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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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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胡奴歸回舊城的還有一輛林家運送物資的馬車。車夫仍舊回了新城,將馬車留給他們。

胡奴歸聽林書翰說他的馬在叢林裏被人牽跑了,道:“算了,人沒事兒就行了。馬匹丟了,就讓殿下再補送些來。”

“待我們在這裏多呆幾日再通知工坊進城,或許那些妖物邪祟真的有人來收拾。”林書翰想起國師的話,對未來充滿了信心。他想了想又補充道:“如果三日內解決不了,還是通知他們按照計劃來舊城,到時候白天修建北城區域,晚上就駐紮在北城外與山林間的空壩處。”

“林兄弟,殿下看了你的規劃,認為你的方案可行。已經通知船隊進港了。”胡奴歸道。

“也罷,工坊搬來就先放在北邊。他們的火器不是厲害嗎,先讓皇宮裏的妖物們嘗嘗味道。妖物也是肉軀,到時候就算把舊皇都給炸沒了,也要除掉它們。”林書翰雖是書生,心裏卻又股戰將般的暴戾與強硬之氣。

他看了澤浣給他的山林地勢堪輿圖後,對於那十萬之眾的軍隊如何安置也有了初步想法,但要出計劃書的話還需要進一步熟悉山林地勢。

兩人合力將棕熊搬到馬車上,胡奴歸目測了下棕熊的身高超過2米,體重超過300斤。

“這只熊真是你在陷阱裏撿到的?”胡奴歸不可置信地問道,這種體量龐大的熊一般的陷阱可殺不了。而且即便真是掉進陷阱裏了,憑林書翰一己之力怎麽可能將它搬出叢林?

“真的,我為了它可是折了一匹馬了。偷走馬的神秘人射出了鐵箭,我懷疑那裏山林裏有避世的逃兵。到時候要派些人去把林地清理了,我們才能再說伐木和開路的事情。”林書翰將那柄小鐵箭遞給胡奴歸看。

胡奴歸接過反覆看了幾遍,又湊在鼻尖聞了聞道:“林兄弟,這個鐵箭雖用於機弩,但制式不是現在軍隊裏用的。現在軍隊的機弩所配用箭有嚴格的尺量規定,工藝也比這個精細。這個像是個人打造的,你看邊角挺毛躁,鐵刺都沒磨平。而且材料就是一般的毛鐵,我們軍隊很多年就不用毛鐵了。”

聽他這麽講,林書翰就對那人更感興趣了。

兩人話不多說,趕著天光駕馬車去了西外城的居民聚集地。

出了內環線,越往外人們居住活動的跡象就越多,就一路走過都是土房草屋,晾上在戶外的也多是補丁重疊的衣服,追著馬車向兩人討要吃食的孩子都沒有鞋子,有幾個年齡小的連褲子都沒有,光著腿桿屁股不分男女。

林書翰看著這些邋遢的孩子們,他和胡奴歸事前都換好了粗布衣服,但他們這身幹凈又沒有補丁的服裝在這裏還是顯得格格不入。他有些難受,索性將馬車裏帶的幹糧都分了出去。

這一分食像顆丟進水中的石頭,叫林書翰和胡奴歸知道了什麽叫一石驚起千層浪,從四面八方湧來的人,討要糧食的人直接將他們的馬車堵在了道上。

“這簡直了!”胡奴歸驚嘆道,他站起身直接揮動了馬鞭,想要鞭打驅趕那些人。

“別打他們!”林書翰阻止他們,將糧食收好,道:“你們別搶,我是新任知府,林大人。把你們這裏的保長叫來,我再發糧食。”

“林公子?!”一個熟悉的聲音從人群後面傳了過來。

林書翰擡眼望去,看到居然是草上飛,此刻他還是那身像油布的黑衣,腳下還是穿了雙草鞋。他叼著根草,痞氣十足地從人堆裏擠了過來。邊擠邊道:“都給我滾遠些,這是我朋友。”

“你就吹牛吧,你還能有那麽貴氣的朋友?”人堆裏不知道誰先說了句,引得旁邊的人哈哈大笑。

“我吹什麽牛,我告訴你們,我草上飛在新城吃的開,誰都要賣我個面子。”草上飛走到林書翰面前,擡頭對他又道:“你說是不是這樣的,林公子。”

林書翰點點頭:“對,你的生意遍布全城。”跑路送貨不就是跑遍全城了嗎,他伸出手把草上飛拉上馬車。對他說道:“領我們去見這裏能管事的,有保長之類的嗎?”

“這裏說話管用的就數師夫子。我領你去見他。”草上飛坐在他旁邊,十分得意的對人群吼道:“看見沒,新任知縣老爺都是我朋友。你們快閃開,我們要去找師夫子談大事情。”

那些人聽到師夫子的名號,便很順從的分道兩邊,給馬車讓出了條道路。

林書翰指了指馬車廂內說道:“給你們帶了一樣好東西,你們等會把它的肉分食了。剩下的你帶回新城換了錢,買些糧食回來分給他們。我給你寫封信,你帶到林氏商貿去買,再讓他們給你準備糧食。”

草上飛聽罷,狐疑的撩開了馬車的卷簾看到裏面的身量龐然的棕熊,驚道:“我去,這麽大個,光皮毛都能換老些錢了。還有膽,肚囊裏的油脂和四個肥熊掌。賺大發了。”

林書翰聽他這副饞涎的模樣道:“去找林氏商貿,讓他們給你換糧食回來。你要把糧食吞私吞了,我會收拾你。”

“嗨,林公子你把我草上飛當什麽人,我可也是有諢號的人。我要臉的。一定把事情辦好。”草上飛朗聲說道。

“你怎麽就回舊城了,是臨時回來看看的嗎?”林書翰又問。

“林公子,你把我點出來了我還敢呆在新城裏?“草上飛本來要跟著林家商貿南下,押送商船做事情的。可就是因為林書翰狀告黃博安官案,讓他成了證人,又被送回了皇都,在監察司那裏交代畫押之後,被告知在結案之前不得離開皇城。他怕黃家人找他麻煩,就暫時躲在舊城裏,打算等來年開春再回新城去。

“那你在舊城該怎麽生活?舊城你還能掙到錢嗎?”林書翰問道。

“掙什麽錢啊,凈花錢了。聚集點裏光是十歲以下的孩子就有五十個。只算他們兩餐用度,每日就需要十吊錢。還不敢生病!聚集點裏的青壯年都去新城了,有些混出些名堂的都不願回來,甚至不願承認自己是舊城人。”其實林氏給了他足夠的錢財,但是聚集區裏的孩子太多太餓,他的錢基本都換了糧食給聚集點了。

“你不是回來了嗎?”林書翰道。

“要不是老子沒地方去了,誰會管他們。”草上飛嘴上這麽說,可實際上每月他都會把賺來的錢換成糧食運回舊城。他在舊城吃百家飯長大,他不能離開這裏。

馬車到了聚集中心點的小平壩的時候,師重道正收拾東西準備回家。林書翰跳下馬車,看到平壩上支起了個簡易的木板,幾根碳條作筆,木板上寫著些常用字詞。離這處簡易學堂不遠的地方是一口水井,還有三兩居民提著水桶在裝水。

“師大哥。”林書翰遠遠地就叫上了他。

師重道看見他來了,一問是撿到只熊給聚集點送了過來。

草上飛叫上聚集點的大人來平臺開火剖皮割肉,準備聚餐吃熊肉。

深秋的熊肉積攢了肥厚的脂肪,是極美味的山中珍品,也是絕佳的能量補充來源。

小平壩因為食物而變成狂歡的廣場,老人小孩都出來幫忙架鍋燒水。

林書翰將今天林氏送來的面餅及土豆等食物也搬了出來,給這頓熊肉宴加料。

“師夫子也留下來吧,今天難得開葷。晚上都上我家裏睡覺就行了。”草上飛收拾完了熊骨、熊脂、熊皮、熊膽和熊掌。這些都是第二天要帶回新城找林家換糧食的寶貝。

胡奴歸也是鄉野出身,這相當於是過節鄉裏開流水席,每家出人出力出菜搞出來的歡慶盛宴。熱鬧是主要的,這些圍著大人跑的孩子們讓他想起了家鄉,他早就去幫忙不打算走了。

林書翰其實也有此意,師重道卻拱了拱手道:“家裏晚上必須要留人,我就不多呆了。”

“師大哥,我能隨你回去嗎,我有個問題想要請教你。”林書翰道。

“可以,走吧。”師重道背上布袋子就領著他朝西內環走去。

胡奴歸追上兩人,將一大包熊背脊肉給了林書翰道:“最嫩的部位。可煎可炒。”

“好,你今晚就跟草上飛好好聊聊天。”林書翰說道。

“行,明天監察司見。”胡奴歸道。聊天,聊什麽,聊他到時候能召集多少人去北城修路建房唄。

師重道領著林書翰走在蕭條空蕩的街道,沈默無語。

林書翰走在他身邊,仍舊左右環視四周的殘垣斷壁惋惜地道:“如果能從新城調集人手來此就再好不過了。”可惜,蕭彥北並未回應他召人來此的提議。

“誰派你來的?”師重道冷不丁的問了句。

“朝廷的調令啊?”林書翰不解地問。

師重道看著他一副赤子真誠的模樣,失笑道:“你當真不知道舊城為何任期荒廢,也不要留些居民在此,不重建也不撤城的原因嗎?”

“不知道?願聞其詳!”林書翰如實回答。

師重道像是憋了一肚子火沒處發似得,對著南方的天空怒吼了句:“我們等了快一百年了,你就派了個什麽都不懂的人來?”

這一吼把林書翰弄懵了,他不知道師重道為什麽會生氣。

師重道吼出了胸中的郁憤後臉色稍微緩和了下,又深吸了口氣,平覆心情後對林書翰抱歉的笑道:“走吧,那坨熊肉是我這半年來第一次的肉食。”

林書翰看著變得正常的師重道,心裏有些發毛,這舊城裏當真沒個正常人嗎。

兩人穿過幾條街,到了師家院子。師重道直接拔掉木門上的插銷邀請林書翰進了院子,小院簡陋卻收拾的極其幹凈,林書翰看到小院架子上擺的南瓜和蕓豆比昨天少了些,卻多了幾個紫色大茄子。

“師大哥,你這些菜可是城東黃家人送來的?”林書翰忍不住問道。

“每天黃家姑娘都會送新鮮的蔬菜來。”師重道答道,在提到黃家姑娘時,他眼中神采奕奕。

師重道將熊肉拿到廚房開始弄兩人的晚飯,林書翰也沒閑著,從小院中打來井水開始淘米洗菜。

師重道在廚房裏燒水蒸南瓜飯,兩人將菜準備好了之後,坐在竈臺邊看火取暖。師重道道:“剛開始的很多年裏,舊城外的田地還是能種出糧食的,水稻,小米都能種。可後來就不行了,好在黃家每年都會從新城運土來舊城,剛好能墾出畝地種點蔬菜。”

林書翰聽到黃家,心裏還是膈應得很。他只說了句:“黃家敗落了。”

“師家也敗落了,我輩之後再無人守城。這座城就真成妖物邪祟的地盤了。”師重道添了些柴,那熊熊的爐火映紅了兩人的臉。

飯蒸好後,師重道燒了盤茄子和小蔥熊肉,兩人就在小院中借著月光吃飯。

林書翰發現,那些濃霧都在離師家小院十米開外的地方徘徊。

師重道吃了飯也恢覆了些精神,他看看月光又看看外面的濃霧道:“曾經在我家一裏範圍內,都看不見這些濃霧。”

“那為何現在它們侵襲至此?”林書翰驚道。

“因為妖物之力日甚。林公子,你可知為什麽師黃兩家要留人守著祖屋嗎?”師重道看著眼前這位小少年,他心想,不管是誰派他來的舊城,只要他來了,就該知道這些。今天那頭熊,體量如此巨大,後背又有符咒圖案。這位少年都有辦法弄到手,可見他來舊城一定是有原因的。

林書翰搖搖頭。

師重道拿過根枯木枝在地上畫出了簡單的舊城圖,分別標記出了師家和黃家的位置,有在其他方位標註了些特別的符號。

“你看得懂我畫的是什麽嗎?”師重道問他。

林書翰盯著那標滿道家符號的地圖,搖搖頭:“我覺得像羅盤。”

師重道失笑了下,再次對著南方失笑低語道:“你就真的只派了個什麽都不懂的常人來。”

“你是指誰?”林書翰忍不住問道。

師重道望著他苦笑了下:“一個臨時的代理者。”這位少年連卦陣圖都不懂,應該不是代理者放過來的。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自己畫的圖案向林書翰解釋道:“這是兩個道家的卦陣圖,一個是雷池陣,一個是封妖陣。師家和黃家,分別是兩個卦陣的陣眼。我們兩家的後人必須擔負起守護陣眼的責任,如果卦陣圖失效,城中的鬼魅妖邪就會沖破封印,為禍九州。”

“師家和黃家近百年來都有人在此守候?”林書翰驚道。他不懂雷池陣和封妖陣,家裏藏書都沒有關於道家修行的任何典籍。但在師重道的話語裏他還是知道,這兩個陣法都是極其重要,對師黃兩個家族的自我犧牲也敬佩萬分。

師重道點點頭。看著他又道:“你既然來了舊城,必然是帶了某種機緣。如果有一天,師家和黃家的人都死絕了,需要人知道這個秘密,堅守舊城。”

林書翰聽罷,不由的吞了吞口水,他這是才知道師重道的告訴他這些,是為了這個原因。

“師大哥,你可知道黃家已經沒有直系男丁了。”林書翰想到死掉的黃博安,哪種人還能留在舊城?難怪會派些女子去守黃家祖宅啊。

師重道點點頭:“我知道,黃家姑娘上月來送菜的時候告訴我的。所以,我輩之後,就斷了守護者。我們離不開舊城了,只能守株待兔找守護者,你可願意成為新的守護者?”師重道說這些,為的是找傳人。

“我任期內必然解決邪祟鬼魅,還你們自由。”林書翰突然豪邁起來,他想起國師說的神人要來,又激動地說的:“無塵國師說過,他感應到監察司裏靈力活躍,他說神人就會來了。”

“無塵國師?!他當真這麽說?”師重道的眼睛再一次亮了起來。

“真的,今天他陪我去了北面的山林,不然我怎麽可能有本事抓頭熊回來。”林書翰笑道,他想讓師重道有信心,故而把國師搬了出來。

兩人見夜已深,林書翰到井邊取了水,兩人洗了碗筷,收拾一番,就進了屋子。林書翰一進屋便看到堆滿墻壁的書籍和手稿。想起自己來找師重道的目的,又問道:“師大哥早年曾經到過西域諸國是嗎?”

師重道點點頭:“那是我就像你這般大,家裏父親尚在,我當時和黃家小子一起跑去的西域。”

“黃家小子?!”林書翰驚道,“可是黃博安?!”

師重道點點頭:“是啊,我們算是朋友。”

“朋友?!”

林書翰聽到他這麽說,突然就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開口問他那怪眼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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