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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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書翰根據澤浣教授的方法,獨自練習吐納及冥想。

鼴鼠和微瀾在奉蓮殿小廚房裏,盯著滿桌的藥材與食材不知所措。

蔬菜水果自不必說,雞鴨魚肉也是幾大簍。光是活的乳鴿就有四只,關在竹籠子裏撲騰。

“你會煮飯嗎?”微瀾問鼴鼠。

“我辟谷百年,辟谷前我吃蚯蚓。”鼴鼠摸摸肚子上的軟毛,抽笑了下。“你應該會吧。”

“我應該會嗎?!”微瀾嘆了口氣:“要是波波在這兒就好了,她什麽菜都會做。林書翰到底是凡軀,光喝養元湯可不行。他必須得吃飯,吃五谷雜糧才行。這阿炳也真是的,東西送了這麽多,怎麽不再送個廚子來啊?”

“算了,自己動手豐衣足食。讓我看看菜譜。”鼴鼠從懷中摸出本藥膳書,翻到補血那篇。指著一道工序最簡單的道:“清燉乳鴿。這個簡單,我們有食材。”

微瀾聽罷,湊過來看:“乳鴿一只,香菇、枸杞、紅棗適量,鹽少許,蔥一根,水、姜適量。乳鴿清水浸泡,活水沖洗。砂鍋一次性放入清水,放入鴿子,加入蔥姜,大火把湯煮開後加入香菇和枸杞,轉小火燉。燉半時辰後加大棗,繼續燉煮三刻,喝前調入適量食鹽即可。我最怕看菜譜,什麽適量什麽少許,它要寫幾錢幾兩,我才知道要放多少啊!”

微瀾又擡頭看了眼籠子裏正咕咕咕叫的鴿子,對鼴鼠說道:“先放只出來,用水泡泡,再用活水給它洗個澡?!”

“小神醫官,菜譜上面說的乳鴿是另一種狀態。是被刮毛、剖腹後的狀態。”鼴鼠盯著那幾只撲騰的鴿子,從竈臺上取下把百年未用的剔骨刀道:“這刀都銹正這樣了,還能用嗎?”

“不能用了,多臟啊。算了,我們叫人幫忙。”微瀾用幻化鏡聯系到霽悟,霽悟正在泡澡準備休息。

微瀾道:“你會煮飯嗎?”

“你餓了?!”霽悟沒好氣地回他,他撫摸了下黑色的長發,撐起身,給微瀾露出肌肉矯健的上半身:“哪裏餓?上面餓,冥想吸靈氣。下面餓,等我來餵你。”

“你在說什麽呀?”微瀾驚悚地看著他,連忙避開鼴鼠罵他道:“龍蠻子,你再這樣說話不過大腦我真去我哥的騎射兵團當隨軍醫官,再也不下界了。”

霽悟笑道:“那你給我說說,你怎麽就餓了?”

微瀾將幻化鏡對著廚房掃視一圈後道:“我和鼴鼠準備給林書翰做飯,我不敢殺鴿子。你能幫幫我嗎?”

“殺只鴿子有什麽不敢的,跟你在手術臺上開膛剖肚子,刮骨洗髓一樣。唯一區別就是前者不縫合,後者要縫合。一個弄死,一個求生。有什麽難的?”霽悟看著微瀾那副撒嬌的樣子就像再逗逗他。

“怎麽能一樣呢,那手術臺上躺著的都是麻痹狀態的患者。跟那只小鴿子怎麽能比,還有這些雞、鴨、魚,我弄不好。你在雲夢澤養的那幾只小龍崽子,他們吃什麽啊?”微瀾急道。

“他們,他們有蕭鈺照顧,吃的比我好。要不這樣,我讓蕭鈺去奉蓮殿給林書翰做飯。你來雲夢澤。”霽悟道。

微瀾看見他起身開始擦水穿衣,垂目回避,道:“我才不過你那邊去,你快點讓蕭鈺過來,林書翰一天都沒吃飯。”

霽悟餘光瞟他,將幻化鏡當穿衣鏡,慢悠悠的左顧右盼地穿衣道:“那不行,蕭鈺走了,我這裏少個人,事多我處理不過來。”

“你!你明明知道我這段時間不能離開奉蓮殿!”微瀾急道。

“那就晚上來,天一亮我再送你回奉蓮殿。乖,就今天一晚,你看我都洗幹凈了!我還在用你喜歡的百香草把床都熏過一遍了。”

霽悟帶著他看了眼那張寬大的床鋪,看得微瀾想起第一次跟他在床上顛倒的情景,忽的臉紅道:“你少廢話,快點讓蕭鈺過來。”說罷便將幻化鏡關掉了。

一旁的鼴鼠只能將兩只耳朵卷起來,蹲在水池洗菜。

沒多時,蕭鈺便踏著玉笛禦風來了。他腰間的那柄玉笛,本是天庭鳳闕鳳族的法器,在他修成仙骨的那年與之通靈呼應,玉笛從鳳闕直接飛到了雲夢澤,成了蕭鈺法器,禦風擊敵喚獸無所不能。

憑白損失了件法器的鳳族族長,在微瀾回家跟他提想跟霽悟發展的時候,直接罵他賠了法器還想再賠人,鳳族當真是著了雲夢澤的道!

想要人就讓雲夢澤還法器,想要法器就別想再要人。要幾次兩父子都因此事不歡而散。

蕭鈺到了奉蓮殿,見過澤浣後便直接到了廚房,向微瀾躬身道:“師母,師尊他說自己腰扭到了,要你回家看看。”

洗菜的鼴鼠終於沒忍住,噗呲笑出了聲。

微瀾連忙道:“知道了,我這就回去,真是老不中用!”說完,直接禦風走了。

一個時辰,蕭鈺終於給林書翰擺了一桌的飯菜。都是生血養元的藥膳,林書翰喝了一天的養元湯,終於吃到可以咀嚼的食物。風卷殘雲的祭五臟廟,他以為這些藥膳估計口感一般,可吃下肚才知道簡直是色香味俱全。

他擡頭看著蕭鈺,見他也是副道士打扮道:“這位蕭道長之前怎麽沒見過?”

一旁的澤浣看著蕭鈺,那張臉跟他父親蕭朔寒有九分相似,道:“他在其他道觀裏修習。”

蕭鈺來之前霽悟交代過他,在林書翰面前要慎言,他便只是含蓄了句話便將餐桌撤了下去,就沒再出現。

林書翰見那年紀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青年道士道:“修道的人看著就是跟我們這些常人不一樣,緘言老成自帶風骨。讓這樣一位道長給我做飯,我吃了怕真是會折壽,卿卿,跟我去舊城住段時間吧。舊城不光有仆人照顧,而且我也會做飯,我做給你吃。況且你這奉蓮殿,被雷劈的到處是裂縫,瓦也空了不少,完全就是危房!報工部讓他們派人修繕。”

澤浣聽他說自己這奉蓮殿是危房,不由得冷哼了下。

林書翰笑道:“我知道,都是我的過錯。讓我彌補下你好嗎?你去舊城的話,可以住在監察司,地方寬敞幹凈。監察司大院,我一直空著,沒安排府司公用。你住奉蓮殿住了多少年,可以換個地方住住。”

澤浣想到自己在人間呆了快百年,住在奉蓮殿的時間就有八十年,的確夠久的。

住舊城監察司也不錯,可想到他的狗性:“我不想跟你去舊城,要是被人看見我們舉止親密,我會很難堪的。”

“怎麽會,你把我想成不知克制的莽漢了嗎?在沒正式娶你之前,我只會敬你,不會讓你難堪的。”林書翰正色說道。

澤浣聞言,冷道:“什麽又說娶我?你該娶誰,你又忘了是不是?林書翰,我跟你是永遠不可能成夫妻的,你娶不到我。”

這句話讓林書翰腦海中劃過一道閃電,那個故事,那個所謂天機的故事,最關鍵的一點,他竟然忽略了。

“卿卿!”林書翰的聲音有些沙啞。

“什麽?!”澤浣皺眉,心想條狗又要發瘋了。

“那個故事是真的,對不對。”林書翰盯著問道,房間內燭火搖曳,窗外的北風吹來零星雪點。

“我不能對你說這件事。”澤浣低下頭,避開他。“你忘了那兩句話了。”

“那便是真的!”林書翰頹然低語,仙人要和人間的皇相伴,要受十二道雷劫。昨晚只是一道雷劫,奉蓮殿就半塌了。

他要是再糾纏國師的話,國師豈不是要受十二道雷劫。

難怪,國師總是拒絕他的親近,終是他自己癡心妄想。

“我們不討論這個問題。搬家的事就說定了,明天我們就準備搬家。”

“再說吧,你等會自己休息,我要出趟門。”澤浣起身準備下山。

“去哪裏?什麽時候回來?”

“去見個人,跟她說說事情。你平白受了天罰雷劫,我要去找始作俑者說道說道!”澤浣要進宮。

“國師大人!”林書翰起身見攔下澤浣。

澤浣楞怔地看著他道:“你怎麽了?”

林書翰攬袍跪在他面前,背挺得筆直,目光灼灼的看著他。

澤浣被嚇退了兩步道:“你這是為何?”狗子瘋起來,真是措手不及。

“我要拜你為師!我要跟你修道。”林書翰說道。

“什麽意思?!”澤浣的心快被他嚇炸了,難道要走師徒梗了嗎?

“我錯了,我不該糾纏你,仙人有別,仙要下界陪伴人就要受罰。是我不配與你談婚論嫁。讓我當你身邊的小道童,我給你攬衣袍、給你拿拂塵,給你當一輩子的道童。我會克制,不會再冒犯你,糾纏你了。只要能守著你,陪著你,從此以後我不會再拿你當卿卿看待,我錯了。我不配用卿卿來稱呼你,國師大人。”林書翰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把刀,剜著自己的心。

澤浣看著眼前這個少年,分明就是萬般不願意,嘴上說卻如此決絕。他擡手托起少年的下巴,道:“你當真能拋下紅塵俗世跟我修道,做我徒兒?”

“能!不過是換種方式陪伴你,都一樣的。”

澤浣笑了笑,手指擡起,輕輕滑過他的臉龐,逗他道:“你能忍住想要親近我的心思?”

“忍不住也要忍,若讓你因我受苦,我會更痛苦。”林書翰很想抓起他的手,但他忍住了。

“書翰,我是不會收你做徒兒的。只要你聽我的話,把該辦的事都辦了。我與你的相伴便可以得到天地的認可,你聽得懂我的話嗎?”澤浣的心終於落定,他終於開竅了,歷劫之中不會癡纏自己了。

“十八歲前成家對嗎?”

“是。”澤浣說完,眸色晦暗,唇邊不經意流出抹苦澀。

不過他這副模樣林書翰倒是低了頭沒有看見,因為林書翰心裏想的是,宋珍珍有什麽錯要為自己守活寡,他拿她當妹妹的真心疼愛。如果娶她,真拿她當妻子,那麽他林書翰就是畜生。

還是眼前的這位仙人根本就是把自己當玩物?!不過,玩物這個說法好像也不恰當,他不是都沒玩到嗎?!

澤浣離開奉蓮殿,讓鼴鼠去牽馬,他修為被鎖沒有靈力可用。只能騎馬走宮門見風太後,蕭鈺見狀道:“仙尊要去哪裏,我可以帶你去。師母吩咐過,要護著你。”

“我要去皇宮,你還是先別去。”澤浣想到風太後一直想讓他回去繼承帝位,這百年間,多次在雲夢澤外圍駐軍。

“無妨,我大了,也有能力自保了。”蕭鈺說著,掏出玉笛,祭出讓其托下一團雲座,落在澤浣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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