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那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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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蓮殿,清晨的霧氣還未消散,晨曦普照之下,霧海翻湧之間,紅橙兩色霞光交相輝映尤甚仙境。

澤浣看著桌上的兩枚印章和那張寫著詩的紙,心裏歡喜不已,表情卻極力保持淡然。

坐在他對面的林書翰對他這副模樣已經習以為常,那眼睛分明透著歡喜,嘴角卻抿的緊,僵硬地繃著。

林書翰忍不住的抿嘴淺笑,品著奉蓮殿的雨前茗,也品著澤浣那副刻意掩飾的表情。

在兩人長久的沈默之後,林書翰問道:“國師大人看到這兩方印的反應,好像不是特別驚喜,是否是已經知道我為你親刻的章長這個樣子了?”

澤浣聽罷心裏罵了他一句,嘴角卻泛起了笑意,道:“如果說本尊有能隔著盒子看到裏面的物件的本事,你信嗎?”

“在下當然相信,就像在下在國師大人面前就如同透明得沒有秘密一樣。”

林書翰在養傷的半個月當中,在每一個早晨醒來的時候,都會看到自己滿身的傷口被人仔細地上了藥換了新的紗布。還有那憑空出現在紙上的字,寫得那樣標準又完美,那字跡都已經暴露了國師大人,林書翰知道他每晚都會來,他每晚都不睡,一來為了趕著時間雕刻印章,二來嘛,就為了等他。

林書翰看著澤浣端著茶盞,以喝茶掩飾的微表情,他現在是越來越喜歡觀察澤浣這些小動作。

林書翰笑了笑繼續道:“除了隔衣看物,還能穿墻遁地,還能禦風騰雲。”

澤浣白了他一眼道:“什麽隔衣看物?!簡直胡說八道。章刻的很好,還有詩……都很好,承蒙林公子厚愛。”

“不客氣,國師喜歡就好。話說回來,若非國師大人,在下的傷也不可能恢覆的這麽快,跟國師對於在下的付出相比,區區兩枚印章又算的了什麽?你提任何要求,在下都會滿足的。”林書翰笑道,他這次來奉蓮殿,除了印章還給澤浣帶了兩罐湖州的雨前茗。

兩人對著的檀木桌上放著個紅泥小爐,爐上溫著泉水。用泉水泡的雨前茗,清香尤甚。

林書翰為澤浣添了茶水冷不丁地又問道:“國師大人的字,在下臨摹得可算形神兼備?”

“啊?!”澤浣驚詫的擡起頭,薄唇微啟,臉頰微紅,配上眼中閃過的迷離慌亂,又顯出副誘人掬摘的魅力。這種魅力讓林書翰想把桌子掀翻,想把一切橫亙在兩人之間的障礙像這張桌子一樣掀翻。

“澤之涯,到底是什麽意思,國師既然已經寫給我看了,就再賜教一二吧。”林書翰追問道。他像澤浣那樣掩飾自己的表情,控制自己的情緒,他學著他做出一副水波不興的淡然模樣,可惜他道行不夠,這句話他問得還是很急切。

澤浣既驚又窘,他慌忙的端起茶盞忘了,剛才林書翰才給他添水,就要往嘴裏送。

林書翰連忙一手抓住他的手腕,一手端開那杯茶盞,他急道:“怎麽如此恍惚?燙著你了如何是好?”說話間那盞中的水漾開漸到了他的手上,倒是燙了他。

澤浣見狀將他茶盞接下放在桌上,捧著他的手道:“都燙紅了,你才是恍惚得老受傷。”他正要去拿軟膏給他搽燙傷。卻被他反手一把抓住手,澤浣瞪著林書翰道:“你幹什麽,快松手。”

林書翰不理會他的問題,將他拉近自己,問道:“告訴我,那個澤之涯到底代表什麽?指的是兩個人的名字對不對?其中一個代表你,另一個人是誰?”

另一個人是誰?澤浣被他這樣問來不知該作何回答,一時楞怔住。

一旁的水燒開了,白色蒸汽從壺嘴和壺蓋冒出來,升騰而起,繚繞兩人又慢慢消失。窗外飛來兩只白色的綬帶鳥,鳴叫兩聲又飛走了,長長的白色鳥尾一閃而過。

澤浣看著握著自己的那只手道:“林公子,你越界了。”

林書翰松開手,端正坐姿道:“抱歉,又冒犯你了。可是能讓你將名字刻成章,日日佩戴、時時不離的人究竟是什麽樣的人呢?我在刻這兩枚印章的時候,不停地問自己,不停地在腦海裏想象著他的樣子、他的性格,他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這個問題使我困頓,我幹不了其他的事。國師能可憐在下,為在下答疑解惑嗎?”

“他……他是我見過最優秀的武將,他熱情、正直,雖是武將卻心懷悲憫,戰績優秀卻從不以殺敵之數為衡量勝利的程度。他曾經說過,英雄輩出的時代,就是個悲哀的時代。”澤浣陷入了回憶,眼睛頓時氤氳迷離。

他仿佛看到了烈火燒天,黑雲滾滾之下的殘破城池,那個手握乾坤戟僅憑一身肝膽正氣,以及以身殉道的決然之心,孤身面對百萬魔兵的偉岸身影。

那道身影撐起了天地,也護住了九州人間。

“他是誰?他叫什麽名字?”林書翰問道。

澤浣低下頭,起身將印章盒子放在自己榻前的櫃子裏。轉身對他道:“你沒有聽過他的名字,也不需要知道他的名字。斯人已逝,我們都要向前看。”

他的名字不會記入人間的史冊,就像那化為蓮花的指天劍,真相永遠掩蓋在神跡之下。

斯人已逝?!林書翰釋懷了,自己跟個死人較什麽勁,你永遠也贏不了一個死人。

“國師大人,你知道我殿試寫的策論是關於西域軍防的嗎?你別看我以科舉入仕途是個妥妥的文官,我的邊軍策論連兵部尚書都說可行治於邊疆軍防。我雖為文人,也不一定能當將軍,可我朝也有文官以軍功封侯的先例。國師莫要覺得我不過是年少輕狂,其實我的夢想就是邊關沙場。真的!”林書翰喋喋不休的講述著自己的抱負,不單單是因為國師的澤之涯是個武將。

澤浣看著眼前這位稚嫩卻極力想表現的少年,那張線條柔和的臉與記憶中那刀削斧鑿般棱角分明的臉逐漸重疊,叫他分不清誰是誰。他笑道:“你可以的,我相信你可以。”

聽到他的肯定,林書翰也受到鼓舞,他要去幹點正事。便起身拱手行禮道:“那就不叨擾國師大人了,在下告辭,改日再見。”

澤浣看看天色還早,問道:“你還要去哪裏?留在奉蓮殿吃午飯吧。”

林書翰搖搖頭:“我想再去趟黃家莊園,我覺得那晚阿炳……”他說漏嘴了,連忙改口:“監察司應該也去了黃家莊園,黃博安的死,我有點想不明白。”

澤浣心想這還真是個眼裏不揉沙子的人。“你為什麽不直接問你的家人了?”

“我的家人?”林書翰驚道。

“那晚來接草上飛的人就是監察司掌司。”澤浣笑道。

“原來如此。”林書翰失笑了下,“國師大人既然都知道了,我也沒什麽可隱瞞的。我這幾日在家休養沒有見到阿炳大哥,而且有些事情他不主動說,我問了也是白問。可事情因我而起,我不能只成為根導火索,我要知道真相。”

澤浣走過來,取過掛在衣架上的外袍道:“那我跟你一起去,黃家莊園,我也想去看看。”之前他幾次堪輿東京新城,都察覺到一股魔氣至舊城而出繞西郊而逝,忽有忽無,時聚時散。自從黃博安死後就再也沒覺察到那股魔氣。

林書翰自然求之不得,當即與他並肩走出。迎面碰到拿著拂塵的木桐子,林書翰跟他打了個招呼。

木桐子向澤浣躬身行禮道:“國師大人,開蓮儀式的時間,弟子已經測算好了,就是冬月十六日。算上今天正好還有三個月時間。”

“我知道了。你今天先做好準備,等我回來。今晚開始我們封山做法。”澤浣吩咐道。

“是。”木桐子行禮退下。

林書翰見他走後,問澤浣道:“何謂是封山做法?”

“就是設置封山鎮,封鎖整座奉蓮山,避免期間妖靈之氣溢出。”澤浣簡單解釋道。

林書翰不是很懂,但他關心的是國師晚上還會不會再去看他。“那你晚上還能出來嗎?”

澤浣脫口道:“不能。”

林書翰猛地收住腳步,道:“那……那我晚上,誰給我換藥了?”他說的直白,他不想再拐彎抹角,這三個月他便見不到國師了。

澤浣微蹙眉頭也直接答道:“你身上的傷口都掉痂了,新肉已生,不用再用藥了。我也不會再去抱柳堂了。”

“你們開壇做法要做幾個時辰。”

“六個時辰,幾乎是一整夜,怎麽了?”澤浣答道,那所謂的開壇做法就是凈化被指天劍強制鎮壓而溢出的魔氣,澤浣要守著陣眼念咒加持一整晚。

林書翰也知道自己的外傷已算痊愈,昨夜開始他都沒有再給自己裹紗布。掩飾不住心中失落,低聲道:“知道了,三個月後我再上山看你。你我各自珍重。”

澤浣點點頭。

兩人出了奉蓮殿,安師傅駕來馬車,林書翰兩步跨了上去,回身向澤浣遞來只手,澤浣頗有些嗔怪的瞪了他一眼,道:“你先進去。”他一個身長八尺的大男人還能被他牽著進馬車?!

林書翰被他瞪了眼也不惱,閃身進了車篷坐在軟墊上,澤浣進了馬車也很自然的坐在他身邊。

安師傅駕車技術嫻熟,沒多時便到了黃家莊園外。林書翰跳下馬車,又向他伸出手,澤浣拍了下他攤開的手掌,一步跨到地上。拉著就要擡腳進去的林書翰,道:“等等。”

見澤浣先看了黃家莊園外面的山勢,河流走向,又繞著莊園外走了一圈。期間薄唇微動,像是在默算推演星宿數理。

林書翰在一旁並不打擾他。待他結束走過來,林書翰才問:“國師是否在看風水,這黃家家主身死之地,估計風水也不會好到哪裏去。”

澤浣搖搖頭:“我堪輿不是為了風水,是測其他的東西。可以進去了。”他是測這裏有無妖孽召喚魔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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