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卿卿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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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至午夜,茫茫山嶺,倉鸮嗚鳴,寒月瘆人。

濃霧隨夜風在林間翻湧,只穿了套單薄中衣的林書翰冷得直哆嗦。草上飛也好不到哪裏去,他的草鞋在陋巷時就掙脫丟掉了。此時山間的石棱膈腳,痛得他不敢快走,讓草上飛變成了慢腳板。

兩個人好生狼狽。

東京新城重建在一個大平原之央,地勢平坦唯有西郊有山巒,他們應當往東走。林書翰指著大院正門道:“我們繞到正門去,順著路朝東走。”

兩人正要擡腳,聽見大院內銅鑼聲起,哐哐鏘鏘的一通亂響之後,大門被人打開,那些護院叫道:“快追,那兩個小子肯定跑不遠。把老爺傷成那樣,捉回去讓老爺打死消氣。”

兩人聽罷也來不及找大路,直接順著面前的山坡跑了下去,兩人連滾帶爬間草木窸窣之聲響起,引得黃家護院舉著火把死命追擊。

“你把鞋子脫給我!”草上飛拉著他邊跑邊道。

林書翰被他拽著跑在山間,累得喘不上氣兒,臉色越來越白,他知道兩個人這樣牽連肯定都逃不掉,與其都被抓了,的確不如讓他跑回東京城再叫人來救他。

他脫下鞋子道:“你回了城直接去樊樓找大掌櫃,阿炳先生,讓他帶人來救我!”

草上飛穿上鞋子,蹲在地上道:“哪那麽麻煩,我把你直接背回去,快上來,老子諢名草上飛。平時百餘斤的貨物,直接背著穿城即刻送達,背個你綽綽有餘!”

林書翰聽罷也不客氣,趴在他背上,草上飛護著他朝東方跑去,穿過一簇草叢,便看見山路蜿蜒,他順著山道向下而去。不多時遇到分叉口,一邊向下,一邊右轉朝上,林書翰連忙叫停指著那條朝上的山路道:“走這裏!”

“那是上山的路!”草上飛急道,身後山道已經能聽到追兵之聲。

“上去,上去沒多遠便是奉蓮殿,我認識國師大人,讓他收留我們一夜不難,下山的話離鎮上還遠,我們這樣跑,肯定會被追上!”林書翰走到這裏便認識路了。

“我信你!”草上飛托著他,憋著口氣,拐入了上山的路。

不多時,兩人便看見奉蓮殿那高大宏偉的門戶。

草上飛跑到大門前,林書翰顧不上下地,便拍響了門環。木桐子一看門,便被嚇的呼了聲見鬼了,那林書翰長發亂披,白衣如雪被黑衣的草上飛背著,夜裏草上飛那身黑衣也看不真切,乍一看像懸浮在半空中的鬼頭一般。

“木道長,是我,林書翰,我被歹人襲擊,與友人逃遁至此借寶地避難。我們後面還有追兵!”林書翰急道,說罷他跳下地,將散亂的頭發往後理了理,讓木桐子看清楚他的臉。

木桐子見他那狼狽樣,外衣外褲沒了不說,連鞋子都不見了。“東京城的治安可越發不像話了,你就像根被人活剮了的黃鱔。進來吧!”說罷,他給兩人讓開道路,探頭看看山路寂靜無聲,無人追來,便又關了房門。

林書翰道:“帶我們直接去廂房就好,不要驚動國師大人了。”他這番狼狽模樣,委實不敢出現在國師大人面前。

木桐子擡眼看了下他身後道:“說晚了。”

林書翰轉身一看,澤浣正站在他身後,一臉探究的看著他又看看一旁的草上飛。

“他是你友人?!”澤浣指著那身黑衣的草上飛,林書翰借著奉蓮殿大門上掛著的燈籠才看清楚眼前這位青年,一頭亂發潦草的挽了個錐髻,插了根不知是什麽材質的笄。一身裁剪粗鄙的黑色衣服,像從來沒洗過一般,臟的像油布已經看不出上面的紋路,腳下那雙鞋卻光鮮至極,唯有那如刀削般的面容透出英氣和眼底露出的精芒叫人不得小看。

“我跟他同時被歹人綁架,雖非舊識也是難友。”林書翰解釋道,隨著山風一吹冷得他打了個噴嚏。

澤浣見罷道:“跟我來。”

說著朝殿內走去,行走間,道袍逶迤如風擺楊柳,讓一旁的草上飛看的有些呆楞。

“你跟我來,別亂走,亂走迷路,出不來。”木桐子對草上飛揚了揚拂塵,打斷了他的視線。

“是!”草上飛懶散慣了,可攝於皇家道場的氣勢,不由得端正了身姿跟在木桐子身後,走得有板有眼。木桐子將草上飛帶著到了廂房,指著房門道:“裏面有水,但是冷的。要熱水等天亮才有,不要亂走動。”說罷便轉身離開。

跟著澤浣走在奉蓮殿的林書翰卻走的垂頭喪氣,他這那麽狼狽模樣叫國師見了,不知道會不會被扣影響分。跟著他直接到了澤浣的寢殿,澤浣指著殿閣深處道:“你先進去洗澡。”

林書翰點點頭,掖著扯斷了系帶而敞開的中衣,朝內殿走去。

澤浣走到茶爐面前,祭出團火焰燒著水,往水裏丟了些老姜熬好了又加了些紅糖。末了端著茶爐和杯子,走入了內殿,內殿裏的溫泉池中,林書翰把自己從頭到腳好好洗刷了個遍,又攤開自己右手,那只手剛剛摸了那油膩似豬的男人肚子。他覺得惡心,使勁地搓,那只手被搓得通紅。

澤浣遞了杯姜湯給他,待林書翰喝下後,那慘白的面色才回了些紅暈。

澤浣又從旁邊的櫃子裏取出一塊新的皂角膏和新的膩子。

他將膩子遞給林書翰道:“不要再搓手了,用這個洗,再怎麽惡心的臟東西都洗得幹凈。”

說罷又拍拍水池的一處軟架子道:“頭靠過來,我給你洗頭發。”

林書翰臉紅了下,接過膩子,頭枕著軟架子躺了下去,澤浣將他那頭像紫菜樣的微卷的長發順在流水中,抹了皂角膏給他洗了起來。

“身上受傷了嗎?”澤浣問道。

“沒有。”

“那就沒什麽大不了的,只要人沒受傷什麽都好說。”澤浣說道,將頭發洗好後,他取過毛巾將他的頭發裹好。

“無塵國師,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林書翰還是在不停地搓手。

“一見如故,需要什麽理由。”

澤浣見他搓了一晚上的手終於忍不住問道:“你的手到底摸到什麽了?難道是……”澤浣想了想那東西的形狀,就有些惡心地說不下去,“屎?!”

聽他說的話,嚇得林書翰把那塊已經快被自己用完的膩子丟到一旁道:“怎麽可能是屎......可我寧願摸一把屎。太惡心了!”林書翰想到今晚的遭遇就委屈的難受,不停的說:“我的手臟了,太臟了!”特別在澤浣面前,他更覺得自己整個身體都是臟的,他的腦海裏忽然閃過一幅畫面,那雪白肥膩的肚皮不斷地在他眼前晃蕩,晃著晃著就化成了腥臭的水將他淹沒,那股臭味滲透進他的皮膚,緊緊裹著他,勒著他讓他喘不上氣。他不由的蜷縮在池子中,將那只摸過那白肚皮的右手放在池壁上來回摩擦。

他如魔怔般的舉動讓澤浣驚怔不已。他一手抓起他的右手,一手抓著他的下巴。迫使他看著自己道:“你的手很幹凈,很幹凈。”

他把林書翰的手放在自己臉頰上再次柔聲對他說道:“你看,它真的很幹凈,書翰,不要再洗了,它已經很幹凈了。它摸的是我的臉,除了這張臉,它沒再摸過其他東西。”

這是他第一次叫他這一世的名字,書翰,這兩個字被他這樣輕柔地喚出來,仿佛賦予了魔力一般,喚醒了林書翰,他這才發現那只被他折磨已經破皮的手正捧著自己的高嶺之花。

他看著那張時時出現在他夢中的臉,他的手不自覺地穿過銀發繞到他腦後,用力將他拉得靠近自己,林書翰在他十七年又三個月的人生中從沒有像此刻這般清醒,清醒得知道自己想要什麽,又從沒有像此刻這般虛幻,虛幻得讓他覺得自己又陷入了夢境。

他撐起身子,毫不猶豫的吻了上去,他甚至知道要微微側頭,錯開兩人的鼻尖。他的唇那樣柔,那樣軟,那樣暖,如初生後灑在身上的第一抹陽光,漾得人想要瞇眼睡去……

上一刻還在安慰他,開導他。下一刻嘴就湊上來了。

澤浣身體僵硬,只顧瞪著他,他還沒從這突發狀況中反應過來。

上一世,即便貴為少尊的他也不會連個招呼都不打的直接上口。

這一世,身為凡軀,什麽本事沒學到,接吻的能耐到是無師自通......還挺有技巧!

澤浣等了半天,見他還貼著自己沒動靜,忍不住推推他,這一推,卻發現他靠在他懷裏直接閉眼睡了過去。

林書翰這一晚上過得簡直叫驚心動魄,高度緊張後迎來了澤浣帶給他的松弛,這一覺睡出了個安穩釋然。

澤浣嘆了口氣,自己怎麽就遇到了這麽個冤家,他將他抱出溫泉池,在軟塌上擦幹水換上衣袍,又把人抱到床上讓他睡好。才坐在床邊,一手祭出靈力將他這晚的遭遇幻化出來。

當看完一切後,他才知道這個白衣少年這一晚上過得驚心又可憐,給那只破皮的手擦了點軟膏,道:“不臟的,我不嫌棄。”

睡夢中的林書翰嗯哼了句算是回應了他。

澤浣隱身禦風來到林府,直接到了抱柳堂,到了林書翰的臥室找了套他的衣服,林書翰的衣服顏色極其單一,除了白就是灰。走下樓時,對面兩層樓的書房吸引了他,他走進去才發現,這小子有個不輸於大內南書房的藏書樓,兩層八間屋子裏全是一排排的書架,難為他這世才十七歲便能殿試奪魁,填滿他那十七年人生的唯有書而已,澤浣又為這位白衣少年感到可憐。

他看了眼,也沒多呆便走了,如果這時的澤浣走到他書桌拉開抽屜看到那本《古南詔齊物志》的話,估計就沒有後面的故事了……

那黃家老爺,澤浣有些了解,人間惡徒。

林書翰那幾下力道雖有限卻傷了肝經絡,就算是健康的青壯年受這幾下即便沒傷也會烙下病根。更何況瞧那黃家老爺的體型,那肝估計也壞朽了,那幾下得要他半條命,他不會善罷甘休。澤浣覺得有些奇怪,該說林書翰的命裏沒有此劫,怎麽就遇上那個混蛋了?!

回程途中,他去了趟阿炳住處,將這半夜發生的事情給他留了條張信息,便拍醒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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