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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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箱裏,發出“咚”得一聲響。

紀哲函被嚇了一跳,“都是很貴很有用的書,請您善待它們。”

沒想到幾本書能發出這麽大的動靜,程幼寧自己也嚇了一跳。

程幼寧將書撿起來重新堆疊好,“抱歉。”

程幼寧突然想到,那一個小時內發酵出的幾千條評論裏,有多少是真心為那位青年的境遇憂心,想要探求真相的,又有多少不過是借機發散自己在生活裏的不快,為自己死氣沈沈的生活添些樂趣的。

這和她因為懊惱平白拿這些書來出氣並沒有什麽不同。

她當時才沒有片刻在意過,這些書會是紀哲函多在意的寶藏。

程幼寧:“抱歉。”

紀哲函將收好的箱子封上,“道歉只要一次就夠了。”

程幼寧想,剛才那句是對你,這句是對你的書。

紀哲函:“你相信岑醫生嗎?”

程幼寧:“相信,她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的。”

紀哲函:“那就好,事情再難搞,也是要講道理的。”

程幼寧從沒有這麽期盼過,這個世界是公平和講道理的。

第 76 章

岑晚謠和汪敘配合了所有調查,他們的實驗記錄沒有任何漏洞,所有的操作都符合相關規定。

爆料的男生叫李毅,21歲,S市一所二本院校就讀,家庭情況和社會背景都很普通,出於對當事人的保護,他們暫且無法接觸到他。

專家鑒定結果公布後,事情不但沒有緩和,反而再度發酵。

李毅的同學們稱他平時行為妥當,連女朋友都沒有,更別說有沒有什麽野游史,甚至沒有外宿過。李毅又是出生於農村家庭,平時很是節儉,參加實驗也不過就是為了那幾百塊營養費。李毅不但曬出了自己的成績單,更是將自己的銀行流水,還有平時的日常開支記錄都放了出來。在大眾眼裏,這是個懂事、乖順的好孩子,而醫院是吃人的黑窟窿。

汪敘記得這個男生,當時的被試者談話是他做的記錄。這個男生很瘦,話很少,他就有些在意,表明被試者一定要健康,李毅反覆表明自己雖然體型瘦但一日三餐很規律,後來體檢單也確實表明他健康狀況是符合標準的才被錄用。

李毅感染的是淋病,和梅毒、艾滋這種不同,它是可治愈,並不終身攜帶的。正因此,在實驗當天他們需要對被試者進行檢測,同時所有器具都是一次性或者嚴格消殺的,避免一切交叉感染的可能,重要器具還會當面開封,被試者也都是簽訂了相關責任書的。

而在被試者選擇方面,除了20周歲以上和身體健康這樣的硬性條件以外,學歷、性格以及家庭社會背景都在他們的考慮範圍內,就是防止惡意碰瓷。

李毅當時的心理測試結果也只是顯示略微消極內向,還是符合標準的,而實驗也需要更多元化的數據,只要符合標準,就可以錄用。

但存心要來碰瓷的人,怎麽會講道理。

醫院所能做的就是將記錄和鑒定結果公開,聲明院方並無操作失當,並無違規行為,同時表明如有必要,會直接起訴李毅。

可網絡和媒體並不會領情。

成績優秀、老實優秀、家境貧困的大學生,對上三甲醫院,一切有理有據都變成了仗勢欺人。

賀秉文是真的覺得頭痛,鑒定結果明明白白,只要他們上訴,李毅吃官司是板上釘釘的事情,拘留或是罰款肯定跑不了,幾乎對他來說是百害無益的事情。從李毅選擇造謠誹謗的那一刻,這個孩子的人生就已經毀了。

到底是怎樣的惡意促使他非得要這麽做?為了迫使他們公開研究記錄?為了中傷某一位研究員?為了中傷院方?

他們反覆查對過他的過往經歷,和醫院或者他們其中任何一個人都沒有任何交集,越是幹凈反而越棘手,哪怕能抓住一絲惡意報覆的邊也是好的,但就是沒有。

汪敘和岑晚謠將所有李毅的記錄反覆查看,仍舊毫無頭緒。

汪敘:“年底又要考核了,你說會不會?”

岑晚謠按理說今年是可以升正高級的,眼下這麽一出,確實是在阻她前路。

科裏她的競爭對手就那幾個,多少也都知曉,就算懷恨在心,也犯不上這麽大手筆,那幾個都不是有這種經濟條件和能力的。

況且不止是醫護人員有競爭,醫院之間也是有競爭的,這次事故對市二院來說也是一次重大打擊,如果只是內部人員的明爭暗鬥,院方肯定要查出來公開的。

岑晚謠越想越覺得後背發涼。

當初院方能同意合作實驗,自然是她拿鴻遠和自己做了籌碼的,她平時為人冷淡,並不怎麽拉家常,連常開的車也不過就是30萬的價位,按照她的年薪也很合理,同科室的也沒人知道她的家庭真實情況。

如果有幕後推手,那麽這個人一定是在醫院高層,或者和高層有關聯的人。

目的呢?只是為了升職嗎?可既然已經和高層有關聯,不這麽大動幹戈,也依舊會有上升機會,再說高層的人真的會願意用這種自損八百的方法嗎?

即使他們願意,又是開出了怎樣的條件才能收買李毅呢?

李毅是學水利工程的,和醫院甚至搭不上邊。岑晚謠自己都越分析越覺得他沒什麽必要造謠生事,可事實就在這裏,自己是完全無責的。

但網絡並不會相信事實。

醫院的聲明一出,攪動起更湍急的漩渦,鋪天蓋地都是“黑心醫院沒有枉法”“民眾再無人權”“涉事醫生去死”等等,字字句句觸目驚心。

卻並沒有幾個人是真的關心李毅的身體狀況的。

淋病本身不難治,但李毅爆料時發病已經有一段時間,除了生殖器,連腸道都已經出現感染,淋巴結腫大,算是發病比較嚴重的了,對於為何不去治療,他的回答是“沒錢,害怕。”

李毅說自己發現生病後甚至不敢在宿舍上廁所洗澡,害怕自己一輩子治不好,更害怕被同學發現後取笑自己,怕被學校處分開除,一直到□□流膿無法正常排洩,便血痛苦萬分,實在沒辦法才只好舉報院方維權想要換取醫療費用。

字字句句聲淚俱下。

程幼寧看了采訪只想給他頒個奧斯卡獎。

視頻裏的李毅面部打了碼,但衣著整潔,聲音細細的,很是招人可憐,回答問題時也很乖順,她真的無法想象這樣一個孩子會以這樣的惡意來刺傷他們。

程幼寧想,他一定是有苦衷的。他只是一個大學生,不會有能力去做這種事,幕後必然有推手。

即使這樣她依舊無法原諒他,她想若是自己,再難再累再有苦衷,哪怕去工地搬磚去路上要飯,也不會去傷害別人換取不義之財,但她又想起,自己並沒有吃過怎樣的苦。

她家境祥和,父母愛她,從小就不缺吃穿用度。

究竟是怎樣一個吃人的環境將一個孩子逼成了這樣,又是怎樣的人會去利用這個孩子的無助,做出這些令人不齒的惡心事。

謝蕓資助的那些孩子若是沒有謝蕓,也會變成這樣嗎?

而最令她心聲恐懼的是,她每一次在網上看到讓他們、讓岑晚謠去死的文字,她也同樣會在心裏謾罵“李毅你去死吧,你們全都去死吧”。

她在這短短幾天裏,學會了無數惡毒的字眼和骯臟的話。

她覺得自己也跟著骯臟了。

岑晚謠呢?

岑晚謠將她保護的很好,從沒有公開過真正的甲方是她程幼寧,從事情的一開始就將程幼寧推出了漩渦之外。

目前為止岑晚謠的身份還沒遭到曝光,她只是以項目負責人的身份承受著謾罵,但大家都清楚,網絡是個無盡漩渦,一個人的過往經歷被拉扯下來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

當人們知道岑晚謠的性取向,知道她和唐佳明的過往,知道她和程幼寧的現在,他們的謾罵聲還會更加刺耳嗎?

岑晚謠經過審查後判定無責,所以她還是繼續上班,但她已經遭遇了患者拒絕,已經在走廊上被謾罵過,一例本該由她主刀的手術換給了別人,效果不夠理想。

醫院建議她請假休養一段時間,等風頭過去。

所謂休養,不過是帶薪主動停職,至於期限,再說吧。

她已經是第二次失去一切了,這一次她同樣毫無過錯。

第 77 章

所有核心研究人員依照計劃撤離,飛往芬蘭繼續研發,除了岑晚謠。

鑒定結果出來後院方第一時間約談了岑晚謠,告訴她“無責,但是很遺憾,實驗課題還是過於敏感,只能關停。”

情理之外,意料之中。

岑晚謠已經申請了停職休養,但事情尚未了結,所以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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