林大人,我跟著米婭姐姐去看審訊,你有吩咐叫我。”感到氣氛不對的姚婉婉追著阿米婭溜了出去。

澤浣聽到林書翰的話更來氣,語氣更冷硬地道:“來了五個殺手,你只有解決兩個的能力,卻選擇正面交鋒,你還覺得自己很不錯?你是對自己的能力預判不足還是天生喜歡冒險?我簡直懷疑你到底有沒有判斷力,你什麽時候才能理智點。避其鋒芒是一種理智、是權衡之下的正確選擇,你什麽時候才知道要有把握才能出手。”

阿炳沒見過他生氣,他覺得自己是不是也要跟著姚婉婉出去。

林書翰辯解道:“不過手,怎麽知道不行。狹路相逢勇者勝!”

阿炳見澤浣笑意漸冷,覺得自己還是暫時離開些的好,他起身想走卻被澤浣叫住道:“林大人快點問吧,我們還要趕著夜場前去寶津樓了。”

“不是...阿炳哥,請你暫時回避下。今天太晚的話,我們就去玩夜場。沒關系,我覺得我有必要跟你說清楚。我怎麽就沒沒判斷力了,我怎麽就不理智了?!”林書翰起身將阿炳推出辦公室,順帶將門關上。

林書翰將門關上後,立刻變了副嘴臉,討好地跑到澤浣面前,蹲在地上望著他仍舊負氣的臉,輕聲問道:“你怎麽了這是?我就算再錯,你能回家再教訓我嗎?”

澤浣冷道:“回家,哪裏是我的家,我現在天庭回不了,奉蓮殿也被人收走了。天天跟在你身邊,我到底算你什麽人啊,我操那麽多心幹什麽?你就是仗著但凡你遇上事兒了,都有我在後面給你頂著,你才囂張得不得了。”

澤浣越說越生氣,越生氣越覺委屈,越委屈越覺著自己蠢。

林書翰見他越說越激動,連忙捧著他臉,將他拉進自己懷裏道:“卿卿,你別說了,我錯了,我再也不犯險了。從此刻開始,凡事我出門,我就帶將軍儀仗。我帶一隊的護衛。我鍛煉身體,我練習力量,我爭取下次一組小沖拳就把人給撩趴下。你別再生氣了,我們明天就回舊城,我就開始鍛煉,你監督我,好不好。”

澤浣聞著他身上那股血腥味兒就嘔得想吐,他推開林書翰道:“你知不知道我沾人血是要毀修行的,你知不知道我在下面陪著你,我...我放棄了很多。你還讓我去找西克,我幹嘛要去找他啊,他是誰啊,你什麽時候才能對我說,卿卿,萬事有我,你放心啊!”澤浣說到最後直接帶著哭腔,氣的臉紅。“我那麽努力的靠近你,你卻讓我去找西克?!”

林書翰聞言,將身上那件帶血的棉袍脫了,丟在一旁。

只穿了單衣的林書翰,也不怕冷的說道:“原來你是氣我讓你去找西克啊,我不是想你們同族,他跑的快嗎?!我當時就想著只要能保證你的安全,怎麽樣都行。卿卿,別哭,我再也不提他了,我現在已經比半年前強多了不是嗎,你看看,我現在人也長高了,也壯了,現在阿米亞在想捅我兩刀也不可能了。你現在靠我啊,能靠了,可以靠了。我再也不提西克了。”

澤浣沒理他將臉望向一邊,還在調息靜氣,等待這波壞情緒過去。

脫了棉袍的林書翰才發現阿炳的辦公室裏居然沒有地暖,不但沒有地暖,連個火盆都沒有。

因為阿炳為了節約經費,監察司全員取暖都靠抖。

“啊...嚏!”

林書翰穿著單衣,窗外雪花紛飛,他縮起身體開始打顫。

澤浣將披風取下丟給他道:“出門就讓你穿鬥篷你不穿,就愛逞強!”

林書翰將鬥篷披在他身上,道:“那我那麽愛逞強,沒你在身邊該怎麽辦?卿卿,別生氣了,你就當我是條小狗,汪汪汪!!”

澤浣聽著他學狗笑了起來,沒崩住笑了出了聲,他撐起鬥篷把他籠在懷裏。

林書翰才松了口氣順勢摟著他的腰,道:“別生氣了啊,再生氣,傷肝。”

澤浣將鬥篷套在他身上道:“把你的阿炳哥叫進來,我們趕緊去還可以趕個黃昏場了。”

“不是,你怎麽對那明月清風執念那麽重?”林書翰不解的問道。

“美則心悅之,人之常情。就像你剛才對那執筆小姑娘一樣,她給你扭腰,你就盯著她腰看個沒完沒了。”澤浣抱胸冷道。

“你這話就嚴重了,我都不知道她是個姑娘。”

林書翰正色道,他打開門,就看見阿炳正朝這裏走來,他知道阿炳在偷聽,也沒拆穿他:“你這裏怎麽這麽冷?”

阿炳走了進來,遞給他一件棉衣道:“沒地暖,當然冷。”

林書翰接過棉衣將鬥篷脫給了澤浣,便穿了上去。

他詢問了兩人在遇險前後的經歷後,讓兩人簽字畫押。

“他們為什麽殺我?”林書翰問道。

“阿米婭和師重道正在詢問,估計跟你北征有關。我重新派了隊人手跟著你們。”阿炳道。

澤浣聞言,和林書翰對望一眼,北疆戰事十年,蕭帝國與柔然早已斷交,東京城中即便有柔然細作都不可能做鬧事行兇這麽蠢的事情。

“要不,我們去看看審訊。”澤浣說道。

“那...明月清風了?!”林書翰問道。

“他還能跑了?!”澤浣笑了笑。

被餵了一嘴狗糧的阿炳道:“明月清風他們今晚沒有包場,我可以讓人給你們預留包廂。”

“他們?”澤浣驚道,他記得前天回城,在寶津樓上對著自己丟披帛的少年當時是一個人。

“明月和清風,是對孿生子。跟細姊和細奴一樣,都是難遇的伶人。這在花樓行當裏面叫並蒂花,可遇不可求。”阿炳解釋道。

澤浣對著阿炳比了個厲害的手勢,便跟著林書翰走向了後院的審訊室。

新城監察司的格局跟舊城一致,兩人來到審訊室,滿墻的冰冷的刑具和撲面而來的血腥讓澤浣掩了掩鼻子。

林書翰見狀道:“要不,你到外院等等我?”

澤浣搖搖頭,道:“沒事兒,看看吧。”

他們審訊室窗戶往裏看,一個大漢正被綁在椅子上,他被剝的只剩中衣,阿米婭和師重道站在離他不遠處的桌前。一個小吏正往他身上澆熱水,水過之後便很快會凝成冰覆在男人身上,在他快被凍死之前,再去瓢熱水讓他緩緩,如飲鴆止渴。

“你說是柔然的伊爾公主買通你們當街暗殺林將軍?”阿米婭的語氣連同那眼神都透著寒意。

“是...我們收了她的金帛,幫她報仇。”那男人哆哆嗦嗦的說道,身後的小吏又給他澆了瓢熱水。

阿米婭冷笑了幾聲,道:“伊爾公主前天到的東京城,你們今天就去刺殺林將軍,還能準確預判找到闕樂大街,出現在餐館?”

“我可以說出中間人的信息,我們收的金箔就放在我們居住的新教房間裏。”那漢子冷到意識模糊也堅持這個說法。

澤浣在窗外向師重道招招手,師重道出來後,澤浣附耳於他交代了番後,師重道拱手行禮便又進去。

林書翰見他進去之後從木櫃中拿出盒銀針。走到那人面前,直接上十二道冥識針。

“啊~”

審訊室裏傳出聲聲哀嚎,林書翰看到那人臉色發白,眼瞼上翻、四肢抽搐,像被惡靈俯身般的打顫。

“他怎麽了?”林書翰驚道。

“這是人體身上的意識法門,按照一定規律刺激的話可以讓他們說真話。”澤浣說道。

“你想出來的?”林書翰驚道。

澤浣搖搖頭,他想起一百年前的監察司掌司紀霄的手段可比這些有效多了:“舊城監察司掌司有很多諸如此類的刑訊辦法,你看,被施水刑還能鎮定自若地交代買兇細節,明顯就是專業人員。不用點非常規手段對付他是不行的。”

“卿卿,你不會用這種辦法對付我吧。”林書翰寒從心間起。

澤浣憋憋嘴,壞笑道:“不至於。”

“你叫什麽名字。”師重道見時機差不多了問道。

“夜悌桀。”

“從何而來?”

“吐谷渾。”

“為誰效命?”

“穆容青。”

“所來為何?”

“借柔然滅國,挑起蕭國內耗。”

“具體方案。”

“刺殺兵部要員,嫁禍柔然公主,迫使蕭國再度發兵北征剿滅柔然殘部。爭取時間,讓穆容王統一西域十二部。”那人斷斷續續地說著。

這時候,阿炳走了過去問道:“西域十二部格局百年未變,穆容王為何想要在此時統一?”

“我不知道,這些不是我這個等級的人員能知道的。可,前段時間抓了個蕭國細作,他說未來蕭國會蕩平十二部,為商路護航。”那人說罷,像是體力透支似得全無知覺,暈死過去。

阿炳聞言驚楞,蕭帝國未來五年的確是有護衛商路,出征西域的打算,可是這還是蕭彥北與兵部首腦們的交談意見,都沒見之於紙上,西域細作從何而知。

較為合理解釋就是,眼前這個西域人也不了解詳情這個情報的具體來源,在東京城裏還存在一條甚至是多條輸往西域的情報網。

阿炳走出審訊室,打算將這個消息報給蕭彥北。

而在審訊室外的澤浣則冷冷的睨了眼林書翰道:“難怪今天帶我去闕樂大街,你是打算西征了?提前探我口風?還問我會不會波斯、西泰語?你在這兒等我呢?”

林書翰承認有點想讓他帶林氏去伊斯坦布爾的想法:“回家說,阿澤,事關帝國與林氏,咱們先去見清風明月,其他的事,再回家說。”

“雲大人,你把書翰想覆雜了。他對你是一片赤誠。”阿炳沒忍住補了句。

澤浣笑了笑,道:“姓林的就沒一個簡單的,包括家裏那位三小姐。走吧,今天,我可要好好玩玩。林大人,出發寶津樓!”

“咱們今天好好玩玩。不盡興不準回家!”林書翰拉著他往外走去,是要好好安撫他的卿卿。

不盡興不回家?!阿炳聽罷有些頭痛,今天明月清風的出場費會不會虧通宵啊。

他回到辦公室關上門,準備換掉官服去太子府,才解了兩顆鈕扣便聽到開門聲音,姚婉婉的聲音從其背後傳來:“林大人,今天的筆記我都謄抄備案了。我們接下來去哪裏?”

阿炳連忙將扣子扣上道:“如果我房間門是關著的,你能不能拍拍門,等我同意後再進來。”

“這裏不是辦公區嗎?你要更衣嗎?”姚婉婉看到他拿出來的便服笑道。

阿炳比了比便服說道:“你都看見了,還不出去?”

姚婉婉退出房間把門關好,在外面問道:“我能跟你一起嗎?”

“不能。”阿炳嘆了口氣開始換衣服,心想,都是作孽啊。

“你是何人?”門外傳來蕭彥北的聲音。

阿炳解衣扣的手都在抖,怕什麽來什麽。

姚婉婉回道:“大人萬安,我是林大人的執筆小吏。”

“姚婉婉?!”蕭彥北咬牙問道。

“是。”

“你貓在這兒幹什麽?”

“等林大人更衣!”

阿炳的衣服也換不下去了,他打開門,看見一身白衣常服的蕭彥北正瞪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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